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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行雲 2019-01-01 00:21
算了一下竟然有4年沒有寫劍龍了XD
一定是因為劍子太煩的關係(被打
今年的423將是主人先生登場15週年,真是有夠久,這才是時代的眼淚啊XDDD
其實本來是沒有打算要寫這一篇的,畢竟這麼長一段時間沒寫表示都沒有靈感XD
但是在推朋友去寫15周年坑的時候大概講久了就突然想到了這個名詞,於是就莫名其妙地開稿了(欸
大概也是去年直播的關係,趁機(?)翻了翻以前的文章,突然就好想寫那個無條件寵主人的先生(我真的是粉
但開頭畫風如此清奇(?)一定是因為我一邊看破邪傳一邊寫的關係,這劍子好煩啊XDDDDDDD
總之,囉哩叭嗦這麼多,還是希望劍龍可以長長久久啦wwwww






***













疏雨過,風沼縈新縐。

即使是一座簡陋的江岸草亭,也因這朦朧雨景憑添幾分美感。

若是算上亭中人,那便是這煙雨如畫中最美的一筆。

雖然感覺到陌生的氣息,疏樓龍宿也沒有睜開眼,此處非他所有,既無危險,那就倆倆相安,各佔一隅。

初見那刻的驚豔雖然刻在心頭,不過劍子仙跡也知道若是他再多看一眼那人便會發難,選了一個離他最遠的角落坐下,拂去了肩上雨水,解下背上長匣放在腿上,隨後便看向亭外,安靜賞景。

「汝想奏便奏。」疏樓龍宿姿勢不變,單從那細微的破風聲便知道劍子仙跡解下了一個長盒,估計是裝了什麼樂器。「不過若是汝技術不好,就不要丟人現眼。」

「吾以為吾們該是相坐無言到雨停為止。」劍子仙跡輕笑,卻是沒有打開琴盒。「若是如此,那吾不彈為好,因為吾只能獻醜。」

長睫輕翕,彷若蝶飛,帶出一抹鎏金璀璨。

饒是方才才被疏樓龍宿的容貌驚豔一把的劍子仙跡也不禁折在那雙眼裡。

「汝不像不會彈琴之人。」疏樓龍宿稍稍坐正了身子,打量了劍子仙跡許久才又開口。

「吾會彈。」劍子仙跡笑語,總算是打開了那琴盒,將琴取出,不出所料地疏樓龍宿眸光便鎖在琴上不放了。「目前這是家師遺物。」

「目前?」沒錯過劍子仙跡話中有話,疏樓龍宿饒富興味地反問。

「若是有朝一日這琴弦被吾彈崩了,換上吾找的新弦,那這琴便算是家師贈予吾的了。」劍子仙跡輕笑。「很奇怪的門規,對吧?」

「挺有趣的。」疏樓龍宿總算起身,來到劍子仙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腿上的琴,伸出了手,見人沒阻止,指尖輕撥了琴弦一下,挑眉看向劍子仙跡。「汝想得到這張琴,有點兒難。」

「恐怕不是有點兒吧。」劍子仙跡苦笑,為了將白玉琴的琴弦彈崩,他的琴藝可謂是一日千里突飛猛進啊。

「汝彈很久了?」

「將近六年了。」劍子仙跡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弦。「總算小有成果。」

「也只是小有成果。」疏樓龍宿說著,又坐回了原來的位子。「彈首水接天隅吧。」

「好。」明明是初次見面,可對於疏樓龍宿理所當然的語氣卻沒半點反感,劍子仙跡很是乾脆地應了下來,略略調了弦便依言彈起水接天隅。

起弦不過一瞬,一道氣勁便往白玉琴襲來,劍子仙跡指一繞,凝氣入弦,將疏樓龍宿的攻擊擋了下來。抬眸看向對面,疏樓龍宿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管簫,珠光寶氣的,音色比外觀更引人注意。

意隨興至,簫音時快時慢,時疏時密,明明不是一首琴簫合奏曲,聽來卻無違和,兩人愣是重譜了一段水接天隅,劍子仙跡又收了三分力,更顯得簫音的攻擊凌厲。

一段曲子讓兩人重覆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輪到第五次時一聲細微的錚鏦響起,簫音倏停──

劍子仙跡捏住了一根斷弦。

「汝如何謝吾?」疏樓龍宿收起了紫金簫,眉眼含笑,心情頗好。「不如將琴贈吾吧。」

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劍子仙跡忍不住又苦笑,早該知道眼前人不會這麼好心,可一下子就要將白玉琴給索走,這個謝禮也太貴重了。

「這琴才剛到吾手裡就要馬上轉手,吾捨不得呀。」劍子仙跡將琴弦一一取下,自袖袋拿出一個素面荷包,開始換弦。

「吾看汝兩袖清風,可能也沒有其他的謝禮拿得出手。」鎏金眼瞳上下掃了劍子仙跡一眼,一身白衣飄飄,說得好聽點是樸實無華仙氣飄逸,但在他看來就是兩袖清風毫無身家。「汝身上值錢的應該只有那一張琴與那一把劍,劍吾自有一把,琴嘛,倒是很缺。」

「嗯,這倒是實話。」劍子仙跡承認得也很乾脆,他身上值得拿出來現寶的確實只有古塵與白玉琴。「此去十里有一斷橋,聽說雨中斷橋如畫朦朧,不知在下可有榮幸邀閣下前往一遊。」

「吾不喜歡淋雨。」疏樓龍宿拒得乾脆,話音方落便見劍子仙跡手中多了一把傘,薄唇勾出一笑。「帶路吧。」

紙傘張開,隔開了細雨濛濛。

一把傘,兩個人,輕聲細語,如詩如畫。

「在下劍子仙跡,尚未請教?」

「疏樓龍宿。」

儒門龍首?劍子仙跡挑眉,迎上了疏樓龍宿打量目光。

「道門新秀?」

「不敢,儒門龍首才是好興致。」

「人比公文煩。」還沒被公文淹沒就先被那一群飯桶氣死,疏樓龍宿覺得他很有蹺班的必要。

「畢竟疏樓龍宿只有一個呀。」

步伐忽止,疏樓龍宿看向劍子仙跡,後者也跟著停了下來,迎上疏樓龍宿的眼裡有些不解。

一個小小的梨渦綻在疏樓龍宿頰邊。

卻是紮了根在劍子仙跡的心裡面。







斷橋像是年久失修,不但斷了三分之一,一邊的欄杆也剝落不少,橋面斑駁,卻因那纏繞其上的綠蘿黃花而多了幾分生意。

雨絲盡責地為斷橋攏上一片霧,添了幾分詩意。

「翠接斷橋雲,綠漾新堤草。」疏樓龍宿走上了斷橋,花期未至,湖面只有荷葉團團。「景致雖好,可惜流於單調,如果沒有這場雨……」疏樓龍宿看向身旁也很盡責地撐著傘的劍子仙跡。

「你就要踹吾下去嗎?」見那雙鎏金眼瞳看看自己再看看湖面,劍子仙跡覺得這很有可能是疏樓龍宿會做的事。

疏樓龍宿只一聲輕哼,隨手捻下一朵藤上黃花在指間輕轉。

「問君歸期可有期?」陪著疏樓龍宿在雨中站了一會兒,劍子仙跡忽又開口。

「隨心所欲,未有歸期。」

「芳菲世界,遊人未賞未免可惜,龍宿既未有歸期,是否同遊?」

「汝少在那裡文謅謅的。」疏樓龍宿轉身便走下斷橋,沒有糾正劍子仙跡對他的稱呼。「吾不會那麼容易放棄那張琴的。」

「哎唷,總是要給吾一點掙扎的時間啊。」劍子仙跡燦爛笑開,疏樓龍宿一轉身他也跟著下了橋,自始至終都沒讓疏樓龍宿離開傘下半步。

離了斷橋,兩人漫無目的地走著,待得雨停天際大晴,兩人便路過一間廢棄的廟宇。

「太遲了。」雨都停了才有地兒,不過這座小廟如此破落,他大概也不會想要進去就是了。疏樓龍宿舉步就走,方踏出一步又停了下來。

「聽起來像是個女孩子。」劍子仙跡自然也聽見了廟裡傳出的聲音,很是自動地往前走,撥開那些斷柱蛛絲,讓疏樓龍宿可以順利進入。

龕桌上滿滿灰塵,桌腳也斷了一根,歪斜的桌下露出一小塊布料,灰撲撲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眉間輕蹙,疏樓龍宿蹲下身來,劍子仙跡輕抬起龕桌,一個神智不清的小女孩便映入疏樓龍宿眼裡,這下眉頭都皺了起來,伸手正想把那個孩子抱出來,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走開!」腳步雖急,卻還是阻止不了疏樓龍宿與劍子仙跡的動作,疏樓龍宿眨眼就抱起人迴身而立,劍子仙跡一把掀飛龕桌,手中拂塵輕甩便緩了來人腳步。「放開她!」

「她在發燒。」又一個孩子,看起來與他手裡的女孩差不多年紀,身上卻帶著大大小小數不盡的傷,疏樓龍宿視線來到男孩身後,多了一張荷葉與一灘水跡。「汝受傷了。」

「放開她!」男孩上前就要搶人,卻被劍子仙跡阻止。

「別緊張,吾們不會傷害你們。」單手便將男孩揮出的拳頭握住。「吾們兩個看起來應該不像壞人吧?你冷靜點,這附近可有村落或鎮子,能否帶路?」

即使掙脫不開,男孩依舊奮力掙扎著,疏樓龍宿見狀,終是將手裡的女孩交了過去。

男孩勉力地抱著女孩退了幾步,戒備地看著兩人。

「這裡還有些水,你們喝些?」劍子仙跡拿出水囊,怕男孩又不要,還先喝了一口。「沒毒的,喝一點?」

「我渴……」聽到了關鍵字,女孩突然拉了拉男孩的袖子。

男孩本就是出去找水,如今他找回來的水打翻了,可他信不過眼前的人,即使兩人看起來便是不屑與他動手的樣子。

「好。」男孩揹起了女孩轉身就走,打算直接揹著她去剛剛找到水的地方。

「這孩子怎麼這麼倔?」

「誰叫汝一副吾缺錢吾想拐孩子去賣的樣子。」

「什麼話?吾像那種人嗎?」

「汝不像嗎?」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話音方落,劍子仙跡手中拂塵再度揮動,捲上了女孩腰間一拉,女孩再度落入疏樓龍宿手中,男孩方一轉身就被劍子仙跡點了穴,身子一軟,也被拂塵捲入劍子仙跡懷裡。「其實吾比較喜歡女孩子。」

「少打人家閨女兒主意。」疏樓龍宿舉步便走,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即使他懂醫,也需要一個舒適的環境讓兩個孩子休息。

「閨女兒好呀,女孩子家家的才貼心嘛。」

「汝這是羨慕還是嫉妒?」

「哎,要是吾想的話吾也可以很貼心的。」

「那汝還不找個地方讓他們休息?」

「這不是正在找嗎?不然這孩子你也抱一下好讓吾翻翻地圖看看羅盤之類的。」

「不要。」疏樓龍宿可是有潔癖的人,要不方才劍子仙跡也不會幫他開路,若不是這兩個孩子著實可憐,他也不會……「劍子,水。」懷中的女孩似乎是燒渾了,抓著他襟口的手鬆了開來。

即使是個男孩子也是輕得不像話,劍子仙跡輕輕鬆鬆便將人挾在脅下,將水囊遞給了疏樓龍宿,趁著他餵人喝水的空檔翻出了一張黃符折成了紙鶴尋路。

從疏樓龍宿手裡接過水囊,稍稍餵了一點給男孩,劍子仙跡收起水囊的同時也收回了飛回來的紙鶴。

「此去不遠便有一城,走吧。」

劍子仙跡指路,疏樓龍宿與之並肩,兩人看似走得從容,步伐卻很快,不到一刻便隱約可聞人聲鼎沸。

「吾去找客棧。」「吾去買藥。」異口同聲,分工明確,兩人正要暫別,一群人忽地就圍了過來。

「找汝的?」

「不認識啊,不要什麼都推到吾身上來,你對吾到底有什麼誤會?」

「沒拿到琴之前吾都不會覺得汝是好人。」

「哎呀,你……」劍子仙跡還待繼續與人抬槓,包圍住兩人的混混已不耐煩地開口打斷。

「識相的,就把那兩個孩子交出來!」

劍子仙跡挑眉,將手裡男孩放下,解開了對方的穴道,眨眼便見男孩醒轉,劍子仙跡立即感覺到男孩身子一僵,接著就舉起了一雙小拳頭。

「哎,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劍子仙跡一把將男孩拉到身後,往前一步便擋在了三人面前。「如果吾們不識相呢?」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混混們鼓譟著,縮小了包圍圈。

「如果吾……」

「囉嗦什麼,汝還不動手?」疏樓龍宿一手抱著女孩一手拉著男孩,懷裡的女孩還燒著意識不清沒辦法反應,可搭在男孩肩上的手卻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顫抖,似驚又似怒,瞬間便聯想到男孩身上的傷,疏樓龍宿頓覺不快。

「又是吾?」

「這等粗活當然汝來做。」

「吾比較喜歡體力活的說法。」

「你再說吾就動手了。」

「好好好吾來吾來。」疏樓龍宿的怒意明顯,若是由他出手恐怕這些人無一能活,他倒不是有什麼好生之德,但是他覺得在兩個孩子……好吧在一個清醒的孩子面前弄得這麼血腥有點兒不好。

話音方落,手中拂塵揮灑起落,便是哀嚎四起。

「想不想自己來?」劍子仙跡突然拉過男孩,笑容燦爛地問道,不待男孩反應過來,便開始下起了指導棋。「抬腳,出拳,嗯嗯,準頭不錯。」抱著男孩穿梭人群之中,讓男孩確實地出了一口氣。「好了,吾們走吧。」

廢去了混混的一手一腳,確保他們再無法作惡,劍子仙跡放下了男孩,朝著疏樓龍宿說道:「一塊兒去客棧吧,先把他們兩個安置好了,吾再去抓藥。」

「城東的那間不能去。」經過方才,男孩對兩人的排斥似乎少了點,被劍子仙跡牽著也沒有想要再掙脫。「黑的。」

「那便就近那間吧。」附近就有間客棧,只是規模小了點,所以疏樓龍宿一開始才略過,這孩子能說出這話可見他是這城裡的人,那這群人……疏樓龍宿掃了痛得滿地打滾的混混們,冷哼一聲,舉步往附近的客棧走去。

初行雲 2019-01-07 23:23
客棧的名字很通俗,就叫悅來,原只打算讓兩個孩子稍作休息安置,疏樓龍宿只要了一間房,早已看到熱鬧的掌櫃不敢怠慢,給了最大的房間,隨後而來的劍子仙順便又吩咐了一些東西,才牽著男孩跟了上去。

疏樓龍宿進了房,才剛將手裡的女孩放到床上小二就送來茶水和點心了,劍子仙跡擰了條毛巾遞給疏樓龍宿,又擰了條毛巾替男孩擦臉。

「我自己做。」男孩抽走劍子仙跡手裡的毛巾,胡亂擦了兩下,就到床邊去看那女孩。

「她不會有事的。」男孩對女孩的保護看在眼裡,疏樓龍宿難得溫聲安慰人,手裡動作不停,只朝著劍子仙跡飄去一個眼神。

劍子仙跡也不再耽誤,轉身就離開去找醫館了。

「汝們兩個叫什麼名字?」擦去女孩臉上髒污,疏樓龍宿又拉起女孩的手擦著,身邊的男孩沒了之前的針鋒相對,氣氛倒是平和不少。「汝傷如何?」

「我們沒有名字。」

「劍子尚未回來,汝和吾說說那群人是怎麼回事。」

想起方才那群混混,男孩臉上又出現了氣怒。

「他們不是人!」他怎麼樣無所謂,可丫頭小小年紀,他們也想逼她接客,無恥至極!

如果不是他沒用,丫頭也不會這樣被欺負。

「如果汝想,吾可以帶汝去殺了方才那些人。」疏樓龍宿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人,他做事向來隨心所欲,一開始不過是看兩人可憐,但一路走來,即使懷中女孩只是燒渾了,或是將他當成男孩了,那緊揪著他襟口的手都挑起了疏樓龍宿心中的一點溫柔,何況他再隨心所欲,也不會對孩子下毒手,女孩手上的髒污一點一點地退去,他就發現了她雙手也是傷痕累累,臉沒事手卻有傷,想也知道她為何會遭受這種待遇。

「咳,吾應該沒有離開那麼久吧?是聽到了什麼這麼生氣?」敲門聲響起,跟著便是劍子仙跡的聲音,疏樓龍宿與男孩往門口看去,就見劍子仙跡一臉無奈,身後一個婦人瑟瑟發抖。「說這種話的時候慎防隔牆有耳,你們嚇到人啦。」

沒有忽略身後婦人已經抖得不像樣,劍子仙跡好似真的很無奈似的輕嘆一聲,轉身將手中布包交給婦人。

「勞煩夫人了,龍宿,這是老闆娘,先帶孩子出來,讓她幫她換衣服。」

疏樓龍宿放下毛巾,牽起男孩走了出去。

「來,這是你的。」三人在門口站定,劍子仙跡將另一個布包遞給男孩。「等會兒進去再換上吧。」

男孩接過布包看了老半天,才乾乾地蹦出了一聲謝謝。

「不客氣。」劍子仙跡燦笑,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默言歆。」

「以言德於民,民歆而德之。這是汝名字的由來。」兩人聲音同時響起,疏樓龍宿才懶得去理劍子仙跡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拉起男孩的手在他手心上寫字。「見面至今汝多半沉默,所以吾選默字為姓,言歆,望汝今後每字每句皆能服人。」

「……是。」默言歆沉默許久,收掌成拳,像是將那名字握在手中。

「既然如此,那吾……」

「汝想都別想。」疏樓龍宿立馬打斷劍子仙跡的話。

「一人一個很公平呀。」

「他們兩人不會想分開的。」疏樓龍宿故作嫌棄地看了劍子仙跡一眼。「而且吾想以汝的身家也沒辦法。」

「啊,事實也不要說得這麼大聲,吾心好痛。」劍子仙跡故作捧心,還踉蹌兩步扶在牆上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

「事實就不要怕人說。」

還要開口,劍子仙跡看見房門打開,瞬間迎了上去。

「麻煩夫人了。」

「不、不麻煩。」老闆娘看了疏樓龍宿一眼,剛才他不知道女孩身上有傷都想殺人了,那現在知道了會不會連她都殺了?「那個、那個小姑娘……」

「怎麼了?」見老闆娘吞吞吐吐,劍子仙跡笑容又燦爛幾分,明顯想讓對方放心。

「她身上有傷,要不要先幫她擦藥?」連連幾個深呼吸,又見劍子仙跡笑容可掬的樣子,老闆娘總算將話完整地說出來。

疏樓龍宿臉色更難看了。

劍子仙跡往旁擋住了疏樓龍宿,自袖袋拿出一個瓷瓶。

「那就再麻煩妳,多謝。」見老闆娘再度進房,劍子仙跡轉身看向疏樓龍宿與默言歆。「人來人往的,氣勢收一收,老闆娘也是無辜的。」

「她先交給汝了。」疏樓龍宿牽起默言歆,二話不說就離開了。

明知兩人是要去做什麼,劍子仙跡也不打算阻止,別說他阻止不了,連孩子都不放過的惡人,他也沒那麼大度。

又等了一會兒,待老闆娘出來,劍子仙跡才進房去,女孩已經醒了,坐在床上惶然無依的模樣令人心疼。

「妳醒啦。」劍子仙跡腳步不自覺地放輕,倒了杯茶才走過去。「沒事的,別擔心,妳的同伴很快就會回來。」將茶遞了出去,好半天才看人接了過去,也不敢喝,就握在手裡。

「吾叫劍子仙跡。」劍子仙跡找著話題:「等會兒吾的朋友會帶著妳的同伴一起過來,他會幫妳取名字唷。」

「名字?」女孩細著聲,視線總算從茶杯移到劍子仙跡臉上。

「嗯,妳的同伴已經有名字了,叫默言歆,吾寫給妳看好不好?」劍子仙跡朝著女孩伸出手,耐心地等著對方也伸手了,指尖在其掌心寫下默言歆的名字。「很好聽對不?他一定也會幫妳取一個好名字的。」

女孩臉上多了幾分期待,雖然不會主動開口,但劍子仙跡問的問題都會回答,說了一陣子,也沒像剛醒時那麼防備,笑容也多了些。

兩人正說笑著,敲門聲響了兩聲,隨即一大一小就推門而入。

對於眼前景象似乎有些不快,疏樓龍宿瞪了劍子仙跡一眼,臉一揚,見劍子仙跡乖乖讓位了,薄唇輕勾,來到女孩面前坐下。

「汝醒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你是仙人嗎?」女孩看了疏樓龍宿良久才說了這麼一句,伸手輕輕地摸上了疏樓龍宿臉頰。

這麼漂亮的人,是神仙嗎?

「吾不是。」疏樓龍宿握住了女孩的手。「仙鳳說笑了。」

「仙鳳?是我的名字嗎?」握著自己的手有些涼,卻讓她覺得很舒服。

「對,穆仙鳳。」握住穆仙鳳的手在她掌中寫字,疏樓龍宿問道:「汝與言歆,願與吾一同回去嗎?」

「好。」穆仙鳳摸著自己的掌心笑著,她也有名字了呢。「言歆,我們有名字了。」

「嗯,我們也有地方去了,沒有人會再打妳了。」想起方才的事,默言歆說起那些人不再有恐懼的心情。「主人說了會教我武功,我可以保護妳。」

「真的?我也要學,這樣我也可以保護你。」穆仙鳳說著,看向疏樓龍宿。「我也可以學嗎?」

「可以。」疏樓龍宿應得很乾脆。

見兩個孩子聊得開心,疏樓龍宿乾脆把位子讓給默言歆,來到桌邊坐到了劍子仙跡右側。

「主人?」劍子仙跡一邊替疏樓龍宿倒茶,一邊問道。

「本來是打算當徒弟的,他不要。」疏樓龍宿接了茶卻沒喝。「稱呼不同而已,都一樣。」

「你這一趟出門收獲不少啊。」劍子仙跡燦爛笑開:「人要知足。」

「吾沒本錢貪心嗎?」疏樓龍宿一眼斜睨過去。

「是有,但吾好吃虧。」劍子仙跡又垮了笑。「總得給吾一點實際上的便宜。」

這下換疏樓龍宿挑眉了。

劍子仙跡解下琴盒放到桌上。

「吾以白玉琴,與你換簫如何?」

眉挑得更高,疏樓龍宿看著劍子仙跡許久,終是一笑。

「好。」

初行雲 2019-01-17 01:17
為了讓兩個孩子可以好好休息養傷,疏樓龍宿多要了兩間房,和劍子仙跡分別住在他們房間的左右兩側。

哄睡了穆仙鳳,疏樓龍宿看著默言歆也去了榻上安睡,吹熄了燭火離開房間,闔上門,轉身瞬間便是一襲白影映入眼裡。

「喝一杯?」劍子仙跡晃了晃手中的小巧酒瓶,明知吵不醒房裡的兩個孩子,仍是放輕聲音。

「好。」酒香清微,疏樓龍宿也不拒絕,領著劍子仙跡回了房,兩人入座後劍子仙跡便自動自發地斟上兩杯。

「喝一點好入睡?」雖然兩人武功都已到一定修為,幾天不睡也不會怎麼樣,但左右無事,又有兩個孩子要顧,劍子仙跡倒是都跟著孩子們一起作息,反而是疏樓龍宿,大半夜的還去人家屋頂上晃。

「睡不慣。」由於公務繁忙,所以在物質生活上疏樓龍宿從來就不願委屈自己,這次出門本是臨時起意,原只打算晃個一兩天便回去,誰知一場雨讓他遇上了劍子仙跡,而後又是一連串的事情耽誤下來,由於都是意外,所以也來不及選個好住處,反正不睡也不會如何,乾脆回去再休息就好了。

「隨遇而安呀龍宿。」劍子仙跡又替疏樓龍宿倒了一杯酒。

「沒睡覺而已,哪裡不安?」疏樓龍宿瞪了劍子仙跡一眼,接了第二杯酒,卻沒有喝,一手支著額,半閉著眼,另一手指尖一下又一下地點著水面,很快便染上微香。

劍子仙跡也不吵他,只靜靜地喝著酒。

「這桂花發得不錯。」

「謝謝,梅枝雪水才是主要功臣。」

疏樓龍宿抬起頭。

「原來如此,味道挺好。」

劍子仙跡輕笑。

「睡一下吧,要不,養養神也好。」

這次沒拒絕了,疏樓龍宿再度支著額,閉上了眼睛。

劍子仙跡還是坐在一旁靜靜地啜著酒。

氣氛漸趨安寧之際,疏樓龍宿支著額角的手突然一滑,劍子仙跡眼明手快地扶住人,免得疏樓龍宿一頭撞上桌面。

「龍宿?」

「……吾睡著了?」鎏金眼瞳裡似乎還有幾分迷茫,疏樓龍宿看著劍子仙跡扶著他的手,視線來到他臉上,終於開口。

「似乎是。」劍子仙跡輕笑。「睏了就去躺著吧。」不枉他拿出壓箱寶,好酒能醉人啊。

「髒。」疏樓龍宿坐正了身子收回了手,簡潔有力的一個字充分地表達了他的不滿,將方才未喝完的酒一口飲盡,幾個動作下來神智反而清醒許多。

「不然吾給你靠著?」劍子仙跡朝著疏樓龍宿張開手,也不知到底真心還是故意,燦笑說道:「吾夠白夠乾淨了吧。」

「汝太硌了。」連思考都沒思考,疏樓龍宿臉上的嫌棄半分未退。「吾不會勉強自己,汝少白操心,酒留給吾吧。」

「好吧,那吾不吵你了,晚安。」

「晚安。」

疏樓龍宿看著劍子仙跡離開,又倒了一杯酒,沒急著喝下,手指又點上了水面。

認識不過幾日,他就這般相信劍子仙跡嗎……疏樓龍宿想著,總算是舉杯淺嚐著。

他一直都是站在高點的,難得遇上一個不但順眼,甚至實力可能跟他在伯仲之間的人,說不想結交那是騙人的,可疏樓龍宿也不認為他與劍子仙跡的感情可以一日千里突飛猛進,他畢竟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處理,對於旁人總是採取不信任的態度,所以他的朋友真的是少到屈指可數的地步。

但即使是已被他歸類為是朋友的人,他也從未在他們面前睡著過。

不管他是熟睡還是淺眠,都沒有發生過。

他就如此放心他嗎?

「劍子仙跡……」疏樓龍宿拿起了酒瓶,將半瓶殘酒一口飲乾。

帶著水光的薄唇驀地勾出一笑。

平生得此於人寡,舉世如斯知己難,劍子仙跡,吾開始期待汝與吾,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了。







一如前幾日,劍子仙跡取了早膳,敲響了默言歆與穆仙鳳的房,也一如前幾日,是疏樓龍宿喊了一聲進來。

推開門,便看見默言歆站在床邊看疏樓龍宿給穆仙鳳編小纂。

「先生早。」默言歆有模有樣地行了個禮,過去幫著劍子仙跡把早膳擺上桌。

「早啊。」

「先生早。」穆仙鳳也向劍子仙跡道早,還附上一個燦爛的笑容。

「仙鳳早呀。」拍了拍默言歆的肩示意他將早膳擺上桌,走到床邊,變戲法似的,翻手就是一朵紅梅,簪到了穆仙鳳一邊已編好的小纂上。「嗯,好看。」

「謝謝先生,是主人幫我編的喔。」穆仙鳳抬起手,卻是摸上了疏樓龍宿編好的小纂。

「那是當然的呀,因為是龍宿編的嘛。」見穆仙鳳笑顏又燦爛幾分,劍子仙跡也燦笑,翻手又是一朵紅梅,待疏樓龍宿幫穆仙鳳編好另一邊的小纂後簪了上去。「好啦,都來吃早餐吧。」

疏樓龍宿抱著穆仙鳳來到桌旁,四人各佔一邊坐下吃早餐,餐點不如初來那日的粗糙,雖然受限於食材,但起碼都是色香味俱全,劍子仙跡看著疏樓龍宿吃得雖慢但也還是有吃,知道今天的早餐又過了關,一臉燦笑地去哄兩個孩子多吃點。

跟正餐比起來,疏樓龍宿就是那種標準的正餐不吃吃點心的人,於是半碗粥配著一點小菜吃完後,疏樓龍宿就停了手。

「等一會兒吾要帶他們兩個去買些衣服,汝若方便,幫他們準備一些乾糧吧。」

「要回去啦?」劍子仙跡抬頭看了疏樓龍宿一眼,見他點頭,便也應和:「好啊,那仙鳳和言歆想要吃什麼呢?」邊問,邊把手中那條挑盡刺的魚放到穆仙鳳碗中。

「謝謝先生,我吃什麼都可以。」穆仙鳳說著,沒顧得上吃魚,轉頭又看向疏樓龍宿。「主人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吾不挑,都好。」疏樓龍宿摸了摸穆仙鳳的頭,語氣不自覺地放柔許多。

哪裡不挑啊?劍子仙跡看了疏樓龍宿一眼,眼神遞出如是訊息,不意外地得到一個瞪眼,於是笑了,將第二條挑盡刺的魚放進默言歆碗裡。

「謝謝先生。」

「不客氣。」幫著兩個孩子料理完,劍子仙跡總算開始進食,吃沒幾口就感覺到穆仙鳳的視線。「仙鳳怎麼啦?」

「為什麼先生沒有幫主人挑魚刺呢?」

穆仙鳳都開口了,劍子仙跡理所當然地趁機告狀:「因為你龍宿主人最挑食啦。」

「主人剛剛說他都不挑的。」穆仙鳳又看向疏樓龍宿。

「是啊吾不挑。」疏樓龍宿也學著劍子仙跡方才的動作,在穆仙鳳耳邊告狀:「都是汝劍子先生做得不合吾口味。」

於是這下連默言歆都看過來了。

劍子仙跡一臉震驚。

「先生你要多練習了。」穆仙鳳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劍子仙跡的手臂,又看向疏樓龍宿:「主人放心,我也會學著做飯的。」

「好啊,那吾就等仙鳳做飯給吾吃了。」

「仙鳳啊,吾覺得吾對妳也不錯啊。」劍子仙跡故作心痛的樣子,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

「嗯,先生也可以一起吃喔。」穆仙鳳說得小臉放光,遇上疏樓龍宿後她對未來就十分憧憬。

「這樣呀,那吾就有口福了。」劍子仙跡說著,看了疏樓龍宿一眼,見他輕輕地點了下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催著穆仙鳳繼續用餐。

待兩個孩子用完早餐,疏樓龍宿便一手一個,帶著他們上街去了。

初行雲 2019-01-31 23:31
當穆仙鳳知道劍子仙跡其實並沒有要跟他們一起走的時候哭了。

「為什麼先生不跟我們一起回家呢?」穆仙鳳抱著劍子仙跡的頸子哭得好不傷心。「是我哪裡不好嗎?」

這幾天劍子仙跡對兩人的照顧也稱得上是無微不至,穆仙鳳對於這名始終帶著笑容的道者也是十分依賴。

「說什麼傻話呀,仙鳳想害吾被龍宿和言歆揍嗎?」劍子仙跡抱著穆仙鳳拍拍哄哄,絲毫不在意路人的眼光。「吾只是沒有跟龍宿住一起而已呀。仙鳳不哭了,眼睛哭腫了吾們三個都會心疼的。」指尖輕輕拭去穆仙鳳的眼淚。「吾有空就會去看妳的,等龍宿也有空了,吾就邀他帶你們一起出來玩好不?」

穆仙鳳眼裡依舊淚光閃閃,還是乖乖地點了頭,疏樓龍宿上前將人接到懷裡。

「傻瓜,又不是不會再見了。」

「就是呀,要是仙鳳不想再見到吾,就換吾要哭囉。」劍子仙跡笑語,雙手輕輕撫過穆仙鳳頭上的紅梅。「紅色喜氣,希望這對紅梅步搖能幫仙鳳招喜。」

穆仙鳳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紅梅,原本柔軟的花瓣略略硬了些,還多了一串流蘇。

「謝謝先生。」穆仙鳳又拉了拉劍子仙跡的手。「先生要常常來看我們喔。」

「好。」劍子仙跡摸了摸穆仙鳳的頭,又轉過去看向默言歆。「言歆也有喔,來。」

劍子仙跡取出一塊圓形如璧的琥珀。

「琥珀辟邪,璧成圓滿,希望這塊琥珀可以幫言歆趨吉避凶……」劍子仙跡突然蹲低身子,一邊把琥珀繫在默言歆腰上,一邊小聲說道:「璧人成雙。」

默言歆倏地臉紅。

「言歆你怎麼了?」

「沒、沒事!」默言歆回答得十分迅速,標準的此地無銀三百兩,惹得劍子仙跡與疏樓龍宿都笑了。

「可是你……」穆仙鳳還想再說,卻被默言歆打斷。

「沒事,只是熱。」

默言歆如此說,穆仙鳳也不再追問,又看著劍子仙跡問道:「先生,那主人的禮物呢?」

「吾已經送給他囉。」這樣算下來他真是有夠吃虧,拿了白玉琴換了一個紫金簫算是等價交換,可一塊兒撿到的兩個孩子卻都給疏樓龍宿帶了回去,一個都不留給他,他回豁然之境後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唉,真虧。

將劍子仙跡的無奈的表情盡收眼底,疏樓龍宿薄唇一勾,帶了幾分得意。

「時間不早了,和汝們劍子先生道別吧。」

「先生保重。」默言歆有模有樣地揖了一禮。

「先生保重,一定要常來看主人和我和言歆喔。」穆仙鳳還被疏樓龍宿抱著,舉起了手揮了揮,不忘叮嚀。

「好,吾有空就去找你們。」劍子仙跡自袖袋拿出一隻紙鶴交給穆仙鳳。「來,仙鳳要幫龍宿收好囉,這是吾家地圖。」

「好,我會收好的。」穆仙鳳雙手接過紙鶴,小心收起。

「路上小心。」

「知道了。」多帶兩個孩子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疏樓龍宿淡聲應道:「汝得空也能來找吾。」

「好。」劍子仙跡朝著三人揮揮手。

疏樓龍宿一手抱著穆仙鳳一手牽著默言歆,往西前行,穆仙鳳還趴在疏樓龍宿肩頭朝著劍子仙跡揮著手。

劍子仙跡也笑著回應,直到三人消失眼中,方才轉身,向東而去。







疏樓龍宿支著額角,看著在桌案另一端幫忙整理公文的穆仙鳳,感嘆了一把時光飛逝歲月如梭,當年那個還會趴在他肩頭跟他嚶嚶撒嬌的小女孩兒已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嬌俏少女。

「主人看什麼呢?」穆仙鳳將公文整理好,又執起墨條開始研墨。

「在看咱們儒門最美的風景啊。」疏樓龍宿笑語,不忘跟又送了一疊公文進來的默言歆討附和:「言歆汝說是不是?」

視線來到笑得燦爛的少女臉上,還是那麼沉默寡言的青年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那仙鳳就要先去找面鏡子來讓主人攬鏡自照了。」穆仙鳳笑語,放下了墨條,走到了默言歆身旁。「辛苦了,這些給我吧。」

「妳也辛苦了,我來就好。」默言歆說著,一份一份地分著公文。

疏樓龍宿看著眼前的小倆口,忍不住搖頭嘆氣。

「言歆還跟小時候一樣沒變,倒是汝,越來越會跟吾說嘴,就叫汝少跟劍子來往,都給帶壞了吧。」

「主人說的哪裡話,仙鳳可是一直都養在您身邊呢,要帶壞仙鳳,也是主人帶壞的,言歆你說是不是?」

沒料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再度被點到名的默言歆看看穆仙鳳再看看疏樓龍宿,終是在穆仙鳳期待的眼神裡輕輕地點了頭。

疏樓龍宿一臉震驚。

「吾現在懂劍子的心情了,汝們兩個哪裡涼快哪裡去,去去去。」疏樓龍宿揮揮手,坐正了身子執起筆,準備開始看公文了。

穆仙鳳的笑容又燦爛幾分,和默言歆一同行了禮,兩人安靜退下。

兩人轉身那刻疏樓龍宿也自公文堆裡抬頭,看著兩人融洽模樣,輕輕一笑。

初行雲 2019-02-12 01:35
十五月圓。

無雲的天讓月色不受阻礙地傾瀉一地,混入清溪潺潺裡帶出更多流光。

雙手掬起一捧水,似是將那月色也捧入掌中。

「當心著涼。」只見一抹飄逸白影自小橋另一端走來,將手中茶具放在亭中桌上。「別害吾被鳳兒罵啊。」

「汝這主人招待不周,鳳兒替吾罵汝是應當。」疏樓龍宿起身回到亭中坐下,自然而然地接過劍子仙跡遞來的手帕擦乾了手上的水痕。

「反客為主,你這性子鳳兒很懂,她會站在吾這邊的。」劍子仙跡熟練地醒著茶壺,又問:「這次怎麼沒讓他們兩個一塊兒過來?他們好嗎?」

多年過去,看著當年的兩個孩子都長大了,劍子仙跡也不禁老懷感慨一把,默言歆還好說,跟小時候沒兩樣,反而是穆仙鳳成了個人精,貼心懂事是很貼心懂事,但能言善道起來有時候連他都得甘拜下風。

嗯,一定是疏樓龍宿的教法哪裡不對,把當年會抱著他脖子輕聲軟語撒嬌的小妮子還來。

「十年一次的鵝湖會這次換儒門天下舉行,兩個孩子都在忙。」疏樓龍宿看著劍子仙跡一個步驟不落地煮著茶,忍不住催促:「吾也只是被煩得受不了才來喝杯茶,汝快一點,吾還得趕回去。」

「在忙叫吾過去就好啦。」不是劍子仙跡要自誇,疏樓龍宿本就挑嘴,這麼多年被他養得更刁,光是茶這一項,現在不是穆仙鳳或他煮的疏樓龍宿就喝不下去,疏樓龍宿公務繁忙之際最愛來一杯顧渚紫筍放鬆一下,穆仙鳳沒空,這人就上他這兒蹭茶喝了。「吾說你,你來吾這兒的時間都能讓你自己煮上十壺八壺了,不要這麼懶惰。」

「吾是給汝表現的機會。」不過說得是,他何必自己奔波過來,本就該叫劍子仙跡來儒門天下找他才對。「那汝待會兒跟吾回去好了。」

「好。」劍子仙跡應得乾脆,他知道疏樓龍宿其實不喜歡他去儒門天下,畢竟在儒門天下疏樓龍宿還有一個儒門龍首的身分在,實在無法好好招待他,雖說他不在意,但疏樓龍宿既覺失禮,他便也配合。鵝湖會的名號他也聽過,若今年是儒門天下主辦那他確實會比平常還要忙碌幾分。「還要一刻時間,你睡一會兒吧。」

視線掃過疏樓龍宿眼下輕微的淡青痕跡,又看向亭子角落那張跟豁然之境格格不入鋪著柔軟毛毯的軟榻。

「好吧。」疏樓龍宿移到軟榻上去躺,這麼多年下來他已經接受了他能在劍子仙跡面前入睡的事實,反正他總是會不自覺地給了劍子仙跡特權,事後杯葛無濟於事,不如坦然面對。

疏樓龍宿閉上了眼,雖然不確定人到底有沒有睡著,劍子仙跡還是放輕了動作,茶香裊裊,一刻方到劍子仙跡便倒了一杯茶,來到軟榻邊。

「龍宿。」輕聲一喚,便見軟榻上的疏樓龍宿睜開了眼,眼底些許惺忪。「茶剛好,小心燙。」

「嗯。」疏樓龍宿坐了起來,伸手接過了茶,瓷杯傳至手心的熱燙暖了心。「謝謝。」

「不客氣。」將茶遞給人,劍子仙跡轉身又去忙。

顧渚紫筍茶湯淡綠明亮,香氣幽微,入口即甘,疏樓龍宿抿了一口,一樣是顧渚紫筍,但是劍子仙跡煮出來的就是有另外一種風味,就連疏樓龍宿都不得不承認,劍子仙跡的茶藝在他之上。

「劍子。」疏樓龍宿仰頭將茶一口乾了,那般豪飲要是被劍子仙跡看見了定會惹來一頓好罵。

「幹嘛?」沒忘記等會兒要跟疏樓龍宿回儒門天下,劍子仙跡正在將剩下的半壺茶給打包,茶具也都收拾好。

「汝來儒門吧,只要負責煮茶就行了。」

「敢情你把吾當茶博士了,還叫吾跳槽哩。」劍子仙跡白了一眼過去,手上動作加快,將水囊塞到了疏樓龍宿手裡。「拿好,路上喝,你先回去,吾給鳳兒他們買點心去,隨後便到。」

「汝很偏心,為何吾就沒有?」

「好啦好啦會買你的啦,跟兩個孩子吃什麼醋?」

「吾很辛苦啊。」疏樓龍宿說得理直氣壯:「哪像汝這麼閒。」

「哪裡閒?還得幫你煮茶備點的。」劍子仙跡已將茶具收好,拉著疏樓龍宿緩步走出了豁然之境。「快些回去吧,你早點把事情處理完,不就能早點休息了嗎?」

劍子仙跡說著,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心思,鬼使神差地,指尖輕輕撫上了疏樓龍宿眼下。

「眼下都泛青了,你到底多久沒睡?」輕聲細問的語氣在如斯月色下聽來竟有幾分纏綿,劍子仙跡絲毫未覺此刻旖旎,疏樓龍宿也只愣愣地感受著眼下突來的溫暖。

一聲夜啼倏地拉回兩人理智。

「……吾先回去,汝記得從密道過來。」疏樓龍宿說著,匆匆轉身離去。

劍子仙跡還維持著抬手的姿勢,看著疏樓龍宿離去背影,好半晌才突然醒悟過來剛剛的情境到底有多曖昧不明。

咳,一定都是因為今晚的月色太迷人了!







劍子仙跡從密道進了疏樓龍宿的房間時莫名其妙有種心虛的感覺。

冷靜,他要冷靜。

輕呼了口氣,劍子仙跡緩了心思,自寢間移步到前頭花廳,桌上已擺了一套茶具,几腳處也安了一座小泥爐,爐上一壺清泉,一切都準備得十分妥當,似乎他真的就是來煮茶的。

可秋夜涼意已起,本該無人的房間卻是溫暖如春,疏樓龍宿的細心總是在枝微末節裡展現出來,劍子仙跡想著,在桌旁坐下,生了火燒水,思緒隨煙飄散,回到了兩人初識那日。

然後是兩人一同遇上兩個孩子,然後是他們四人一同出遊,甚至是一同無所事事當個閒散人家的情景。

泉水滾沸,劍子仙跡回過神來,倒水刮沫,像是將心上的那層紗也一併揭去,和疏樓龍宿相處的點點滴滴越發鮮明,又在眼前上演了一次。

原來那一個淺笑早已在他心上紮下根,可他卻毫無所覺。

「哎,月色迷人,顏色迷人呀……」

「汝一個人自言自語什麼?」疏樓龍宿推門進來就聽見這麼一句,雖然不明究理,但就字面上的意思……咳,他才沒有想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你回來啦,這麼早?」劍子仙跡抬頭給了疏樓龍宿一個燦笑,將帶過來的食盒推到在他身邊坐下的疏樓龍宿面前。「喏,你喜歡的桂花山藥粥,吃一點暖身。」

「都過丑正了哪裡早?」雖然覺得劍子仙跡的笑容燦爛過頭,疏樓龍宿還是打開食盒,桂花的香氣迎面而來,除了一小碗桂花山藥粥,還有兩碟點心,芸豆卷與桂花糕,正要拿出來,一雙手已伸過來搶了這工作。

「今年的桂花也發得很好,鵝湖會後有空讓鳳兒去採些回來給你入茶入菜吧。」疏樓龍宿極愛桂花,作糕點甜香不膩,和茶喝清幽宜人,道門人本就習慣種桂樹,認識疏樓龍宿之後豁然之境的桂樹就暴增了半座山頭。「去年的乾桂花吾這兒還有一點,這幾天你就將就一下,會後就能好好休息了。」

「汝那麼閒,就先幫著採一些,雖然汝的技術沒鳳兒好,但非常時期吾會忍耐的。」

「那還真是委屈你喔。」劍子仙跡看似無奈地睨了疏樓龍宿一眼,眼底卻是滑過一抹溫柔。「好了,趁熱吃吧,吃完了早些休息。」說著便將一杯剛煮好的顧渚紫筍放至疏樓龍宿手邊。

疏樓龍宿也不再和劍子仙跡鬥嘴,安靜地吃起了宵夜,東西不多,能夠解饞,卻不至於積食,疏樓龍宿慢慢吃著,儀態優雅,驀地注意到劍子仙跡的視線,停了手。

「沒事,你繼續吃。」劍子仙跡輕笑,移開了視線專心地喝著茶。

疏樓龍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復又繼續進食,沒了劍子仙跡的視線干擾,疏樓龍宿很快就將宵夜給吃完了。

「吾來收,你休息一下,等一下再去沐浴,等下早點睡。」

「汝怎麼突然變得那麼殷勤?」

「因為你很辛苦呀。」劍子仙跡的笑容燦爛得不像話,疏樓龍宿看了都皺眉頭了。「好啦別皺眉啦會長皺紋的快去快去。」

疏樓龍宿被動地起身,被動地往浴間走去,兩人剛到浴間門口,劍子仙跡突地又問:「啊,今天吾可以留下來過夜嗎?」

「啊?是可以,但汝的衣服怎麼辦?」劍子仙跡本就少來儒門天下,過夜更是未曾有過,所以儒門天下並未放置他的備用衣物,疏樓龍宿應得順口,問完後才突然覺得哪裡不對。「汝要留下來?」

「嗯,今天月色很好,吾想留下來。」

月色好跟汝留下來有什麼關連?!難得失態瞪大的鎏金眼瞳裡滿滿如此訊息。

「好啦快去洗,秋夜涼記得要擦頭髮,吾先把點心拿去給鳳兒他們。」劍子仙跡說著就拉開浴間的門把疏樓龍宿推進去,回頭拎了另一個食盒離開了疏樓龍宿的房間。

疏樓龍宿愣愣地看著劍子仙跡心情很好地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亮打開了劍子仙跡什麼開關嗎?

初行雲 2019-02-28 23:04
多日不見穆仙鳳與默言歆,劍子仙跡藉故陪著兩人吃點心,讓兩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先生來了主人可知道?」不愧是穆仙鳳,時刻惦記的都是疏樓龍宿。

「知道,吾還陪他吃了宵夜呢,你們兩個都快吃,吃完了早點休息。」

穆仙鳳聽了總算是願意好好吃東西了,劍子仙跡為他們準備的是奶香小米粥,粥面撒了點點枸杞,恰如雪地紅梅,樣子好看滋味可口。

默言歆默默地瞥了坐在一旁喝茶的劍子仙跡一眼。

接收到默言歆哀怨眼神,劍子仙跡燦爛一笑,很是故意地又和穆仙鳳聊了幾句,眼見默言歆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願意起身離開。

「好啦不吵你們兩個了,記得,早點休息啊,言歆,盯好鳳兒,可別讓她半夜又爬起來整理公文了。」

「是。」

「先生亂說,那明明是主人才會做的事。」那一點小心思被戳破,穆仙鳳可不依了,瞧默言歆那認真模樣,穆仙鳳看向劍子仙跡的眼神又多了幾分埋怨。

「你們倆都一樣,龍宿吾看著,鳳兒就交給言歆啦。」劍子仙跡說著就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記著啊,早點休息,吾都說這麼多次了,妳聽不膩吾說得也煩啊。」

穆仙鳳佯怒瞪眼,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白影瀟灑離開,轉頭迎上默言歆視線,俏臉綻出一朵笑花。

「言歆,我……」

「趁熱吃,早點休息,等下我送妳回房。」默言歆將碗推前幾分,催促了穆仙鳳一句,隨即就低頭繼續吃著自己那碗粥。

穆仙鳳聽了咬牙。

先生最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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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公務繁忙,疏樓龍宿在其他地方上就不會委屈自己,另闢的住所疏樓西風到底有多精致不說,就連在儒門天下的住處也是別有意趣,特地選了儒門天下最裡處,弄了一個佔地廣大的套院,後來雖然多弄了一棟繡樓與一間小院給穆仙鳳與默言歆,但設計得宜倒也不顯逼仄。

劍子仙跡負手身後,緩步走在碎石小徑上,小徑盡頭便是疏樓龍宿的房間。

上了迴廊,指節在門板上敲了兩下,本以為得不到回應,等沒多久就聽到疏樓龍宿喊了聲進來。

推門進入便看見一幅美人出浴圖,當然疏樓龍宿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不過難得見到他散髮模樣,每次看都還是很有衝擊,特別是剛出浴的時候……

「不是叫你把頭髮擦乾嗎?」劍子仙跡忍不住仰天長嘆,朝著疏樓龍宿走過去,很是順手地拿了他手裡的毛巾,將那一頭溼髮包入毛巾裡細細擦著。

「吾才剛出來,汝急什麼?」疏樓龍宿瞪了劍子仙跡一眼,沒阻止他幫他擦頭髮的舉動,在桌邊坐了下來,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汝……真要留下來?」

「嗯,不可以嗎?」劍子仙跡站在疏樓龍宿身後,狀似漫不經心地回著,仔仔細細地擦著疏樓龍宿的頭髮。

「倒不是……如果汝不介意跟吾一塊睡就留下來吧。」劍子仙跡本就少來儒門天下,過夜更是未曾有過,所以儒門天下不像疏樓西風那樣特地為劍子仙跡留了一間房,秉燭夜談跟同床共枕還是有差別的……疏樓龍宿想了一下那個畫面,發現自己沒有排斥的感覺這才說道。

「不介意啊,為什麼要?」劍子仙跡的聲音帶上幾分笑意,別說今天之前他不會介意,今天之後他更不介意。

疏樓龍宿不說話了,靜靜地喝著茶,劍子仙跡也不說話了,專心地替疏樓龍宿擦著頭髮。

「差不多就可以了。」他的頭髮長,每次擦頭髮都是一個大工程,久而久之疏樓龍宿乾脆就不擦,反正沐浴完他也不會那麼快睡,有那時間擦頭髮不如早點把事情做完,他還有點時間休息。

「不行,你這樣容易頭痛的。」劍子仙跡手未停,嘴巴也不停:「吾說你,都幾歲人了還這麼不會照顧自己,頭髮不擦乾吹了風容易著涼也容易頭痛,你頭一痛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生病,病了你事情就不能做,越積越多你就又不能休息,這叫惡性循環你知道嗎?」

「吾知道汝叫劍子,不叫老媽子,汝哪來這麼多話可以講?」疏樓龍宿忍不住回頭瞪了劍子仙跡一眼。「汝今天被奪舍了是不是?」

「沒有啊,只是想到一些事而已。」劍子仙跡又把疏樓龍宿轉過去,繼續擦頭髮。「不習慣吾這樣?」

「是沒有。」疏樓龍宿反射性地回答:「只是覺得有點奇怪而已。」

平常劍子仙跡自然也是關心他的,但是今天的關心好像有那麼一點不一樣,可究竟是哪裡不一樣疏樓龍宿也說不出來。

「是你多想啦,好了頭髮擦乾了,快去睡吧,浴室借吾。」

「嗯,架子上的毛巾是新的,汝可以用,用完放角落裡的籃子就可以了」

「好,謝謝。」

「不謝。」疏樓龍宿回了句,起身便往寢間走去。

劍子仙跡走入了浴間,不意外地就是看到一個溫泉池,裝飾倒是跟疏樓西風的差不多,就是小了點,衣架上除了毛巾外還有一件全新的單衣,看大小他似乎穿得下,想來是疏樓龍宿特意準備的。

淨過身,將衣服簡單滌了水擰乾掛起,擦乾了頭髮才走出浴間,如他所料地寢間的燈還亮著,劍子仙跡走了過去,覺得自己視覺又再度受到了衝擊。

疏樓龍宿靠在迎枕上,一手支著額,一手拿著一本貝葉書看著,披滿肩頭的銀紫髮絲在燈下微光閃閃,若是服儀齊整那臉上的認真便是儒門龍首的氣勢萬千,可此刻在劍子仙跡看來只是一幅美得不可方物,也令人心疼的畫面。

「龍宿。」劍子仙跡走到床邊,輕聲喚道。

疏樓龍宿抬起頭來,不意卻撞入一雙盈滿溫柔的眼裡。

劍子仙跡伸手輕輕地、試探地抽出了疏樓龍宿手裡的貝葉書,見人只是看著自己,將書抽離後隨手放到床邊櫃上。

「很晚了,睡吧。」

「……好。」疏樓龍宿反應過來,雖然方才在看的東西還沒看完,不過看劍子仙跡那模樣也不會讓自己繼續看的,終是躺下。「晚安。」

「晚安,吾熄燈了。」劍子仙跡說著,將寢間的燈一一吹熄,回到床上在疏樓龍宿身邊躺下。

想想兩人好像還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劍子仙跡想著,視線飄向身邊的疏樓龍宿,出乎意料地,疏樓龍宿已經睡著了。

「真的累啦……」劍子仙跡低聲喃道,伸出手,指尖如羽輕輕滑過疏樓龍宿眼下。

疏樓龍宿沒有反應,呼吸依舊平穩。

劍子仙跡揚笑。

「晚安,龍宿,願你好眠。」

初行雲 2019-03-11 21:52
疏樓龍宿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事實是他不但睡著了,還睡得很熟,熟到需要讓劍子仙跡叫醒他。

「……什麼時辰了?」疏樓龍宿看著劍子仙跡,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卯半。」劍子仙跡應得自然,絲毫不因疏樓龍宿聞言而變得難看的臉色也垮了笑,把手裡溫熱的毛巾遞了過去。「擦擦臉醒個神,吾去幫你做早餐,有想吃的嗎?」

「汝別忙了,又不是真的要汝來服侍吾,鳳兒她會去做的……鳳兒呢?」疏樓龍宿猛地反應過來,是啊,平常卯正時穆仙鳳就會送早餐過來了,人呢?

「應該還在睡吧。」劍子仙跡輕笑,主僕倆一樣愛逞強,不過疏樓龍宿太精明,所以他就沒在他的宵夜裡做文章,疏樓龍宿能熟睡至此他也有些驚訝。

疏樓龍宿略略皺眉。

「汝在她的宵夜裡動手腳?」

「什麼動手腳,吾只是用安神湯做基底而已,若不是真累了她也不會睡得那麼沉。」劍子仙跡說著忍不住又念起疏樓龍宿來:「吾說你好歹也是個儒門龍首,手下的人不至於這麼少吧,不為你自己,也為兩個小的想想啊,天天都這麼忙,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更不要說你們都不是鐵打的身子,平常還這麼不注意保養,老是這麼晚睡,三餐也不正常,洗個澡出來還不擦頭髮,現在都入秋了晚上會冷你知不知道?」

「……吾知道汝真的被一個老媽子奪舍了。」疏樓龍宿說著,低頭把臉埋進尚有餘溫的毛巾裡。

劍子仙跡輕笑。

「好啦,去梳洗吧,等一會兒吾幫你把早餐端進來。」劍子仙跡說著便走了出去。

來到小廚房,劍子仙跡不意外地遇上匆匆而來的穆仙鳳與默言歆。

「先、先生?」穆仙鳳看見劍子仙跡立即擺了委屈。「先生,昨晚鳳兒吃的粥裡……」

「加了安神的藥材一起煮的。」劍子仙跡燦笑,看了看穆仙鳳又看看默言歆。「好好地睡了一覺,兩個人的臉色都好了點呀,去龍宿那兒等著吧,今天早餐吾來做。」

穆仙鳳與默言歆對看了一眼,乖乖行禮。

「是,謝謝先生。」

未免三人久候,劍子仙跡直接下了三碗湯麵,端到疏樓龍宿的房裡。

「汝的呢?」托盤上只有三個碗,疏樓龍宿問道。

三個人,一樣的眼神,好似劍子仙跡回答他不吃,就會被三人群起攻擊。

「你們不是還有事要忙,你們先吃,吾等一下再去下一碗就好。」昨天才把三人都念了一次,要是他沒以身作則還不被他們圍毆啊。「吃完放著吾再來收就好。」將湯麵依次放到三人面前,劍子仙跡才又去了小廚房。

劍子仙跡都這麼說了,主僕三人才開始用膳,微涼的早晨來碗熱呼呼的湯麵頗能振奮精神,吃到一半劍子仙跡就端著他那碗進來了。

「汝若無事,外層書架上的書汝可以隨意翻閱。」吃完早膳,疏樓龍宿臨出門前如是說道。

「吾自己會打發時間,晚上早點回來休息。」劍子仙跡側首,朝著疏樓龍宿身後的穆仙鳳說道:「鳳兒,記得提醒妳家主人吃午餐,言歆,記得提醒你家仙鳳吃午餐。」

「先生!」「是。」

兩人聲音同時響起,穆仙鳳難得在疏樓龍宿與劍子仙跡的曖昧目光裡紅了臉,又羞又氣地瞪了劍子仙跡一眼,匆匆一福就轉身快步離開。

「言歆,還不去追汝家鳳兒?」穆仙鳳害羞的樣子可是很少見的,疏樓龍宿提高音量,果然看見那還沒走遠的娉婷紅影回頭一瞪又轉身疾走。

「是。」默言歆向兩人一揖,真的去追穆仙鳳了。

「啊,青春真好。」劍子仙跡忍不住感慨,換來疏樓龍宿一個白眼。

「汝少在那裡逗鳳兒,等下真把人惹惱了吾可不管汝。」

「吾說的都是中肯話,鳳兒不會跟吾計較的。」劍子仙跡還是燦笑。「好啦你去忙吧,記得早點回來啊,不要放吾一個人獨守空閨啊。」

疏樓龍宿腳步一停。

「那吾還是不要回來好了。」疏樓龍宿回頭頗為嫌棄地看了劍子仙跡一眼,說完也快步離開了。

薄唇卻是在聽到身後的笑聲時往上勾起。

昙华梦 2019-03-12 15:32
哇~有更新 太太加油 有粮开心~

阿玉仔 2019-03-13 21:12
阿行真是乖宝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居然是大家第一次相遇的故事,言歆和仙凤的故事耶
还是已知结局的故事2333
剑子的身家怎样,啧~人道长可是有钱的很好吧!!!穷什么都是假的!
钱袋子就在身边啊!(龙宿:喂)
我也愿意被天下无双的人捡回家取名字啊!!以后是护法啊啊啊!高等职位!
我就喜欢这样喜欢而不自知啊!这种天生一对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
老夫老妻即视感!
还有剑子真的像个老妈子啊,一人动手全家不饿,把孩子们和龙宿照顾好为基本原则!
有人等待的感觉可好了,等龙宿来拉灯呗~
————————————————————————————
咱们果真在晓问交流T3T
这本也要给我出书啊!!!!!
我需要先天们的恋爱狗粮来充实我糟糕的现实=33333=

初行雲 2019-03-22 19:11
Quote:
引用第7楼昙华梦于2019-03-12 15:32发表的  :
哇~有更新 太太加油 有粮开心~


謝謝賞文,快回來修改覆xD




Quote:
引用第8楼阿玉仔于2019-03-13 21:12发表的  :
阿行真是乖宝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居然是大家第一次相遇的故事,言歆和仙凤的故事耶
还是已知结局的故事2333
剑子的身家怎样,啧~人道长可是有钱的很好吧!!!穷什么都是假的!
钱袋子就在身边啊!(龙宿:喂)
.......


阿玉
我一向都很乖啊(毫不心虛
每次都要想個新開頭也是很辛苦的
而且我一直都很想寫對確實的青梅竹馬來著,就讓我們美美噠的仙鳳跟言歆上啦!(哪裡不對
主人表示震怒XDDDDDD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劍子窮的,你就不要再為他辯解了!
都還沒在一起就老夫老夫會不會太快wwwww
你讓主人矜持一點好麼!
啊我就上不去wb啊XDDDDDD
你想我就寫mail來咩xD
出本是沒問題但你那裡………(遠目

初行雲 2019-03-22 19:13
華燈初上。

劍子仙跡剛將最後一盞燈點上時,疏樓龍宿回來了。

「回來啦。」劍子仙跡揚起一個燦笑,吹熄了手中的火褶子,將燈掛回廊簷。

「不回來還讓汝親自來抓不成?」疏樓龍宿說著,站在原地等著劍子仙跡走過來。

「哎,吾也是怕你辛苦啊。」劍子仙跡幾步就沿著迴廊走到疏樓龍宿身邊。「張弛要有度呀。」

疏樓龍宿瞪了劍子仙跡一眼。

他當然知道這句話,只是之前他手氣好,鵝湖會主辦這張籤王他已經很久都沒抽到了,算算他上次辦鵝湖會起碼也有七八十年了,於是因為這次難得又由儒門天下主辦,事情一下子就多了起來,何況有不少儒生都是這幾年才提拔起來的,對這件事並不熟悉,也因此他要注意的地方也多了不少,這才搞得這麼忙。

「快結束了吧?看你桌上堆了那麼多公文。」疏樓龍宿向來不喜歡拖著事,除非那事他根本就不想做,既然是重要活動的前置作業,那必是越到最後需要確認的事越多,疏樓龍宿桌上的公文才會疊成那樣。

「嗯……」疏樓龍宿踏進房裡,像是想到什麼又轉頭跟劍子仙跡說道:「今晚吾要處理事情,汝再幫吾做點宵夜。」

「好啊,除此之外呢?」

「不用了,那些東西汝也看不懂,今晚汝要留下來嗎?」

「當然啊,幫你做完宵夜都什麼時辰了月黑風高的你居然忍心要吾回豁然之境?」

「忍心。」疏樓龍宿毫不猶豫地應道,看著劍子仙跡唱作俱佳地擺委屈裝可憐,一天的疲勞也消除不少。「吾先去淨身,等會兒鳳兒送晚膳來時汝們先吃。」

「好。」

說是這樣說,疏樓龍宿從浴間出來後花廳裡卻是只有劍子仙跡一人,桌上已擺好了晚膳,但量比平常的少了將近一半。

「你為什麼都不會把頭髮擦乾再出來啊。」劍子仙跡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人也跟著起來,走到疏樓龍宿身邊拿走他手上的毛巾,將那頭濕潤長髮包覆起來。

「麻煩。鳳兒他們呢?」

「吾讓他們把晚膳端回去吃了,讓小倆口培養培養感情。」

「他們的感情還不夠好嗎?」疏樓龍宿說著,走到了桌邊坐下。

「那不然讓吾們培養感情好了。」劍子仙跡也走到桌旁,卻沒跟著坐下,舀了碗湯給疏樓龍宿。「小心燙。」說完就站到人身後擦頭髮了。

劍子仙跡動作自然,疏樓龍宿喝了兩口湯後才倏地反應過來。

「汝別忙了,先吃吧。」

「你先吃,你等下還要看公文,早些吃早些看早些睡。」

疏樓龍宿放下碗,轉頭看向劍子仙跡。

「劍子,汝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喜歡喝劍子仙跡泡的茶是一回事,喜歡劍子仙跡做的宵夜也是一回事,偶一為之的服侍或許是兩人相處之間的樂趣,但是他與劍子仙跡感情再好,也不該讓他一再地做這些他本就不需要做的事。「來用膳吧。」

「吾沒有覺得委屈。」疏樓龍宿在想什麼他很清楚,只是當他發現自己對疏樓龍宿其實有著不同以往的心情時,就開始想要為他做得更多,原本只是覺得他辛苦,見過昨天那般忙碌的他便只有心疼。「先讓吾把你頭髮擦乾吧,著涼了就不好了。」

劍子仙跡又把疏樓龍宿轉回去。

「可沒有人願意讓吾幫他擦頭髮呢,龍宿要開心啊。」劍子仙跡說著笑了,他可以想見疏樓龍宿聽到這句話的反應。

「汝就以為別人摸得到吾的頭髮嗎?」明知劍子仙跡看不到,疏樓龍宿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再堅持,復又捧起碗小口喝著湯。

疏樓龍宿喝得很慢,一碗湯喝完頭髮也被劍子仙跡擦乾了大半,劍子仙跡去換了條毛巾,披在疏樓龍宿肩上,將未乾透的頭髮和衣服隔開後才坐了下來。

現在只有自己的心情不一樣,劍子仙跡還是懂得見好就收的,知道他要是真把疏樓龍宿的頭髮擦乾再坐下來那桌上的東西他也不會再動的,兩人一邊吃著一邊閒聊,飯後劍子仙跡打著看看小廚房還有什麼食材的理由收拾了桌面,最後拎著一壺熱水回來。

「你今天一樣喝紫筍嗎?」劍子仙跡一邊問一邊生火,將水壺放到泥爐上保溫。

「好。」疏樓龍宿一邊答著,一邊擦著頭髮,已被劍子仙跡擦得半乾的頭髮疏樓龍宿再努力一下子就好了,反正只是在自己房間裡,便隨意地用一根簪子挽了個髻,免得一低頭頭髮就都滑下來。

劍子仙跡煮好了茶,用蓋碗裝了七分滿送到書案上。

「小心燙,桌上還有,你要喝再添,吾先去淨身。」

「嗯,謝謝。」疏樓龍宿頭也沒抬,手精準地摸到了蓋碗的底盤,看了劍子仙跡一眼,推開蓋子輕抿一口,滿口茶香。

「不客氣。」說著就離開書案邊了。

等到疏樓龍宿再次從公文裡抬起頭來,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一抬頭便迎上了劍子仙跡的視線。

「餓了?」

「不餓,但有點饞。」

「嗯,你也該休息一下了。」劍子仙跡把手上的閒書放下來。「鳳兒晚膳熬的大骨湯還有一些,做麵做粥都很方便,想吃什麼?」

「粥吧,方便些。」吃得也快些,大概是怕太晚睡劍子仙跡又要發動碎碎念攻擊,他今日處理公文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已經處理掉將近三分之二的量了,若不是真有些煩了還真想一次弄完。

「好。」劍子仙跡起身走了出去。

疏樓龍宿又處理完兩份公文時便聽見了敲門聲,喊了聲進來,接下來便聞到了一陣香味,引得他抬頭。

劍子仙跡將手裡的托盤放到花廳的桌上。

「龍宿,來這裡吃。」

擱下筆,起身那刻就感覺到肩膀一陣痠疼,疏樓龍宿一邊揉著肩一邊走了過去,劍子仙跡瞧見他動作沒說什麼,只揭開蓋子舀了一碗粥放到疏樓龍宿面前。

「晚了吃清淡點,瑤柱魚片粥,還有這個。」劍子仙跡說著,將托盤上的另一個小碟子也放到疏樓龍宿手邊,碟子上只一塊切得方正的糕點,透明的正方體裡紅點錯落。「紅梅水晶糕。」

……當他看不出來那些紅點是枸杞嗎?

「吾特地幫你想了一個這麼風雅的名字,可得捧場啊。」劍子仙跡笑容滿面,雖然不餓,還是也給自己舀了半碗粥。「好啦趁熱吃,早點做完早點休息啊。」

疏樓龍宿睨了他一眼,沒再多說開始吃了起來,瑤柱被撕成絲狀混在粥裡,魚片入口即化,幾乎不需咀嚼,疏樓龍宿很快就吃完一碗,好胃口地又舀了半碗吃下。

「剩下的給汝。」

「好。」劍子仙跡看著疏樓龍宿拿著那碟糕點又回到了書案後,跟著過去將茶添滿了才又回去花廳繼續吃。

「汝這個茶博士做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那龍宿可得好好嘉獎吾。」

「吾不是稱讚汝了嗎?本龍首不常稱讚人的,劍子要開心啊。」將方才那句話還給了劍子仙跡,吃飽喝足還有點心,疏樓龍宿心情頗佳,剩下的公文感覺也沒那麼面目可憎,隨手拿了一份重要性相對低的公文,一邊吃著劍子仙跡特地作的枸杞糕一邊看著。

「好吧,能得龍首讚美,吾是挺開心的。」幾口就將殘食吃得乾淨,劍子仙跡隨手將鍋碗疊起,起身又走到書案邊,替疏樓龍宿添了燈火,又拿起墨條。「鳳兒不在,你將就點,吾也很能幹的。」

疏樓龍宿睨了劍子仙跡一眼,那燦爛過頭的笑顏讓人頗有一拳揍下去的衝動。

視線移回公文上,疏樓龍宿專心地看公文,劍子仙跡也專心地研著墨,雙眼就只盯著硯台,雖然這不是什麼儒門機密,但他畢竟是外人,疏樓龍宿沒多開口他就不該逾越。

「可以停了。」墨池蓄了半滿疏樓龍宿便喊了停,劍子仙跡依言放下了墨條。

「那吾去洗碗。」

「嗯,麻煩汝。」疏樓龍宿沒抬頭,執筆蘸飽了墨,在公文上一一寫下批覆。

劍子仙跡拿了鍋碗去洗,回房時不經意地看了天空一眼,十六的月最圓,雖然有些雲層遮掩,依舊美麗。

敲響了房門,得到了允准,劍子仙跡推門而入,在花廳裡看著疏樓龍宿。

「怎麼了?」恰好處理完一份公文,疏樓龍宿抬頭迎上劍子仙跡的視線。

「你還剩很多嗎?」

「沒有,只剩一份要看,做什麼?」

「你好了就出來一下。」劍子仙跡笑語,不待疏樓龍宿回答便又轉身出了房間。

疏樓龍宿頗為疑惑,仍是在處理完事情後起身走了出去,便見劍子仙跡站在院中賞月。

「吾以為汝會比較希望吾早些休息。」疏樓龍宿緩步來到劍子仙跡身邊。「方才不是一直在念吾?」

「睡前看點賞心悅目的東西,可以睡得更好呀。」劍子仙跡說著,手捏法訣,一朵梔子花便出現在疏樓龍宿面前。「此情此景,應有花香。」

疏樓龍宿接過那朵梔子花,狐疑地看了劍子仙跡一眼,見人笑得燦爛,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倒也不好說什麼,何況梔子花的香味清淡,他也很喜歡,捻在指尖嗅聞著。

將疏樓龍宿疑惑的表情看在眼裡,劍子仙跡也不多說,抬頭又看了月亮好一會兒便催著疏樓龍宿回去睡覺。

「都汝的話,汝很煩。」疏樓龍宿瞪了劍子仙跡一眼,還是乖乖地回了房間。

「把花掛在床頭可好?」

「好。」疏樓龍宿依言將梔子花掛在床頭。

忙了一整天,疏樓龍宿也確實有些累了,正要躺下,忽感一股氣流劃過,回頭看了劍子仙跡一眼,見人只是笑,也沒開口,躺入被窩裡才知道劍子仙跡做了什麼,溫暖的被窩讓人昏昏欲睡。

「汝很無聊。」雖然覺得很舒服,但是疏樓龍宿怎會直說,看著也躺了下來的劍子仙跡說道。

「睡得好比較重要啦。」

疏樓龍宿不置可否,哼了一聲後又道了晚安,不得不承認劍子仙跡此舉確實很助眠,剛躺下來沒多久疏樓龍宿就睡著了。

劍子仙跡看著疏樓龍宿的睡顏,好心情地跟著睡了。

初行雲 2019-03-29 00:17
劍子仙跡昨日做宵夜時就發了麵團,也叮囑了穆仙鳳多睡一會兒,於是今日疏樓龍宿主僕三人都安安穩穩地睡到了卯正才起來。

能讓疏樓龍宿和穆仙鳳在這忙碌時節多睡兩刻劍子仙跡已很滿足,反正他隨時都能去睡回籠覺,於是今日的早餐依舊是由劍子仙跡掌勺,疏樓龍宿向來挑嘴,也不愛每天都吃一樣的東西,於是今日的麵團就拿來做了包子皮與餃子皮。

「言歆啊,」小廚房裡除了食物的香味只有湯滾的聲音,於是劍子仙跡無聊了,開口喚了一旁幫忙打下手的默言歆,見人的視線看了過來,燦爛笑問:「最近和鳳兒怎麼樣呀?」

老實木訥的青年瞬間紅了臉。

「吾家鳳兒溫柔美麗乖巧貼心,這麼好的姑娘家嫁出去太可惜了,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這下默言歆連耳根都紅了。

「不要光臉紅你要回答吾呀……啊吾的湯!」劍子仙跡眼角餘光總算瞄到灶上湯鍋,趕緊刮去滾起的白沫與雜質,將燉得奶白的魚湯倒到方便保溫的陶鍋裡。

「我先送湯進去。」劍子仙跡剛倒完湯連鍋都還沒放下,默言歆瞅準機會,立即端了湯逃離了小廚房。

劍子仙跡看著默言歆稱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嘖嘖,苦肉計,等下要是害吾被鳳兒罵了吾可不饒你。」

為了方便劍子仙跡與默言歆端菜進來,疏樓龍宿的房門開了半扇,默言歆走到半路就感覺到指尖的熱度,這才發現自己忘了隔熱,加快了腳步走入花廳裡,將魚湯放到桌上。

「主人,湯好了,您先用。」默言歆說著就要幫疏樓龍宿舀湯,手剛伸出去就被穆仙鳳拉住。

「言歆,你手怎麼紅紅的?你沒用棉布嗎?」

「我忘了,我沒事。」

「手都紅了……」穆仙鳳皺眉,看向疏樓龍宿,眼裡明確地閃著「拜託主人讓我幫言歆上藥吧」的訊息。

「鳳兒,先去幫言歆擦藥。」疏樓龍宿也不駁回,說完便自己動手舀湯,不忘連其他人的份一塊都盛好了。

「是。」穆仙鳳起身,去一旁櫃子裡拿了燙傷藥。「言歆,手伸出來。」

默言歆看了疏樓龍宿一眼,見自家主人挑起眉,大有一副你不聽話馬上就整治你的意味,乖乖地朝著穆仙鳳伸出了雙手。

於是當劍子仙跡兩手都端著蒸籠走進來時就看見穆仙鳳正在幫默言歆的雙手上藥──

『你覺得要不要叫鳳兒也幫言歆的臉上個藥?』

正在喝湯的疏樓龍宿動作未停,同樣傳音入識回了劍子仙跡的話:『吾想耳朵也應該擦一下。』

劍子仙跡笑著將蒸籠放到了桌上。

「言歆呀,你手抹了藥,拜託鳳兒餵你好不好呀?」

「不用。」青年瞪眼,他會燙到還不是因為被調侃。「怎麼可以委屈仙鳳做這種事?」

「什麼叫這種事?今天換成我手受傷你就不願意餵我了嗎?」穆仙鳳不依了,搶先發難。

「我不會讓妳受傷。」「誰敢傷汝?」「哪個不要命的敢傷害吾家鳳兒?」

穆仙鳳話音方落,三人就同時開口,而後疏樓龍宿與默言歆又同時瞪向劍子仙跡。

「好吧,吾們家鳳兒。」

穆仙鳳忍不住笑。

「好啦,藥等會兒就乾了,言歆捨不得妳累,鳳兒就先吃吧,反正也是要等湯涼一些嘛。」劍子仙跡說著,在疏樓龍宿下首坐下,將蒸籠蓋子打開,一籠一籠地分著。「來,龍宿喜歡的水晶蝦,鳳兒喜歡的翡翠盒,跟吾一樣不挑食的言歆想吃蟹黃餃還是流沙包呀?」

「都好,先生先選。」

「那怎麼可以?當然是你先選呀,鳳兒說是不是?」劍子仙跡說著,將兩籠蒸籠都放到默言歆面前。

穆仙鳳燦爛一笑。

「是呀,言歆不用跟先生客氣,他不會計較的。」雖是這樣說,穆仙鳳也只是各夾了一個到默言歆盤裡,再將蒸籠推回劍子仙跡面前。「先生請用。」

「鳳兒不要這麼偏心,吾也想妳幫吾挾到盤子裡呀。」

一旁的疏樓龍宿終於看不下去,隨手挾了一個蟹黃餃就塞到劍子仙跡嘴裡。

「劍子,食不言,汝說到現在已經說夠了吧。」

劍子仙跡嚼了幾口嚥下了蟹黃餃。

「嗯,龍宿親手餵的就是不一樣,好吃。」

此話當然是換來白眼一個。

「好啦不鬧了,你們快吃,等一下吾收拾完就要回去了。」

這下兩個小僕也看過來了。

「先生要回去啦。」

「啊,吾就知道鳳兒捨不得吾。」劍子仙跡朝著穆仙鳳燦爛笑開,這次是被塞了流沙包。「龍宿,會燙。」拿下被咬了一半的流沙包,故作哀怨。

「吾不覺得。」疏樓龍宿依舊儀態優雅地進食著,彷彿剛剛那個塞了劍子仙跡滿口包子的人不是他,抬眸看向人繞回了方才的話題:「汝要回去了?」

「總得讓吾回去拿幾件衣服來呀。」時入深秋,白日氣溫也不高,即使不畏冷他也不能只穿著一件單衣四處晃,雖有內力,但拿內力來烘衣服實在是有點大材小用,所以他這兩天洗衣服都是簡單地滌了水好求速乾。

疏樓龍宿不喜歡劍子仙跡來儒門天下的主因就是因為在儒門天下他是儒門龍首,公務繁忙不能陪他覺得失禮,於是這反而成了掣肘疏樓龍宿的好理由──只要他在儒門天下,疏樓龍宿再怎麼忙碌也會抽空回來,不管這空閒時間多短暫,總能讓他休息一下,而這兩天的成果頗讓劍子仙跡滿意,便決定要待到鵝湖會結束。

「龍宿說桂花快沒了,吾順便採一些過來,鳳兒等下幫吾在院子裡準備幾個篩網吧。」

「是,那就麻煩先生囉。」知道等會兒劍子仙跡就回來了,不捨之情隨即消散,穆仙鳳也燦笑應道,今年她確實忙到沒時間去豁然之境採桂花,如今有人幫她做了哪能不開心。

疏樓龍宿眼角餘光瞥向和穆仙鳳說笑的劍子仙跡,不需細思便能知道他為何如此做,雖然不是沒有被關心過,但這兩天相處下來又覺得有哪裡不太一樣,說不上心頭的感覺究竟是什麼,疏樓龍宿渾然未覺他已把一個水晶蝦夾成兩半後便停箸不動。

「龍宿?」劍子仙跡自然注意到了,出聲喚人。「怎麼了?」

「沒事……汝等會兒自便吧,吾今天有事要忙。」

「好,忙完了早些回來休息吧。」疏樓龍宿懂他,劍子仙跡自然也懂他,既然感覺不出來疏樓龍宿有因為看破他意圖而不豫,劍子仙跡便照舊叮囑。

早膳結束,疏樓龍宿主僕三人各自忙去,劍子仙跡收拾好桌面空盤,也回豁然之境去了。

初行雲 2019-04-17 21:48
摘滿了一籠桂花,劍子仙跡又自密道回到儒門天下。

走出房間,便見院中已擺了數個篩網,劍子仙跡先去小廚房汲了桶水,將桂花自籠中拿出,一朵一朵地洗著曬著。

曬花可以是個粗活也可以是個精細活,時間很多,劍子仙跡也就慢慢做,看著那乳白色的小小花朵上沾上點滴水珠,在陽光下晶瑩耀眼,頗有股想把疏樓龍宿叫來一起看的衝動。

不過也就是想而已,此刻兩人的關係還不足以讓他強勢地介入疏樓龍宿的生活裡,疏樓龍宿沒有反應他就不該著急,要是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那他可是追悔莫及。

將篩網上都鋪滿了洗好的桂花,劍子仙跡去房裡隨便挑了本閒書出來坐在廊下看著,每隔半個時辰就起來搖搖篩網,便也打發了一天時間。

日暮西山,月洞門外走進來一紅一褐兩道身影,劍子仙跡看著迎面而來的兩個小僕,揚起笑容。

「先生,主人還忙著呢,讓您先用膳,先生想吃什麼鳳兒去準備。」紅衣姑娘來到眼前,盈盈一福後燦笑問道。

「鳳兒不忙,反正龍宿回來也還是要用宵夜的,準備你們兩個的便好。」

想想也是頗有道理,穆仙鳳不再多言,和默言歆一同行了禮,兩人雙雙退下。

劍子仙跡看著月洞門許久,輕笑一聲後也回了房間去。

而在儒門天下的議事間,被穆仙鳳認為還忙著的疏樓龍宿,此刻卻是歪在太師椅上,看著指尖那朵已有枯象的梔子花。

扣掉豁然之境滿山的桂花,這應該算得上是劍子仙跡第一次送他的花朵。

疏樓龍宿並不是一個喜歡多想的人,但他與劍子仙跡相識已久,說他們彼此是這世上最了解對方的人都不為過,從那一晚後他就覺得劍子仙跡似乎有些不一樣,可要說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他依舊關心他,依舊愛念他習慣不好,可疏樓龍宿就是覺得不一樣。

而且他又送了他梔子花……說實在的,梔子花其實不是什麼名貴難尋的花,可基本上也不會拿它來送人,何況劍子仙跡不但知道他不喜歡氣味過濃的花種,更知道他最喜歡的花是桂花,月下賞桂不是比梔子花更適合嗎?

但若要把兩者串聯在一起……蔥白指尖揉了揉隱隱作疼的太陽穴。

也罷,多想無益,他還是先把這一桌子的糟心事處理完吧。







也不知是真的忙還是下意識想要逃避,疏樓龍宿一直到過了子時,才終於踏進自個兒的院子裡。

取下月洞門上的宮燈,疏樓龍宿沿著碎石小徑往自己的房間走,迴廊上依舊是一盞又一盞的明黃,在秋夜裡散著溫暖的光源。

「回來啦。」察覺到疏樓龍宿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了許久,劍子仙跡開門迎了出來。「怎麼不進來?」

視線從迴廊上的燈火來到劍子仙跡臉上,依舊是燦爛的笑容,絲毫沒有因他的晚歸而黯然半分。

想問的問題在舌尖滾了幾圈,疏樓龍宿最後出口的終究是無事兩字,停頓許久的腳步再度邁開,經過劍子仙跡身邊時將手中的宮燈塞給他。

「餓嗎?」劍子仙跡也沒再問,跟在疏樓龍宿身後也進了房間。

「不餓,汝別忙了,早些休息吧。」疏樓龍宿說著,逃避似地進了浴間。

劍子仙跡看著疏樓龍宿的背影挑了挑眉,將宮燈吹熄後隨手放在桌上。

他懂疏樓龍宿,疏樓龍宿自然也懂他,再加上他又是那麼敏感的性子,說沒有感覺是騙人的,但此刻的他再怎麼有感覺,也還是困惑居多吧。

畢竟就連他,都是在不經意間才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說到底,兩人相識如此年歲,關心對方或有默契什麼的,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或許是初見那刻就已悸動,或許是長久相處見過對方更多的樣貌而無法自拔,這種感情對他對疏樓龍宿來說都太陌生,等到哪天突然發現了,想追根究底也無法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古有名言,誠不欺我也。

早在過了飯點時劍子仙跡就有心理準備疏樓龍宿會晚歸,早早地就淨過身,此刻他既然叫他早點休息,劍子仙跡便也從善如流,今日兩個小僕回來得早,明日的早膳應該是輪不到他了,床舖是貼牆而放的,疏樓龍宿此刻還在淨身,出來再繞過他實在麻煩,於是劍子仙跡鬆開髮髻褪下外衣後就躺到了床舖裡側。

那本該是疏樓龍宿的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劍子仙跡躺下那刻便聞到了似有若無的香味。

有一點桂花香,有一點梔子香。

劍子仙跡忽然笑了。

也不知疏樓龍宿拿著那朵梔子花多久才能染上香氣,劍子仙跡在枕上留了張提醒疏樓龍宿擦乾頭髮再睡的紙箋,而後噙著笑意睡去。

疏樓龍宿出來看到劍子仙跡連睡著都在笑的臉忍不住想把他揍醒,視線突然就瞥見了枕上的紙箋,拿起觀視,迎面而來的關心砸得他有些懵。

看著紙箋許久,疏樓龍宿隨手將紙箋擱置一旁,在床沿坐了下來,伸手推了推劍子仙跡。

「怎麼了?」早在疏樓龍宿走近時劍子仙跡就醒了,意思意思地被疏樓龍宿推了幾下後便睜開眼睛,看向猶帶一身水氣的疏樓龍宿,坐了起來。「頭髮怎麼沒擦乾?不是提醒你了。」

「劍子,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啊。」對方眼裡的憂心明顯可見,卻是沒有其他動作,那股莫名的感覺又浮現心中,疏樓龍宿開口說著,將毛巾一把塞進劍子仙跡手裡,轉過身去。

幾乎是他一轉過身去劍子仙跡就馬上有動作了,將疏樓龍宿一頭長髮包覆到毛巾裡細細擦拭,劍子仙跡擦得專心沒有開口,疏樓龍宿也安靜坐著,一時間房裡只剩下毛巾摩擦髮絲的窸窣聲。

「好了。」總算完成這擦髮大業,劍子仙跡輕輕地撥了撥眼前如瀑的銀紫髮絲,即使懶得保養,疏樓龍宿仍是擁有一頭柔順光滑的長髮。

「汝很樂在其中麼?」疏樓龍宿轉過身,看著劍子仙跡還有些戀戀不捨地撥著他的髮尾,一把把他的手推開。「劍子,汝到底在想什麼?」

現在想來,在疏樓西風的時候兩人也常秉燭促膝,那時的疏樓龍宿自然不可能衣冠齊整,劍子仙跡是看慣他散髮模樣的,但就算他是披著一頭濕漉漉的長髮出現在劍子仙跡眼前,換來的也不過是不逼他把頭髮擦乾不罷休的叨唸,除非是自己被念得煩了叫他來擦,不然劍子仙跡是不會主動幫忙的。

細想這幾日的相處點滴,先別論自己的接受度,劍子仙跡變得十分主動不說,舉止間的溫柔雖然稱不上是顯而易見卻也能讓他明明白白地感覺到。

溫柔相待的劍子仙跡,不讓人排斥,反而讓他有些訝異,有些依賴。

訝異原來劍子仙跡也有溫柔的一面,依賴劍子仙跡溫柔之下的細心與關心。

看著疏樓龍宿認真模樣,一雙如鎏金閃動的眼眸裡此刻正印著他的倒影,心中一動,劍子仙跡驀地就傾身靠近,在疏樓龍宿正想往後退那刻握住了他的手。

「想你。」輕輕兩字,擲地有聲,將疏樓龍宿的思緒炸得一片空白。

「……汝說什麼?」怔忡許久,疏樓龍宿才又問道,聲音有些澀然,他卻沒發現。

「吾說,想你。」掌中瑩白如玉溫度也如玉的手指被自己的體溫捂出了一點暖意,劍子仙跡忍不住再收緊了手,疏樓龍宿被這熱源一嚇倏地回過神來,抽手而起轉身就走,乾脆俐落的動作讓劍子仙跡覺得他應該要稱讚一聲好。

可他只是笑了,慢條斯理地下了床,穿上了外衣,再拎起疏樓龍宿掛在衣架上的衣服,跟著走了出去。

初行雲 2019-05-23 21:34
月色下的疏樓龍宿,顯得有些迷離。

淺淡的銀光灑在疏樓龍宿臉上,將那張容顏襯得更加精緻。

劍子仙跡走了過去,將外衣披在疏樓龍宿身上。

「小心別著涼了。」輕聲細語,就怕擾了眼前的平和,劍子仙跡沒有進一步的表示,手裡的衣服披到疏樓龍宿身上後他便退開兩步。

疏樓龍宿抬眸看向劍子仙跡。

眼前的這張臉,他十分熟悉,熟悉到就算是閉上眼都能描摹出劍子仙跡的眉目輪廓,可現下劍子仙跡眼裡的情緒卻是他陌生的。

太過專注,太過溫柔。

太過讓人無所適從。

「汝知道梔子花的花語是什麼嗎?」疏樓龍宿轉開視線,看著夜空裡虧損兩分卻依舊明亮的圓月,忽然開口。

「知道。」劍子仙跡輕笑,如果不知道,他送他梔子花做什麼,明明疏樓龍宿最喜歡的是桂花。

如此坦誠,疏樓龍宿覺得自己好像一拳揍到了棉花上,無處可施力,說什麼都不對,忍不住又轉回去瞪了劍子仙跡一眼。

換來了一個笑。

笑裡幾分寵溺,彷彿他怎麼著劍子仙跡都不會在意。

疏樓龍宿往前了一步。

劍子仙跡不閃不避,看著兩人的距離只剩一步之遙,依舊是笑著,嘴角上揚的弧度沒變過。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多忐忑。

即使總告訴自己別急,還是會不小心被疏樓龍宿給迷了心竅,身體總比理智更快反應,忍不住就再進了一步。

雖然他不後悔方才那些所做所為,可要是疏樓龍宿拒絕他他也是難過的。

「汝回豁然之境吧。」又是一陣沉默,疏樓龍宿終於開口:「明日一早跟鳳兒他們打聲招呼,汝就回去,吾現在沒有心思與汝說這些。」

鵝湖會在及,疏樓龍宿本就忙碌,雖然他其實並不在意辦得好或差,但身為儒門龍首,該完成的事他就必須要去完成,再者,也是給他一點時間與空間,不管怎麼樣,他與劍子仙跡都有一定的情誼在,哪些關係適合維持哪些關係可以改變,他們都需要去磨合與適應。

不待劍子仙跡回話,疏樓龍宿說完就走回房間。

笑意加深。

疏樓龍宿走過身邊那刻劍子仙跡便也轉身跟上,臉上的笑若是讓疏樓龍宿看見了,大概就是現在立刻馬上要他滾回豁然之境才是。

不管疏樓龍宿究竟是基於什麼心態才沒有馬上拒絕他,但總歸是沒有把話說死,那他就還有機會。有的時候,不自覺地給予才更珍貴哪。

思及此,劍子仙跡心情更好,好在還沒樂昏頭,跟著疏樓龍宿回到寢間時笑意已收斂不少,雖然還是被疏樓龍宿瞪了一眼,也不在意,見人躺好了才脫了外衣也躺了下去。

「明天給你做完早膳再回去好不好?」

「再囉嗦吾現在就把汝丟出去。」疏樓龍宿說完還背過身去。

雖然疏樓龍宿的回答頗不客氣,可劍子仙跡也不以為意,只要沒明確說出不好一切都好,兩人一時無話,帳中靜謐招人睡意,一覺到天明。

至少劍子仙跡是有個好眠的。

秋日的天亮得晚,劍子仙跡起身時天還有些暗,明知疏樓龍宿會醒來,起身的動作還是不自覺地放輕許多,稍做整理就出去了。

疏樓龍宿轉過身來,壓了一整晚的右臂有些酸麻,躺平了身子方便扭轉紓緩的動作,感覺到另一邊的床舖猶帶些許溫暖,思緒不禁又回到昨晚。

然後一點一點地遠颺,回到他們初識那日。

當初不過好奇,本以為對方只會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卻沒想到接下來的發展出乎意料,他是不後悔帶回兩個孩子,更不後悔認識劍子仙跡,可疏樓龍宿也不曾覺得他與劍子仙跡的感情會變質。

修為至此,活個千百年不是問題,於是他也一直以為,他與劍子仙跡做個千百年的朋友也沒有問題。

更進一步……兩個人熟到都快爛了是要怎麼更進一步?

「龍宿,該起來囉。」

紗帳外忽然傳來劍子仙跡輕快的聲音,疏樓龍宿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發呆了那麼久,坐起身來掀開一邊紗帳,映入眼裡的是劍子仙跡的笑顏,於是忍不住心頭火起。

「汝笑得那麼開心做什麼?」鵝湖會的事就夠他煩了,劍子仙跡還來湊熱鬧。「再顯擺吾現在就把汝轟出去。」一把抽走劍子仙跡手裡毛巾,埋首其中,頗有幾分逃避心態。

劍子仙跡笑意更深,在疏樓龍宿抬頭那刻斂了笑,可眼底的笑意怎麼都褪不去。

「梳洗好就去花廳等吾,吾給你蒸了桂花糕。」不等疏樓龍宿回話,劍子仙跡說完又快步走了出去。

疏樓龍宿看著劍子仙跡的背影,恨恨地把毛巾扔回臉盆裡。

以為他沒看到他在笑嗎!







穆仙鳳與默言歆兩人看著半桌子的桂花菜式,不知該做何反應。

特別是坐在兩人對面的疏樓龍宿臉色還很難看。

「主人……今天的早膳不合您胃口嗎?」雖然自家主人很喜歡桂花,不過突然來了這麼一桌子桂花……物極必反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疏樓龍宿尚未開口,劍子仙跡已將一碟桂花糕擺到他眼前。

如果眼刀可以化作實體,那劍子仙跡身上應該已經插滿了刀子。

「是啊,劍子的手藝,怎麼比得上鳳兒?」說是這樣說,疏樓龍宿仍是挾了一塊桂花糕細細吃著。「難吃死了,鳳兒明天再做一屜來。」

沒錯過明天兩字,穆仙鳳看著頻頻抱怨的疏樓龍宿,再看看不斷將菜送到疏樓龍宿眼前的劍子仙跡,敏感地覺得兩人氣氛似乎不同於往常,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言歆,你會不會覺得主人跟先生怪怪的?」穆仙鳳靠近默言歆耳邊輕語。

「不會。」默言歆言簡意賅,堪比劍子仙跡的忙碌,也不斷地挾菜給穆仙鳳。「快些吃吧,今天事情還很多,妳別餓著了。」昨日疏樓龍宿批完了一大疊公文,今天他們兩個都有得忙了,一日之計在於晨,自然得吃飽點才有力氣做事。

默言歆都這麼說了,穆仙鳳也只好跟她家主人一樣埋頭苦吃。

等一下就要回去了,劍子仙跡也無暇顧及兩個孩子,一邊幫疏樓龍宿佈菜,一邊不忘叮嚀著:「灶上還給你熱了一屜桂花糕,午時若忙就吃點墊墊胃,不要什麼都不吃,昨日摘的桂花還要再曬兩天,回去吾再幫你摘。」

穆仙鳳耳尖地捕捉到回去兩個字。

「先生又要回去啦,那等會兒仙鳳再把篩網放在院子裡。」

「不用了,吾在豁然之境曬就好,曬好再送過來。」劍子仙跡說著,忽然擠到穆仙鳳身邊故作委屈地哭訴:「嗚嗚鳳兒啊妳家主人趕吾回去,接下來幾天吾都不能陪妳吃早餐了嗚嗚嗚。」

「汝留下來是為了陪鳳兒嗎?」穆仙鳳還沒開口,疏樓龍宿就瞪了過去,語氣還有些酸。

劍子仙跡聞言回頭就給了疏樓龍宿一個燦笑,猛地反應過來劍子仙跡笑裡的意思,疏樓龍宿直覺就將剛挾住的蜜煎盒扔過去。

想當然是被劍子仙跡準確無比地接住。

「先生老是這麼欺負主人,別說主人,言歆都想趕您回去了。」穆仙鳳笑語,身邊的褐衣青年連連點頭。「而且先生上次回去時明明就說是要準備留下來的行李的。」

再怎麼說劍子仙跡也是對她頗為照顧的長輩,以往疏樓龍宿總是會抽空讓四人一起聚一聚,今年偏碰上了鵝湖會,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劍子仙跡才會過來,雖然劍子仙跡來了他們也還是忙於公務,但少了一些雜務不用做不說,也能抽空和劍子仙跡吃個飯兼鬥個嘴,穆仙鳳還是挺希望劍子仙跡可以留下來的。況且依方才情況來看,自家主人和先生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麼,劍子仙跡才會又改口說要回去。

「先生,您是不是真欺負主人了?」穆仙鳳問著,眉目含怨的模樣,好似劍子仙跡說了是她就能哭給他看。

熟知穆仙鳳心情的劍子仙跡又怎會不懂,可惜在事情塵埃未定前他什麼都不能說,免得疏樓龍宿惱羞成怒真與他老死不相往來,那他可就虧大了。

「吾哪裡敢,是吾老人家記性不好,想起有事要忙了。」劍子仙跡說著,忍不住又開口叮嚀:「鳳兒啊,別仗著年輕底子好就輕忽了,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要休息,知道嗎?也不要忘記提醒龍宿,龍宿嫌吾囉嗦,可不敢嫌妳呀。」

道門人注重養生,論起此事劍子仙跡可以講上三天三夜,但也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好,穆仙鳳燦笑應下。

一邊感嘆著女孩兒家就是貼心就是好,一邊叮囑著疏樓龍宿多吃點,整個飯桌都是劍子仙跡的聲音,再怎麼喜歡劍子仙跡也是會受不了的,兩個小僕快速吃完,很不厚道地拋棄自家主人,起身告退就忙公事去了。

兩個孩子離開後劍子仙跡反而安靜下來,也不再硬擠在疏樓龍宿身邊。

「等會兒你吃完了,吾收拾完就回去了。」引來疏樓龍宿視線,劍子仙跡揚起笑,笑裡有幾分溫柔,看得疏樓龍宿微怔。「好好照顧自己,吾在豁然之境等你來。」

倏地就想起來劍子仙跡是為何被自己趕回去的,沒好氣地瞪了人一眼,疏樓龍宿轉回視線專心地用膳,本就已吃了大半,這一專心起來沒幾下就把劍子仙跡挾到他盤裡的膳食給吃了個乾乾淨淨。

燙溫的毛巾遞到手邊,疏樓龍宿下意識地接了,擦了兩下手才想起來穆仙鳳早已去忙,鎏金眼瞳又瞪了劍子仙跡一眼,隨即甩開毛巾,起身。

走至門口,疏樓龍宿終是扔出了一句回去小心。

「好。」

不需回頭也能知道劍子仙跡表情為何,疏樓龍宿輕哼一聲,舉步離開。

劍子仙跡好心情地把桌上膳食掃光,收拾好後也回豁然之境去了。

初行雲 2019-06-08 22:56
鵝湖會,儒門十年一次的盛會,歷次所辦之地都在鵝湖山,不過若是由儒門天下主辦,地點向來不定,這一次就改在洞庭湖。

「漠漠波浮雲影,遙遙天接山痕,儒門龍首還是一樣會挑地點,湖光山色春色正佳,這些讀書人看起來也沒有那麼面目可憎了。」一入客房弦知音第一件事便是推開窗子,瞬間映入眼中的湖光波影讓人心情一振。

「我覺得現在的你最面目可憎。」隨後進入的太史侯一臉鄙夷,將兩人的行李放到桌上。「擅改規矩不可取,只有你才會贊成。」

「最好只有我,你怎麼不去看看今年德風古道是誰來。」皇儒無上耶,對於他們這一輩來說是個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存在──好吧其實他們這次也是沒見到人,但那光影卻是明白昭告眾人他之身份。「聽說自從底下人培養起來後昊正五道都避世去了,可你看看這次來的是誰,要不是儒門龍首把地點換到洞庭湖,我也不想來好嗎?」每次都在鵝湖山,禿山禿頂不說,為什麼儒門的論辯會還要在佛寺舉辦?真不知道那些老古板在想什麼。

太史侯被弦知音一說也反駁不了,鵝湖會的定額一般是三人,頂多再一名備補,這次德風古道若不是還帶了兩個小的,昊正五道盡出的陣仗都讓人以為德風古道要跟儒門天下開戰了。

「我要去遊湖,你去不去?」弦知音三兩下就整理好行李,鵝湖會明天才正式開始,今天不玩個過癮更待何時。

「不去,明天可就要論辯了。」太史侯毫不猶豫地拒絕。

早就料想到太史侯的答案,弦知音也乾脆地離開了客房。

而在太史侯依舊埋首苦讀的同時,方才被兩人討論的皇儒無上已散去了光影,躺在疏樓龍宿房間裡的……窗臺上。

「反客為主,汝真好意思。」賞景的絕佳位置被搶走,還得幫人煮茶,疏樓龍宿沒好氣地看了皇儒無上一眼。

「論起來吾還高你一輩哩,有什麼不好意思?」皇儒無上說得很是理所當然:「而且只有吾過來而已,要不是吾擋著,你房間早就塞滿人了。」

疏樓龍宿眼角一抽。

「吾記得吾配給德風古道的院子就在吾院子的隔壁。」院子兩字說得咬牙切齒,還好他早有準備,但即使如此,五道全來還是把隔壁院子給塞得滿滿當當的。

「第一好跟第二好的景致還是有差的。」所以他早早就來蹭房間了,疏樓龍宿這個人,委屈誰都不會委屈自己的。「這茶香是大紅袍吧。」茶香清悠迷人,光聞就令人神往。

「吾沒準備汝的份。」疏樓龍宿說是這樣說,還是倒了兩杯茶。

皇儒無上坐了起來,右手憑空虛抓便將其中一杯茶握入手中,抿了一口。

「嗯,好茶,你的茶藝越來越好了。」

疏樓龍宿又一眼瞪過去,卻突然想起劍子仙跡泡茶的模樣,舉杯的手一頓,茶香撲面而來,明明泡的是大紅袍,想起的卻是顧渚紫筍。

「……宿,疏樓龍宿,回魂啦!」

一隻手在疏樓龍宿眼前晃了晃,總算把人的注意力引到身上來。

「想什麼?這麼專心,總不會在想明天的論題吧?」

「汝多心了。」

「吾想也是。」皇儒無上在疏樓龍宿對面坐下,自動自發地倒茶喝。「疏樓龍宿啊,打個商量吧,以後的鵝湖會都你辦好不好呀?」

「休想,汝這麼想出門玩為何不自己辦?」別以為他不知道這次昊正五道全出是為了什麼,明明從上到下都不是什麼正經傢伙,偏偏個個都那麼守規矩,都不覺得自己自相矛盾。「反正汝的輩份最高,別人也不敢說話的。」

「什麼話,就因為吾輩份最高才要以身作則啊。」誰不知道整個儒門就疏樓龍宿最不受教啊,做事向來就是隨心所欲,這些年來也不乏想把他從高位拉下的人,偏偏疏樓龍宿一講起儒理來根本無人能敵,別說他,就連他們德風古道的老古板法儒無私都講不贏他。

能破能立還毫無破綻,可以自創儒門天下一脈的疏樓龍宿從來就不是個能讓人小覷的對象。

「汝覺得不請自入還光明正大地喝著吾珍藏的大紅袍的汝有什麼立場說這種話?」

「吾跟你還客氣什麼,起碼吾是自己來的啊。」法儒無私和劍儒無涯還好說,俠儒無蹤可是很想跟過來的。

講這麼大聲是有多驕傲?疏樓龍宿還想再說,敲門聲突然響起。

「進來。」異口同聲,疏樓龍宿瞪向皇儒無上。

「抱歉抱歉習慣動作。」皇儒無上說著,趕緊又倒了一杯茶喝著,表示自己沒空再搶話。

門扉開啟,穆仙鳳捧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先是朝著皇儒無上行了個禮,才將盒子送到疏樓龍宿面前。

「主人,這是先生送來的。」

「知道了,汝先下去吧。」

「是。」穆仙鳳朝著疏樓龍宿一禮,又向皇儒無上福了個身才退下。

「女孩兒家真是乖,這妮子應該會很得鳳儒的喜歡,她叫什麼名字呀?」

「少打吾家鳳兒的主意。」疏樓龍宿邊說邊開箱,打開盒蓋卻是一愣。

「喲,還重名了,果真很有緣啊……你發什麼呆?盒子裡是什麼?」皇儒無上問著就靠過去看,映入眼裡的是一根鵝毛。「這什麼?誰跟他說鵝湖會需要鵝毛的?」

疏樓龍宿倏地把盒子蓋上。

「吾有要事要處理,汝先離開吧。」

察覺到疏樓龍宿隱約怒氣,皇儒無上這次可不敢再玩笑了,將整壺茶都給打劫走,迅速走出疏樓龍宿的房間。

踏入隔壁院子那刻,皇儒無上便聽見了疏樓龍宿的怒吼。

「默言歆,去叫劍子仙跡給吾滾過來!」







劍子仙跡最後當然是沒有滾過來。

導致鵝湖會一開始,眾人就以為疏樓龍宿的臉色難看是因為德風古道的昊正五道全員到齊,戰戰兢兢地不敢多說一句話。

直到看到各分支派出了第一輪論辯的儒生後疏樓龍宿臉色依舊難看,眾人心情才稍稍穩定些許。

疏樓龍宿支著額角,面沉如水地看著場上眾人,指尖一根鵝毛轉呀轉的,也不知道哪來的,虧得今天皇儒無上沒來參加,要不儒門天下說不定真要跟德風古道打起來。

第一天只是熱身賽,題目簡單,自然結束得早,與會眾人一一散去,穆仙鳳和默言歆見疏樓龍宿依舊坐在首座上看著空蕩蕩的廳堂,對看一眼,也乖乖地立在一旁不動。

「他在哪裡?」靜坐許久,疏樓龍宿總算開口,收起了鵝毛,起身往外走去。

「先生說……」原本跟在疏樓龍宿身後走的穆仙鳳突然拉著默言歆往後退了好幾步。「南湖秋水夜無煙,耐可乘流直上天。」

疏樓龍宿回頭瞪了穆仙鳳一眼,卻只換來一個燦爛的笑容,哼了一聲,復又邁步。

穆仙鳳捨不得打,那就去揍那個皮糙肉厚的傢伙!

雖是這樣想,但當月上中天,疏樓龍宿正準備出門赴約時,擱在桌上的鵝毛卻起了變化。

流光婉轉,恰如星河,鵝毛漂浮著繞了桌面一圈,成就一汪深湖。

疏樓龍宿坐了下來,頗富興味地看著眼前戲法。

湖面波光粼粼,右上月輪倒映,煞有其事,疏樓龍宿伸手欲摸,指尖方觸水面,湖中心便出現一個漩渦,跟著一個托盤便自漩渦中竄出,隨著波面晃漾,來到了疏樓龍宿面前。

疏樓龍宿將托盤拿了起來,上面只有一盞茶,瓷器溫熱,顯示茶水才煮好不久,掀開茶蓋,熟悉的香味便飄散開來。

是顧渚紫筍。

南湖秋水夜無煙,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賒月色,將船買酒白雲邊。

可劍子仙跡送來的卻不是酒,而是茶。

是他喜歡的茶。

心底情緒莫名,疏樓龍宿端起茶盞,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只是喝得再慢沒人續茶也還是會喝完,將空的茶盞放回托盤,再將托盤放回水面,漩渦再次出現,托盤一翻,茶盞便掉入漩渦裡,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紙箋。

等到疏樓龍宿拿起紙箋,桌上術法轉瞬不見,只剩那根鵝毛靜靜地躺在原處。

素面紙箋上只簡短一句「早些休息」。

指尖用力,不堪摧殘的紙箋上便出現幾道折痕,疏樓龍宿見狀又鬆開了手。

將紙箋與鵝毛收在一起,疏樓龍宿喚來了穆仙鳳。

「主人?」穆仙鳳依言而來,福過身,見自家主人看著盒子發呆,輕喚一聲。

「……盒子是劍子親自交給汝的嗎?」疏樓龍宿回過神來,問道。

「不是,是突然出現在鳳兒房裡的,先生留著紙條,讓鳳兒送過來給您。」

「紙條上寫什麼?」左右都是要送,幹什麼不直接送到他手上?

穆仙鳳聞言燦笑。

「先生說他惹您不開心了,讓鳳兒送個禮過來瞧瞧主人心情好點沒。」不過疏樓龍宿收到盒子後的那句怒吼可是傳遍了整個院子,隔壁的德風古道她是不確定,但至少儒門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主人,先生到底送您什麼啦?」

「他送的是哪門子的禮?穆仙鳳汝再笑,兩天後吾就叫汝上場。」相信抽到籤王的桐文劍儒會很樂意把最終場的機會讓出來。

「主人惱羞成怒也別把氣撒在鳳兒身上呀,又不是鳳兒惹您生氣的。」見疏樓龍宿臉色更難看,穆仙鳳很懂得見好就收,笑嘻嘻地福了一福就快步往外走。「鳳兒知道,鳳兒這就去叫先生滾過來,鳳兒告退。」

疏樓龍宿氣得咬牙切齒。

哪個混蛋說女孩兒家真是乖的!

初行雲 2019-07-09 11:07
自然最後的最後,劍子仙跡還是沒有滾過來,只每晚透過鵝毛送來一盞茶,一張紙箋,於是疏樓龍宿最後還是把氣撒在穆仙鳳的身上了,桐文劍儒很貼心地把小抄給了她,見首座上的疏樓龍宿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穆仙鳳看向和她論辯的對手。

「小婢儒門天下穆仙鳳,見過公子,請問公子如何稱呼?」穆仙鳳盈盈一福,燦笑問道。

「穆姑娘忒謙,在下邃無端,有禮了。」青年似乎被穆仙鳳的大禮嚇了一跳,連忙正色還禮,深深一揖。

先禮後兵,反正自家主人對這些小事也向來不在意,笑意更深,穆仙鳳舉起手中的小抄:「仙鳳才疏學淺,為免丟了主人的臉,敢問公子可介意仙鳳開卷有益呀?」

作弊就作弊,話還能說得這麼好聽,在場眾人神色都有些微妙,只德風古道的人頗覺有趣,連一開始明擺著我就是來湊熱鬧的劍儒無涯都坐正了身子,似是很期待邃無端接下來的應對。

邃無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穆仙鳳的話意,見穆仙鳳毫不扭捏,似乎完全不覺得這問題哪裡不對,回頭看了看自家長輩,可完全得不到一個眼神暗示,再看看首座上的疏樓龍宿,眉頭漸蹙,糾結萬分。

「但是……若是如此,穆姑娘此舉就稱得上是……作弊了。」而且還是光明正大的作弊,雖然他與儒門天下未曾接觸,但此次鵝湖會五道齊出可是莫大的面子,儒門天下的風評應該是很好才對呀。「這樣似乎……不太恰當。」

「仙鳳臨危授命毫無準備,只好出此下策,既是下策,公子不喜也屬正常,若是公子不能接受,仙鳳自然不會如此做了。」

邃無端看了一眼場外的桐文劍儒,沒忘記穆仙鳳手上小抄是他交給她的,所以他的對手是被臨時改了?

「能讓儒門龍首派上場進行最後一場辯論,我相信穆姑娘定是飽學之士,此時天色尚早,穆姑娘可以稍作準備,我能等候穆姑娘。」

「仙鳳資質駑鈍,公子這樣說,若是仙鳳一直準備不完,延了個三五天又該如何呢?」似乎被邃無端的反應逗樂了,穆仙鳳很是故意地說道。

「這……」邃無端再度回頭,見雲忘歸已經躲到法儒無私背後抖個不停他就知道他被幸災樂禍了,皇儒無上的護身光芒未散無法得知他的反應,其餘四人依舊是沒有半點暗示,邃無端看向穆仙鳳,見人還在等自己回答,邃無端忽地就生了一股氣勢。「話已出口就不該更改,穆姑娘需要三五天甚至更長時間準備都不要緊,我可以等穆姑娘。」

穆仙鳳聞言輕笑,德風古道的人果真有趣。

「多謝公子,仙鳳不敢拿喬,只須公子暫等仙鳳一柱香便可。」說著又是一福。

穆仙鳳起身那刻,疏樓龍宿也向默言歆吩咐道:「言歆,奉茶。」

「是。」

默言歆端了一盞新茶過去,邃無端接過茶道了謝,卻換來意味深長的一眼,正覺得奇怪,已見默言歆往回走,經過穆仙鳳身邊時兩人視線相接,默言歆輕聲對穆仙鳳說了聲加油,而穆仙鳳的笑容不似方才的客套,反而多了幾分溫柔,向默言歆點了點頭。

兩人互動明顯,邃無端自然也有看出端倪,所以他剛剛是被瞪了嗎?邃無端還在思考為什麼會被瞪,一柱香的時間眨眼便至,穆仙鳳將手中小抄還給桐文劍儒,回到場上。

「仙鳳失禮,讓公子久等了。」

「喔,不要緊,我說了我可以等……」回過神來,邃無端突然反應過來他被瞪的原因了。

「公子?」穆仙鳳看著邃無端突然紅了臉也有些驚訝。

「不……沒事,是我唐突了」邃無端看了默言歆一眼,忽然一揖。「穆姑娘,我們可以開始論辯了嗎?」

「自然可以,公子請。」作為主場自該禮讓,穆仙鳳一福,等著邃無端先開口。

收斂心神,邃無端便先開口了,侃侃而談極為流暢,分毫未見方才的拘謹,一段論理說完,邃無端向穆仙鳳一揖,等待對方開口。

「心即理,性即理,心性不失,正氣不失,仁義不失。」穆仙鳳回頭看了疏樓龍宿一眼,向邃無端燦爛一笑。「即使驕傲自負大破大立又如何?」這次視線掃過了學海無涯。「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自己也是人,能先不怍於自己才有辦法不怍於別人呀。」

邃無端瞠目結舌,穆仙鳳的話乍聽之下是歪理,可要細思反駁之處卻又找不出來……前兩天儒門天下的人說的話並沒有這麼刁鑽呀。

「公子不認同不要緊,仙鳳言盡於此,方才公子指正了仙鳳的不是,又願意給仙鳳時間準備,如此氣度仙鳳自嘆弗如,這一場是仙鳳輸了。」

「穆姑娘言重,這場論辯……」

「這場論辯是儒門天下輸了。」邃無端話未盡,疏樓龍宿已開了口,朝著穆仙鳳一揚手,穆仙鳳向邃無端行了一禮後便回到了疏樓龍宿身側。「德風古道此次精銳盡出,果真後生可畏。」

「龍首客氣了,貴門學生也盡得你真傳呀。」皇儒無上總算開口,話語是真心實意地稱讚,但在場眾人聽起來卻都覺得頗有深意。

「本次鵝湖會到此結束,請各門代表出來抽籤下次主辦吧。」

默言歆端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籤筒,各方代表一一上前隨手抽了籤,結果公布,還隱在護身光芒裡的皇儒無上嘴角一抽。

「拔了頭籌又抽中了下次主辦,德風古道還真是風頭無兩啊。」疏樓龍宿似笑非笑,將手中白籤丟回籤筒裡。

「哪裡的話,此次儒門天下將鵝湖會辦得極好,吾一點都不介意讓賢。」

「但是吾介意。」疏樓龍宿毫不留情,轉頭吩咐默言歆與穆仙鳳送客,兩個小僕雙雙應聲,將與會眾人送出了廳堂。

來到學海無涯代表面前,穆仙鳳燦笑盈盈,太史侯看得胸口一陣氣悶,難得失禮地甩袖便走。

弦知音不禁苦笑。

「穆姑娘見諒,太史只是耿直了一點。」

「人如其名,仙鳳也不好評論,只望學海教統多加提點,道不同不相為謀也是相安無事的一種,儒門天下不主動與人為惡,但也絕不會乖乖接受任何形式的打壓。」穆仙鳳一福,伸手延請。「教統請,恕仙鳳不送了。」

「請。」弦知音也不再多說,轉身快步去追太史侯了。

廳堂裡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最後只剩下了德風古道眾人。

「疏樓龍宿你是故意的吧!」光影閃過,皇儒無上的護身光芒完全散去,氣急敗壞地衝到了疏樓龍宿面前。「就喝了你幾壺茶而已,吾跟你還需要計較那麼多嗎?」

「需要。」疏樓龍宿面不改色地接下皇儒無上的話,朝著走回來的穆仙鳳伸出手,將她拉到身邊站著。「而且汝還試圖接近鳳兒,別以為吾不知道。」

「……吾只是想把她介紹給鳳儒認識而已。」皇儒無上有些氣短,穆仙鳳不僅模樣好性子好,手藝更好,可惜她不但對疏樓龍宿忠心耿耿,今天看來儒門天下還有旁人可以影響她的心緒。「當然如果默言歆要一起來吾也是不介意的。」

「吾很介意,皇儒無上汝再打他們兩人的主意,吾敢保證以後的鵝湖會都不會再換主辦。」這點小事他還是辦得到的,論起旁門左道,不管哪個分支都沒人是他對手。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連法儒無私波瀾不驚的表情都出現了裂痕,見皇儒無上還想再辯駁,上前一步就把人撞開,俠儒無蹤跟劍儒無涯無視皇儒無上的咋呼,把人給往外拖。

「龍首言重了,皇儒只是出於愛才的心情才會接近貴門弟子,既是龍首心頭至寶,德風古道當然不敢奪人所好,鵝湖會還需要時間準備,德風古道就此告辭,龍首不用送了。」鳳儒無情長長一串話沒換半口氣,說完一揖馬上就帶著剩下的人離開。

疏樓龍宿主僕還能聽到另外那個沒上場的小輩嘀咕著跑這麼快做什麼之類的話。

「主人,我和仙鳳去收拾行李吧。」默言歆視線掃過穆仙鳳還被疏樓龍宿握著的手,忽然開口。

看了默言歆一眼,疏樓龍宿鬆開了手。

「汝們兩個先回儒門天下吧,吾尚有事,過幾日就回去。」

看來是要去秋後算帳了,穆仙鳳燦笑,雖然很想跟著去看好戲,不過為了小命著想,還是等事後再去看看劍子先生還能不能喘氣吧。

兩個小僕依言離開,疏樓龍宿身形一轉,往豁然之境去了。

吞佛月 2019-07-23 09:01
好久没回来看看了,竟然看到了新文好激动呀!长时间没回来差点连账号都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地方用来回忆真好!支持大大-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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