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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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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贴] 圣诞红第二部 上 by 玭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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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被 介末 从 原创耽美文学 移动到本区(2008-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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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我脱离亚尔先生的掌握,坐上这班火车的那一天,也经过了三天了。这三天里,我很少出门,偶尔出去餐车吃东西或者上厕所,大部份我都坐在房间里,看看窗外的风景,或者翻一下皮箱里的东西。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我这样根本就是在浪费火车上的美好时光,但是我其实相当享受这种感觉。没事倒在床上看著窗外景色飞也似地一闪而逝,不管是城镇还是旷野都能自由穿梭的感觉深深打动了我的内心。不只是看风景,这趟旅行对我而言还有很多奇异的事。

  像我第一天的火车旅行时,难得地在九点就上床,结果根本不习惯,翻来覆去将近两个小时才睡著。可是睡到一半竟然又爬起来,最後只好趴在窗边数星星试图催眠自己,真正睡著的时间似乎根本没有多少。结果隔天我根本爬不起来去吃早餐,於是乾脆睡到中午做一次解决。

  我在翻皮箱时,发现里面其实不只有钱和手机,还有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当然钱是真的不少,困成好几叠的纸钞把皮箱夹层塞得满满的,我第一次拿钱去和火车上的服务生买东西时,结果找回一大堆零钱,害得我不大敢太招摇每次买东西都拿纸钞去付。还有手机,我本来不大会用,後来摸过几次後终於大概清楚,可是我翻来翻去里面都只有一个号码,看来艾伦没有把他的号码输入到里面去。这让我虽然有点难过,不过想想也对,名义上死亡的我不可能打给他,要是打给他岂不是揭穿了艾伦放我走的事实?我已经对不起夏洛了,不能再害了艾伦。

  这天晚上从餐车回来後,我倒在床上看著车顶的灯思考。

  明天早上就会到达莫斯科,不知道我会到什麽样的地方去?那里的人会对我好吗?我会过怎样的生活呢?这是结束,还是开始?

  我会就此幸福吗?

  这时列车似乎进入了山洞,窗子被呼吼的风摇得颤动,外面变成一片黑暗。外边的星星既然没得看,我乾脆把灯全关了,车内车外全是一片黑暗,现在我的世界只剩下黑色,将手指摆在自己面前,看起来也是什麽都没有。

  现在我的人生也是如此,什麽都看不见,过去满是悲剧的黑暗,未来又是蒙雾的茫然,只有心跳声是最真实的,这是我活著的证明。

  列车很快地出了隧道,星光又探进我的房间,原先的黑暗被迫退回到隐密的角落,我看见了,我放在眼前的手指。

  「希望…明天快点来…但是,不要来也可以…。」我看著天上星月交映的美景自语著。然後懒懒地翻身,将满天星光抛在窗外,独自陷入了深夜的梦境。

  结果隔天早晨我差点睡迟了。

  我起床时已经到了莫斯科,当别处房间里的人都已经在呼朋引伴准备下车时,我才刚从床上跳起来,正手忙脚乱地乱打包一通,早餐也没来得及去吃,就这样乱七八糟地冲下车。而我带著皮箱下车时,车上的服务员看到我头髪东翘西翘的蠢样都笑了出来,更令人生气的是,下车後,我发现梳子忘了拿。

  我顶著那可恨的鸟窝头在车站里穿梭,想找个角落打电话给要来接我的人,可是又怕愈走愈远,车站里的人很多,我必须随时看好行李,不然皮箱很有可能一时不注意就被别人给顺手牵羊带走,到时我的下场一定很惨,这是无庸置疑的。

  莫斯科的车站很美,跟我之前看到的那个比起来,这里才是真正的皇宫,五颜六色的大理石、花岗石、陶瓷和七彩玻璃镶嵌的各种壁画,美得让我想四处欣赏。但是我不敢走得太远,所以就站在月台边的一根柱子旁。从皮箱里拿出手机,然後按下里面唯一一个号码。我拿著手机等了很久,原本快要不耐烦地按掉,正当我准备这麽做时,电话终於有人接了。

  「派罗面包店您好,请问需要预定吗?」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我疑惑地听著话筒里的声音,艾伦竟然把我交给一间面包店?这太不合常理了吧?

  「喂?请问要订面包或蛋糕吗?」电话里的那个男孩子又问了一遍,於是我说我不是要订蛋糕或面包的人,哪知道那个男孩子竟然对我这麽说。

  「你不是要订面包或蛋糕的那你打来面包店干嘛,无聊。」

  「我不是要订面包啊!」我急忙说:「我是等你们来接我的人,我已经到莫斯科了!」

  「啊?谁管你在哪里啊,你跑去西伯利亚也跟我没关系,这里本来就是莫斯科,哪个疯子打来说疯话啊…。」他看起来似乎要把电话给挂了,我又急忙地说。

  「你们答应要来接我的!」我大声说,只差没有吼出来。

  「你说什麽啊,谁要去接你,疯子。」那个男孩这样说,我简直气炸了,握著的手机几乎要被我捏断。

  「不是说好的吗?你们的人要到车站来接我!艾伦不是有跟你们说吗?」现在的状况不只把我弄糊涂,还有电话里的这个男孩,他快把我气死了。

  他沉默一下,然後说。

  「艾伦?谁啊?」

  我几乎要晕过去。

  「你这臭小子,没事乱打恶作剧,现在我要把电话挂了,你这混蛋要是敢再打来,我就跟你不客气…啊,什麽?」这时那男孩似乎被人叫去,我强压下想摔手机的怒意,静静等著那个无礼的男孩回来。旁边有些经过的人看到我恐怖的表情,纷纷转头走避。

  过了一阵,那个男孩回来了。

  「喂,你还在吗?」他说:「老板叫我去接你,你在哪里?车站吗?」

  「对,我在车站。」我口气很差地回答。

  「自己走出来,我在外面等你,就这样。」他说,然後就把电话挂了。

  我瞪著已经断讯的手机。那个男孩根本没跟我说要在车站外面哪里等他啊,车站这麽大,他是要怎麽找我啊?不…这种情况看来,他是要我去找他。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他长得什麽样子……。

  怎麽有这种人啊…?

  我充满不悦随著人潮走出了车站,在车站四周晃了一圈後,我决定在门最大的那个出口等人。可是人潮来来往往,站著等人的旅客也不少,来接人的更是多,我根本不知道哪个人才是来接我的那个男孩子。反正他是个欠揍的人,这点不用怀疑。要是看到哪个讨人厌的男孩就上前问一问吧。

  结果我站了半个小时,没有人来接我。

  我正想打第二次手机,结果有个男孩子脸色不悦地从我前面走过,我看著他的背影,和心里模拟的样子对起来,好像有点像。

  「等一下!」我出声叫住那个男孩子,他很快地回头,脸色跟他刚才在电话里的态度同样差劲。

  「就是你吗?」他不悦地瞪著我:「你让我等了十五分钟。」他说。

  「那我们还没有扯平。」我笑著回看他:「你让我等了半个小时,混球。」我微笑说。

  他看起来似乎很想回骂我什麽,可是又像强忍下来似的,於是我得意地看他。「好了,走了。」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一点也不在乎我会不会跟不上。我拉著皮箱看他,心里对他的评价跌到谷底。

  「你走得这麽快,我会跟不上。」我说。

  「谁管你跟得上还是跟不上。」那个男孩说。

  「你要是不再走得慢一点。」我举起皮箱对著他:「我就用这个砸你的脑袋。」

  他停下来瞪我,然後恶声说:「你敢?」

  「就凭你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话的态度,就让我想把你给砸死。」我回瞪他:「难道你都用这种口气跟买面包的客人说话吗?」我质问他。

  「关你什麽事?」他说。

  「闭嘴,现在是我说话。」我狠狠地打断他,然後说:「现在报出你的名字,否则就算我以後知道你的名字,你还是一个混球。」

  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但是我的怒气丝毫不少於他。我们就在路上两眼互瞪,最後他转身就要走。

  「我们要去坐地下铁,你有种不要跟来。」他说完,就气冲冲地踏大步走,我跟在他旁边,手里还拿著一个破旧的大皮箱。

  结果我们明明就是同路人,却连看都不看彼此,在坐地下铁时,还坐在不同的地方,两人背对看著车窗外。但是我一路上都在偷偷注意他,生怕他到站时把我扔在车上自己走下车。

  出了地下铁後,我更确定这小子想把我甩掉,明明好好一条路他就是非得左弯右拐地走,但是我不只方向感好,跟他更是跟得死紧,就算那只皮箱再重,我还是用跑的跟紧他。後来他似乎放弃了,生气地看著我,我对他做了个鬼脸,继续牢牢跟著他。

  後来终於到了那家面包店。才站在门外,我就闻到浓浓的面包香,想起还没吃早餐的肚子,这下我真的饿了起来。

  那是一家看起来很雅致的面包店,从外面看进去的面包每个都很像非常美味,还有蛋糕,个个都好漂亮…好好吃的样子…。

  「喂,进来啦!站在那里发什麽呆!」那个男孩站在店里对我说,我这时才回到现实,瞪了他一眼,我拖著皮箱走进店里。

  「我回来了。」那男孩说。

  「哦,回来啦,维恩来了吧?」有道老婆婆的声音从柜台後的帘子传出,然後一位老太太从後面走出来,她慈祥地笑著看我。

  「您好。」我对她鞠躬说,那个男孩站在一旁不屑地看我。

  「你好啊,维恩。」她说,然後转身往里面叫著:「韦德,你忙完了没,维恩来了,出来吧。」一位老爷爷走出来,然後他从柜台後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端详我好久。

  「艾伦…说的维恩是你吗?」韦徳老爷爷问我,我点点头。

  「哦…是你就好…很好…嗯,我要回去做面包了。」韦德先生说完,又走回帘子後面。我看著那位老太太。

  「这家面包店是我丈夫韦徳和我一起开的。」她说:「我是莎拉,那是我们的养子,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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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向旁边的卡尔,明明跟我年纪差不多,想不到他会是这对老夫妻的养子。

  「我们的房间不多,所以你们两个住一间,我已经把房间都收拾好了,你可以先上去休息。」莎拉老奶奶说:「卡尔,帮维恩把行李搬上去。」

  卡尔似乎不大情愿却又不能反抗,他走过来,一把抢走我的行李就往旁边的楼梯跑。我也跟著跑上去,他在阁楼的房间门停下来,我看他把门打开,然後将我的行李随手扔进去。

  「你干嘛乱丢我的东西!」我跑上去,他看我要进来,就要把门关上。我在他关门前踹他一脚,卡尔被我踢倒在地,我一脚踏进房间把我的皮箱拿起来。

  卡尔很快跳起来要打我,我举起皮箱对著他。

  「你敢打我?」我将皮箱对著他的头:「你要敢打我,我就不会跟你客气。」我警告地说。

  「你能打我?我就不能打你?」卡尔瞪著我,双手握拳。

  「是你先乱丢我的东西。」我说:「现在告诉我,我的床是哪一张,我不想碰到你这家伙的脏床。」

  「…左边那张。」卡尔含著怒气的声音说:「我先警告你,你要是敢碰我的床一下,我就会扒了你的皮!」他狠声说。

  「这句话,」我把行李放好後回头看著他:「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在放好行李後,我就立刻下楼去和莎拉奶奶他们打招呼。但是店里好像突然忙了起来,客人来了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来拿预定的蛋糕。卡尔站在柜台後帮客人结帐和接电话,莎拉奶奶把新鲜的面包端出来摆在架上,从头到尾我都没看到韦徳爷爷,大概在厨房里忙著做面包吧。店里看起来真的好忙,而且似乎没有半分容我插手的馀地。

  「这是您预定的蛋糕,谢谢您的光临。」卡尔将蛋糕盒交给其中一位客人後,看见我站在楼梯旁,哼了一声就将头偏过去。我也没理他,走到莎拉奶奶旁边问她有没有可以让我帮忙的地方。

  「帮忙的地方是吗…其实不少呢。」莎拉奶奶说:「不过今天你什麽都不用做,你可以先到楼上好好休息,要帮忙不急,明天也可以啊。」

  「是吗…?」我面有难色地说:「真的没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不用啊,三个人虽然吃力点,但还是可以应付的。」莎拉奶奶微笑说。

  「可是我待在上面也挺无聊的…请您无论如何让我帮忙吧!」我对她说。

  「现在一时要你帮忙也不知道让你做些什麽…不然的话…啊,卡尔,你让维恩来帮你工作!」莎拉奶奶对柜台的方向说。

  卡尔将头从正等著结帐的客人堆中伸出来,他看到我就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什麽…我很忙的啊,不要别人过来随便插手。」他说:「叫他到外面扫地去!」卡尔边说边对我做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现在什麽时候啊,什麽到外面扫地。」莎拉奶奶将我带到柜台後硬塞给卡尔,然後对卡尔严厉地说:「好好敎他,不准随便对人家凶!」说完她又走回厨房里去,留下我和卡尔站在柜台边。

  卡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後用像看垃圾的眼神瞪我一会儿,我也冷冷地回看他,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直到旁边的电话铃响起。卡尔动作敏捷地接起电话,看他叽叽咕咕地用恭敬的语气讲了一大串话,接著拿笔在纸上涂涂写写,其实心里有点羡慕他。真好命,不但被人收养,而且又有一份看起来挺不错的工作。哪像我,被关在那种变态至极的地方,每天被人践踏得生不如死。

  原来孤儿也有分好命与不好命的,太不公平了。我花了这麽大的代价,好不容易得来的日子,他竟然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愈想心里愈不平衡…。

  「发呆啊你!」卡尔放下电话对我说:「奶奶叫你看我怎麽做,不是叫你在这里痴呆!」

  「你没叫我做什麽,不发呆不然干嘛?」我双手环胸冷声道。

  「哼,我先告诉你,你最好看仔细点,收钱的工作是很麻烦的,要是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哼。」卡尔用右手指节弄出一阵阵可怕的声响,心怀不轨地对我说。

  我耸耸肩,做出根本不在乎的表情。然後对他说:「站柜台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收钱嘛,你收那几个零钱就得意起来了,我以前看别人收钱都不收纸钞铜板的,可是收的钱比你多得太多了。」

  「你说什麽傻话。」卡尔大笑彷佛我在说谎骗他的样子,他一脸不相信地说:「不收铜板纸钞怎麽会有钱呢?你想骗我,我才不信!」

  「蛋糕多少钱?当然几个铜板就够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几个铜板够不够买一个蛋糕,但是为了唬住卡尔我还是这麽说:「有钱人买贵的东西,身上从来不会带钱的。」

  「有钱人当然不带钱,他们都叫仆人带钱帮他们买东西。」卡尔反驳我说。

  「你真是没见识。」我嘲讽地说:「有钱人买东西都只拿一张纸条和一张卡,你知道吗?」

  「什麽纸条和卡的。」卡尔狐疑地说,一脸不信:「你胡说八道个什麽东西。」

  这下我得意了,看来这小子从来没看过支票和信用卡之类的东西,於是开始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起来:「可怜你没看过,我就告诉你一点。」我怜悯地看他,卡尔显然十分不悦我这种表情,但是他看起来似乎很想听的样子。

  「有钱人都会把钱放在银行里,然後在支票写上他们要付的钱,叫别人自己到银行领钱出来。信用卡也是一样,他们会到有信用卡机的店里去花钱,那机器会记录他们花了多少钱,然後报给银行,银行每个月从帐户里扣钱。」我说:「要是他们要买好几百万的东西,怎麽可能会带那麽大笔现金在身上。这才是有钱人花钱的法子,你懂不懂啊?」

  「银行里哪有那麽多钱给他扣!」卡尔说:「我知道你唬我。」

  「真是笨蛋。就是有钱给他扣才叫有钱人。」我回嘴道。
  
  「你怎麽知道有钱人怎麽花钱?」卡尔还是不大相信:「我看你也不是有钱人的样子。所以你一定在骗我。」

  「我当然知道,我看过的有钱人太多了。」我说。

  「那你说你在哪里用哪只眼睛看到的?」卡尔将手叉腰面对我说。「说不出来我就知道你在说谎骗我。」

  「我…!」我脑中想起了那个地方,突然说不出话来。

  金碧辉煌的大厅、身分高贵的下流男人…流乾的鲜血、床上四溅的恶心精液…地牢…禁闭室…沾满血的鞭子…永远静无一声的大海…死寂、可怕…无止尽的痛苦!还有…还有…!

  还有…还有…!

  「不要让我想起来!」我蹲在地上抱头大喊,店内所有的客人突然一起回头看向柜台。卡尔吓了一跳,看到店内客人们的眼光时连忙打哈哈带过。

  「啊…对不起对不起,没事没事啊!」卡尔一再挥手对客人们说:「对啊,上次街上看到的那只老鼠是很可怕…我也觉得很可怕啊哈哈哈!」他边尴尬地向客人们苦笑,边瞪著地上的我。

  「怎麽啦!」莎拉奶奶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我害怕地蹲在地上,锐利的眼光射向卡尔:「卡尔!」她大骂。

  「我没有做什麽!我发誓!」卡尔向後退了几步,似乎想找个地方逃跑,但是莎拉奶奶生气的样子可怕到让他再也移动不了半分:「他…是他自己蹲下去的!不是我的错!我根本没有打他骂他,我真的没有!」卡尔试图辩解道,但是莎拉奶奶不怎麽理会他的说词,她走过来弯身看著蹲在地上的我。

  「好了好了,没事了。」莎拉奶奶把我扶起来,拍拍我的肩安慰道:「没事没事,现在没事了啊…。」

  我渐渐地恢复理智,放下抓著头发的手,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好了,谢谢您。」我低声说:「请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莎拉奶奶说,然後瞪了卡尔一眼:「卡尔,你别惹出什麽事来,要是你惹出事来,你就完了,听到没?」

  「我才没惹事呢!」卡尔辩说,可是莎拉奶奶没理他,又走回厨房里去忙。

  莎拉奶奶走回厨房後,卡尔瞪著我咕哝抱怨了一大堆。我却没那个心情去作任何反应,过去的旧伤痕被不经意地重新揭开,结果发现里面的伤口根本没好,鲜血淋漓,痛得让人受不了。我不要回到那种日子!绝对不要!我只想当个正常人!做一个正常的男孩子…!至少不要像夏洛一样,一生只能作别人笼里的花蝴蝶…。可是我愈想,过去的日子在我脑海里就愈鲜明清晰!

  难道…我已经不能过著正常人的生活了?

  除了那种糜烂腐败的日子,我再也无法适应其他的日子了?我真的不适合吗?我只能回到那个地方吗?

  「喂,你还要呆到什麽时候,不想见习的话就滚回楼上去。」卡尔说道,我重新整理完思绪站好,然後看著卡尔。

  「与其一直念我,我倒希望你赶快处理後排正等著结帐的客人,不然莎拉奶奶出来骂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指著等在柜台前方的人说,卡尔转过头去吃了一惊,赶紧手忙脚乱地帮客人们结帐。派罗面包店的生意真的很好,不是我过度夸张,根据我拿张椅子坐在角落边啃面包边观察一个下午的结果,其实这是一间很受欢迎的面包店,店里没有少过客人,而且有非常多的人来拿蛋糕,其中不少我一眼就看出他们的社会地位很高。

  等到营业暂告一段落时,架上的面包也几乎空空如也。我看莎拉奶奶将剩下的面包全收进一个袋子里,然後交给卡尔,卡尔拿了袋子就出去了。我留在店里帮莎拉奶奶和韦德爷爷一起收拾。

  莎拉奶奶说为了迎接我来,要做一顿大餐请我。我连忙说不用,可是莎拉奶奶坚持,因此我只好跟她到厨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麽忙。

  结果,莎拉奶奶一进到厨房就问我喜不喜欢吃烤鸡,我吃过几次烤鸡,每次都是亚尔先生找我吃晚餐或者是带我去宴会上吃到的,没有说很喜欢或很讨厌,我觉得我一辈子大概只会喜欢喝南瓜浓汤吧,记忆中的南瓜浓汤好像曾经给我很大的温暖,可是究竟是什麽时候喜欢上的,我真的已经忘了。

  「烤鸡很好啊。」我对莎拉奶奶说:「我喜欢吃烤鸡。」

  「那就做一只烤鸡吧。」莎拉奶奶边准备材料边说,我站在一旁帮她把食材一一拿出来。我看她拿了一只鸡,然後将肚子剖开,将里面灌水洗乾净,再塞进一些叶子看起来像香料之类的东西,又抹了我叫不出名称的东西在鸡身上,最後放进烤炉里去烤。她每一个步骤都让我看得津津有味,我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看人做菜,挺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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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边看莎拉奶奶做菜,边问出我想问想了很久的问题。

  「莎拉奶奶,」我说:「为什麽艾伦会把我托给你们?」

  莎拉奶奶没停下手边的动作,她边做边回答我的疑问。

  「艾伦他…小的时候住在莫斯科,很多年前,他的母亲以前常常会带他来这里买面包吃,那时候韦德才刚从总统先生家里辞职,说起来,这家店和他的年纪也差不多。」莎拉奶奶说:「但是自从他母亲死後,他就没来过了。」

  「…是吗。」原来…这里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像艾伦那样的人,到底会有怎样的妈妈呢?他小时候又是怎麽样的一个人,和现在一样吗?

  「他妈妈死了啊…。」我说。

  「其实我们也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他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莎拉奶奶正在替马铃薯削皮,然後说:「他的母亲死掉以後,他就离开家自己出去了。本来韦徳和我还以为再也不会得到他的消息…可是有天他却打电话来给我们,然後他提到关於你的事情,要我们收留你…。」

  「我们很高兴能再知道艾伦的消息,他是个很可怜的孩子,韦德和我都这麽认为。」莎拉奶奶说,我很意外他竟然会说艾伦可怜,毕竟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可怜的气息,跟他比起来,我觉得我表面上看起来比他可怜多了。

  「艾伦对你很好吗?」莎拉奶奶突然问我,我窘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呃…他对我很好,非常好!」我说。艾伦一开始确实把我整得很惨,可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是我这次能顺利出来的大恩人,要是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会落到什麽样的凄惨下场。艾伦和他们说了我的事情,不知道他们清不清楚我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要是知道我以前在亚尔先生那里的事情,会怎麽看待我?

  「那他一定很喜欢你罗,因为我知道艾伦很少对人很好的。」莎拉奶奶说:「艾伦小时候就是个冷漠的孩子…这也难怪,因为生在那种地方…。」

  「什麽地方?」我问莎拉奶奶。

  「艾伦生父是南义大利人,听说跟黑手党有很密切的关系。他的母亲是一位很有钱的银行家女儿,她到义大利旅行时遇见他,然後两人坠入情网,艾伦的母亲回来後才发现自己怀孕的事情,但是当时他们并没有结婚…这件事让艾伦母亲那边的家人很生气…。」

  我静静听著莎拉奶奶诉说艾伦的过去,我知道这是我唯一一次的机会能更深地了解艾伦,以他高傲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说给我听的。但是,我近几渴望地想了解他,我想知道艾伦所有的事情。

  「在当时的上流社会里,未婚怀孕是很严重的事情,它会严重影响到一个女孩子的名节。艾伦母亲的家人坚持要把孩子拿掉,爆发了一场冲突…最後孩子是留下来了,但是她的一生也毁了。」莎拉奶奶有点感伤地说。

  「为什麽她的人生毁了?」我继续问,专注地听著莎拉奶奶的一言一语。

  「没有任何一个好人家愿意娶她,孩子生下来後,情况更是如此。她不愿意把孩子送人,坚持要抚养他长大。但是家里的人都把那孩子是为一种不名誉的象徵,他们不愿意为他出任何生活费,他们想让她自己放弃孩子,把孩子送给别人。」

  我听著莎拉奶奶的话,试著想像当时艾伦的处境。那一定是个压力很大的环境,所有的人都觉得你是污点,想把你抹去,但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错。再加上,母亲三不五时的泪水,可能只会让自己更难过吧…。

  「於是她只好自己出去找工作,当时的艾伦年纪小小却很成熟,在他母亲带他来这里第一次买完面包後,有次他自己跑来,说是想要在这里打工,老天,那时他才七岁。」

  我停下手边的动作,脑中猜想著七岁的艾伦,当时到底是抱著什麽样的心情来到这家面包店和老板娘要求工作的?大概…是为了能独立坚强吧…唯有坚强自己的心,才能在可怕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这个道理在亚尔先生那里也是一样,都是一样的。我想艾伦心中那种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想法,大概就是这时候来的。

  「说来也真的很可怜,艾伦的母亲是被强盗杀死的。」莎拉奶奶说。

  「据说那天她工作完回来被强盗给盯上,强盗要她交出钱,她不愿意…结果不但钱被抢去,还被砍了几刀,最後…最後连命都没了…。」莎拉奶奶愈讲愈伤心,手边的动作愈来愈慢。她停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他真的是个很可怜的孩子…我不知道他离开後变得怎样了,但是现在听他的声音…希望他日子过得就好…真希望他好…。」

  我低下头,默默地把马铃薯和萝卜丢进锅里。

  晚餐时间,我把一道道的菜肴端上桌,莎拉奶奶真的煮得很丰盛,我在看到那只烤鸡出炉时简直呆了,我看过很多烤鸡,但是这是我第一次有这麽想去吃一只鸡的欲望。韦德爷爷坐在莎拉奶奶旁边,卡尔和我坐在一起,莎拉奶奶一直帮我们夹菜,我不好意思地报以微笑,卡尔却在一旁直出怪声取笑我。晚餐其实大家一直都有话聊,即使是卡尔跟我这麽不合,能吵的话题却是有一大堆。

  吃完饭後卡尔就跑上楼去,我留在厨房里帮忙收拾,等到我上楼时,我看见门是关著的,我以为卡尔把它给锁了,结果一推没有,於是我走进房间里。看见卡尔正坐在床上把玩著一个音乐盒,那是一个耶诞树形状的音乐盒,不过听那七零八落的声音,那玩意似乎有点故障的样子。

  「你在干嘛?」看他玩那音乐盒的表情不金让我有好奇,於是我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问他。

  「跟你无关。」卡尔瞥了我一眼,然後将音乐盒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那该不会是你妈留给你的遗物吧…?」我说。

  「才不是,那不过是我捡到的。」卡尔瞪著我说,一副我要害他的样子。

  「是吗…我还想说要是那玩意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我可以考虑帮你修看看呢…瞧它五音不全的样子,真难听。」我在床上躺下,懒洋洋地说。

  「用不著你假好心,你只会把它给拆了。」卡尔说。

  「是吗?我以前有过不少音乐盒哦…我对音乐盒可是了若指掌。」

  「我才不需要,它现在这样也很好。」卡尔倔强地说,他背对我躺了下来:「现在我要睡觉了,你别再来吵我。」

  「我才希望你睡觉不要打鼾呢,啊。」我顿时想到了一件事,因此我爬到我的皮箱旁将手机拿出来,看起来像是放在床头柜上充电,事实上我在等待。

  我又重新倒回原来的位置,我将棉被盖到鼻子,只留下双眼盯著那支手机。
  
  不知道我醒来时会不会有他的消息…?

  此时此刻,我想著他。那他呢,他会想我吗?



  刚来到这里时,我很不习惯。

  觉得有什麽东西从我身体里被抽走了,很空虚。但是我总认为现在比以前的生活好很多…然而,那些黑暗的过去早已是我记忆里的伤痕,怎麽想办法遗忘都没有用的。我只是勉强装成正常人生活,对吧?事实上,我的身体早已习惯腐败的味道…。

  「总共一百元,谢谢。」我笑著将面包递给柜台前的小妹妹,她害羞地接过面包,然後很快地跑出店外,在她推开门前还偷看了我一眼。自从我开始在柜台工作後,这位小妹妹天天都来,不只是她,店里的女顾客一下子增加好多。

  「啧,这种家伙有什麽好看的。」

  卡尔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抱著一个大盘子,里面有很多刚出炉的面包。

  「你在嫉妒吗…?」我继续做著手上的工作,一边微笑著说。

  「鬼才会嫉妒你。」卡尔回嘴道。

  「毕竟客人比你在的时候多很多嘛,不是吗?」我呵呵笑道。

  「长得那种不男不女的鬼样子,送给我我也不要!」

  「是吗?」我说,继续帮下一位客人结帐:「可是很多人喜欢我这种不男不女的样子哦。」

  卡尔噘著嘴把盘子搬回厨房,我看著他的背影,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不服气的人到底是谁呢?

  要是我能不要长得这样就好了…说得对,什麽不男不女的鬼样子!

  就是这种样子…我才!

  「对不起…我要结帐。」一位女学生怯生生地将盘子和面包递给我,我顿时回过神,露出最招牌的美丽笑容。

  「结帐吗,请等一下。」我笑著说。

  我变得表里不一了。

  晚上关店的时候,莎拉奶奶一样把卖剩的面包收进袋子里交给卡尔,卡尔拿了袋子就出门。我照往常一样到厨房去帮忙莎拉奶奶做菜,韦德爷爷累得坐在椅子上用手捶著肩膀。

  「真是老了。」韦德爷爷说:「就样就累了。」他疲累地笑著。

  「今天很忙啊,老头子。」莎拉奶奶接口道:「难怪你会累了,大家都累了。」

  「不…」韦德爷爷换捶另一边的肩膀,又说:「是我真的老了。」

  「还好现在店里多了维恩帮忙,这样我就有机会把一些做面包的功夫教给卡尔。」韦德爷爷说:「这样这家面包店就能继续下去…客人在我死後也能吃到好吃的面包…。」

  「别说这种听起来像丧气的话,老头子。」

  「丧气?才没有呢。」韦德爷爷摇头道:「我现在充满喜悦啊,一想到这家面包店能继续下去,这可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呢!」

  「呵呵…。」莎拉奶奶笑著。

  我静静地听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充满喜悦和希望的感觉。真好,那似乎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卡尔是他们的养子,他继承这家面包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他那麽讨厌我,要是以後他继承这家面包店的话,说不定会把我赶出去。到时候我会失去栖身之地的…我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

  如果他们的养子是我就好了。我这麽想著。

  半个小时过後,我将最後一盘菜端上桌。莎拉奶奶和我都坐在桌边,可是卡尔却还没回来。莎拉奶奶和韦德爷爷不安地互看了一眼。

  「他怎麽去那麽久?」莎拉奶奶问。

  「我去看看好了。」我起身说。

  「卡尔平常把面包拿到哪里?」我问莎拉奶奶,虽然我来这里已经有一阵子了,也知道卡尔每天都会把面包拿出去。但是我始终都没问他把面包拿去哪里,要是他只是单纯地把面包拿去丢掉,也不可能每次都去这麽久,这次更是奇怪,连晚饭都没能来得及回来吃。

  「他把面包拿去後街,给那里的孩子们吃。」韦德爷爷说:「他以前也是街上的其中一个流浪儿,後来,我们觉得他可怜收养了他,这孩子只向我们要求一件事,就是每天将卖剩的面包送给以前的同伴们。说起来,他也是个心地不错的孩子。」

  「不过今天怎麽了,这麽慢呢?」莎拉奶奶担心地说。

  「後街吗?」我将椅子推进去,然後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准备出门找人。

  「找到人就快点回来吃饭。」我临走前,莎拉奶奶嘱咐我道。我乖巧地点头,然後推开门走出去。

  天色几乎暗下来,街灯都亮了。我一个人往後街的方向走,後街通常不大有人去,因为那里是有许多废弃的屋舍,成了许多流浪儿的聚集地,总之不是好地方,我听到人们谈起後街的时候都会皱起眉头。原来卡尔也曾是後街的小孩,我虽然曾经猜过他的出身,可却完全没想到他来自後街。而且在他脱离後街後,还能和以前的同伴保持联系。

  我穿过几条阴暗的小巷子,行道树在暗黄的灯下对我张牙舞爪,它们手爪的阴影全指著我的心口,好像要将里面的心脏剜出来一样。

  走到後街,街上却是几乎空荡荡的。除了几只野猫趴在路边的废墟里,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我印象中的後街,路旁应该都会坐著几个流浪孤儿在那的,今天很奇怪,意外的反常让我直觉不对劲。静悄悄地,像水面下暗潮汹涌的漩涡。

  「…人都跑哪里去了?」我沿著破败肮脏的街道走著,除了暗夜风声,只剩下我的呼吸和心跳声音。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多留片刻,所以产生了回去的念头。可是人还没找到,就这样回去可以吗?莎拉奶奶和韦德爷爷还在等卡尔吃饭呢。但是…

  如果是他自己不回来,不是我找不到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对,不是我不找,是找不到。这样错就绝对不会怪在我身上!他们不能怪我,卡尔不回来是他自己的错。最好他就这样不要回来,然後莎拉奶奶他们就会收养我,我就可以留在那里很久很久,谁也不能赶走我。我就可以有自己的家,还有疼爱我的家人,我永远不用害怕哪天亚尔先生会来把我抓回去,因为我有自己的地方了…。

  我这麽想著,最後准备转身走回店里。踏出几步後,突然背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好像叫骂声…不可能,街上明明没有人…。算了,我不要多想,还是回去吧,最好赶快回去,这样我心里小小的计画就可以实现了。反正卡尔只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他会怎麽样都跟我无关。於是我不打算理会刚才那道声响,继续往後走。

  但是,脚步却突然定格了,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搞什麽啊…我在做什麽…。」我努力想移动自己的脚,但是心中强烈的责咎感强迫我自己留下来,我…我…!

  我不喜欢这样子…。

  这样的我是在伤害别人来使自己幸福…很讨厌…我不会喜欢的。

  我曾经被伤得遍体鳞伤,所以,我清楚那种残忍的痛苦,我知道一无所有是什麽感觉,那会使人憎恨,使人忘却世上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物。我曾以为,我的生命中不会有像莎拉奶奶他们这样的人,我曾经想毁灭我过去的一切。我懂那会多痛,一想到现在我可能也要这麽做,就觉得很痛苦。

  虽然我没办法复仇,但我不要为了得到安定变得跟他们一样。

  我不会像他们一样自私到伤害别人…我不像他们!

  我回了头,对著声响传来的方向跑去。我知道我看到的不会是好事,但我不能将卡尔放在那里不管,无论我心里的声音有多纷乱,我还是要前进。

  过去…我救不了一个人,现在,我无法眼睁睁看著另一个人陷入危机。

  我走到後街的尽头,原本以为是死路。可是墙外边似乎有道光的影子,我吸了一口气,攀住墙上的砖头往上爬,当我的头越过墙顶时,看见了一间巨大的仓库,外面放著许多货柜,还有很多人,大部分都是这里的流浪儿。

  他们在这里做什麽?

  我跳下墙,想找一个更不容易被发现的地点偷听。於是我穿过一间废屋,心里想著刚才那地方的方向走,果然被我撞见,那地方看起来像是个小广场,我躲在一堆砖头後面,还留意後路以便随时逃跑不被发现。从旁边偷瞄,有几个人坐在货柜上,俨然一副大哥的样子,他们的年纪普遍都比这里的孩子大五六岁以上。

  「大哥说的话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其中有一人对底下的孩子们骂道。

  「你才不是我们大哥!」流浪儿里面有个小男孩说:「我们的大哥只有卡洛斯大哥一个而已!」

  卡洛斯?谁啊。我东看西看,那群孩子里没看到一个人看起来像是老大的样子。有个人从货柜上站起来,一脸愤怒的样子。

  「你们的大哥早就输给我,照理说现在你们全都是我的手下!这里归我管!难道这点道理…你们这群杂碎不懂吗,啊!?」他怒声道,手一挥。旁边有人把一件破烂的东西丢在地上,仔细看原来是个人。

  「看到没有?反抗者的下场!」带头的那人大声吆喝,然後亮出刀子:「你们要跟他还是跟我!现在决定!不然我就一个个杀!」

  我将视线移到地上那个人身上,他身上被撕破的衣服看起来有点熟悉…那人,不就是卡尔吗?是卡尔,他竟然被人打成那种样子!

  「卡洛斯大哥!」那小男孩冲过去要扶起他,可是却被一旁的人一脚踢倒在地,然後扯他的头发。他痛得大叫,他们还是没放手。带头的那个家伙看起来更得意了,他耀武扬威地对底下的孩子们说。

  「快…决定吧!」他大笑:「要是你们加入我,大爷我就给你们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地盘!只属於我们自己的地盘!懂吗?」

  蠢人一个,我心想。这种人根本成不了什麽气候,只会逞凶斗狠。

  我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麽做。

  结果,那些孩子其中有人站了起来,低头默默走到那帮人里面。在第一个孩子走过去後,接著更多的人站起身,走过倒在地上的卡尔,然後站在另一边。真正留下来的,根本没有几个人。

  「你们不过来?」那人问剩下的孩子。

  「我们只跟著卡洛斯大哥!」他们硬声回道,虽然眼里有著恐惧。

  「好,很好!」那人说,挥手叫人上前:「我就先教训教训你们!」

  那几个人才往前踏几步,地上倒著的卡尔突然动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爬起来。他的衣服都沾血了,额头也流著血。

  「不准对他们动手!」卡尔大吼,挡在他们面前:「你…不准动他们…!」血不断从他的额上流下,看得让人心惊胆颤。他随时都可能再次晕过去。

  「瞧瞧…这是什麽样子啊。」所有的人都在大笑,那带头的说:「你早已经被抛弃了,小子。现在这里改朝换代啦。」他说。

  「他早就不是这里的人。」有人说:「他被收养了,是面包店的老夫妻收养他的。」

  「那家面包店很有钱,很多人去买那里的面包,连总统都有去买!」有声音说。

  「对!」

  「没错没错!」

  此起彼落的应和声让我觉得大事不妙,後来那带头说的话更证实我的预感是对的。

  「这样啊…那本大爷现在命令你,」他邪笑著说,卡尔满是怒意地瞪著他:「你明天最好带著一大堆钱来进贡给我!要很多很多钱!听到没有!不然我就放火烧了那间破店!带人去砸了那里!」

  「…你作梦。」卡尔啐了一口回道。

  「…你最好乖乖听话。」那带头的说:「把那个臭男孩的衣服给我撕光了!」他命令道,抓著男孩的人开始撕裂他身上仅有的衣服,他边哭边大叫,还是被撕得赤条条一丝不挂,我几乎看不下去,而卡尔,他的双手握拳,嘴角似乎咬出血来。他突然直接冲上前,要扑倒那个老大,可是人还没碰到他就被架住。接著他被押在地上给再度痛打了一顿,我闭起眼,不敢再看。

  卡尔再度被打倒在地上,这次他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了。

  「卡洛斯大哥…卡洛斯大哥!」那男孩澘澘泪下地哭道。

  怎麽会发生这种事?我心想。这个老大虽然是个愚昧的角色,但是我很担心他现在就把卡尔给打死,我应该出去吗?不,不行,现在出去我无疑是找死,而且只会让情况更糟…我要忍耐,必须忍耐…!就当是为了莎拉奶奶他们。

  「这只是给你一点教训,明天晚上你就带钱来!」那带头的人说:「不然我们当晚就放火烧店,你听见没有!否则,这男孩明天就会被我们强奸到死!」

  低等的人渣…!
  
  「我们把这臭小子留在这里吧!为了庆祝我成为这里的老大!去狂欢吧!」那带头的人说,其他人大声欢呼尖叫,有人骑来了机车,那带头的骑上机车轰隆隆地离去,其他人跟著新老大的後面乱吼乱叫地离开,像群疯狗地跑走了。

  我一直等到确定没有人的时候,才冲过去扶起他。

  「卡尔…卡尔!」我摇著他,但是他没反应。看他的鲜血直流,我急忙把他扶回去店里,他一路上都意识不清,我扶著他艰难地行走,可是我必须走得快一点,我很害怕那些人突然会回来。

  当我扶著他推开店里大门时,莎拉奶奶和韦德爷爷看到他全身是血的样子都吓了一跳。我背著他爬回二楼,莎拉奶奶则是急忙去请医生,韦德爷爷也到了我们房里,我搬了一大桶水进房,把他的衣服全脱了,然後把身上的脏东西擦乾净,再用布压著他大量出血的伤口。
  
  「卡尔是怎麽了?」韦德爷爷焦急地问我。

  「他被後街的人打了。」我回答道。

  「那些後街的孩子那麽喜欢他,怎麽会打他?」韦德爷爷不解地说。

  我还没回答,莎拉奶奶就带著医生进来了。我们三人站在床边看著卡尔,医生先替他用布止血,可是换下来的沾血布愈来愈多,多到我看得都怕。莎拉奶奶难过得哽咽起来,韦德爷爷安慰地拍著她的肩膀。

  「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吗?」我问医生。医生根本没时间理我,这表示卡尔的情况很危险,我只好到楼下又搬了一桶水上来,还拿来更多乾净的布。

  卡尔躺在床上静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要是平常人一定痛得大叫,可是他晕过去了,到现在都还没醒来。等医生替他包扎完了,已经是半夜时候。晚餐还整齐地摆在楼下的桌上,谁都没有动过一口。

  「奶奶,你们先去休息吧。」我送走医生後。回来对还守在床边的莎拉奶奶和韦德爷爷说。「晚上我来照顾他就好了。」

  「呜…卡尔…他怎麽会受伤呢?呜呜…。」莎拉奶奶难过地说。

  我看著卡尔,然後静静地说。

  「後街的人要胁卡尔明天交店里的钱给他们,否则就要晚上放火烧店。」



  「你为什麽要告诉他们!?」这是隔天晚上,卡尔醒来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非常生气我把昨晚的事全告诉了莎拉奶奶他们。我手里拿著一碗原本要给他的浓汤,听到这句话後,我索性坐到床上自己把那碗汤喝掉。

  「你为什麽要告诉他们!」他又问了一遍。

  我把汤碗放下,碗里已经空空如也。

  「难道要等到店里被放火才说吗?」我对他说。

  「我自己有钱可以给他们!」卡尔气愤地说,我对他的回答冷眼以对。

  「你以为那种人几毛钱就能打发了吗?」我轻声说:「只要被盯上,就会没完没了。」

  「我知道,不要当我是白痴!」卡尔怒道,跳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从里面传来的碰撞声响,我大概能猜得出来是什麽东西。卡尔把盖子打开,盒子里面满是零钱纸钞,我估算了一下数目还不算少。

  「…这些应该够。」他黯黯地说,把钱全倒出来在地上数著数目。然後他将那些钱塞入口袋里就要走出去。

  「你疯了吗?」我挡在卡尔面前,不让他走出大门:「你到底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你怎麽会这麽蠢啊!给钱根本不能解决事情!」我骂道。

  「让开。」卡尔全身上下还包著绷带,可是他竟然还试图把我推开,只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多馀的力气:「别碍我的路…。」

  「我没办法看你做这种蠢事。」我没有移动半分,继续挡在他身前。卡尔想直接越过我身边,我硬是抓著他的手把他拖回床上,他不断挣扎,几次想挥拳打我,可是现在他几乎没有力气,结果,我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力气就把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你根本不知道!」卡尔大声说,吃痛的表情清楚说明他现在全身上下痛得要命,可是他仍然想努力坐起来推开我:「我非去不可!」

  「去那里干嘛!?你早就不是他们的卡洛斯大哥了!」我双手双脚压著他大骂,他连声叫痛,我却半点力气也没松下,要是我稍一大意,这小子一定马上冲出去。「那群原本跟著你的人都背叛你了!你还要他们做什麽!」

  「你把这些事情都告诉奶奶他们…我以後…就再也见不到从前的同伴了!」卡尔痛苦地说:「都是你!只要我把钱交给他们…就会没事了!我以後还是能拿剩下的面包去见他们…他们每天都在挨饿!你知道挨饿是什麽滋味吗!混帐!放开我!我不能丢下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然後对卡尔说:「你不要逼我动手打你。」

  「我不会丢下他们,我们从小就是一起生活的。」卡尔认真的表情并没有使我动摇,我下定决心今天不能让他走出房间,即使要敲晕他我也做得出来。

  「我告诉你,你身上的伤很重,要是随便乱跑伤口裂开,这次你就准备等死吧。」我对他恫吓说道:「而且莎拉奶奶不可能让你走出店门的!」

  「我不是特别关心你的死活,只不过我不想看到莎拉奶奶他们难过的表情。所以,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不会客气的。」我说。

  「…就算你这麽说,」卡尔瞪著我:「我还是会去。今天要是不给他们钱的话…你自己也听到了,我不能…让他们对马克做出这种…!」

  「大概已经来不及了。」我淡淡地说。

  卡尔睁大眼,愤怒地看著我,他猛地扑上前想抓住我的岭子,可是我根本没放开他,我用力把他压回床上。

  「那个小男孩脸蛋长得不错,搞不好已经来不及了。」我又说了一遍。

  「你这家伙…!」卡尔又要冲上前揍我,但是再度被我压回去。

  「人又不是我害的,你找我出气也没用。莎拉奶奶已经报警了,今天很多警察会来我们家,你是出不去的!」

  「你竟然找警察!」卡尔大骂说:「你知不知道…警察会把他们全部赶走!他们会没有栖身之地的!连後街也待不下去了,你知道吗!?」

  「我才不管那些。」我说:「我不在乎那个。」

  「你放开我…!我要出去!」

  一直压著他,我的手脚也累了,但是我不能让他这麽出去。我心一横,决定先把他打晕了再说。我突然拿起柜子上的闹钟要往他头上砸,岂知道我才一松手,卡尔就用力推开我,我从床上摔到地上,顿时被撞得头晕眼花。卡尔奋力推开门就往跑,我追在他身後要阻止他。

  「站住!」我边大喊边追下楼,卡尔已经跑到店门前要开门:「你给我回来!」我冲上去要抓住他,卡尔一拉门就往外跑,我下意识就这样一路追过去。不能让这个家伙这样乱来…他要是随便过去的话…!

  才一开门,我看见卡尔跌坐在地上,他的眼神瞪视著前方,我顺著他的视线看,好几名警察已经来了,还有警车,都停在派罗面包店门口。卡尔的眼睛不安地张大,带著恐惧,我很快地走过去把他扶起来,牢牢抓著他的手臂不让他再跑。

  「小心点,小鬼。」其中一位警察说,他抬头看了一下招牌,然後用审问的口气对我们说:「你们是这家面包店的人吗?」他问。

  「是的,我们是。」我战战兢兢地回答:「请问你们是莎拉女士请来的…?」

  「嗯,我们要和这家店的店主谈一谈。」那名警察说:「有关於这附近帮派份子的问题…听说今天这里被他们盯上,是真的吗?」

  我点头。然後那位警察和身後的同伴说了几句话,又转过身对我们说。

  「今晚我们会在这里加派人手巡逻,还有我们必须出动去逮捕那些帮派份子。」那位警察说:「现在我们要和这家店的老板谈个话,请让开。」我们站到一旁,那些警察就进了门。当他们进去後,我看见卡尔身上冒著冷汗。

  「可恶,警察…竟然真的来了!」他低著头说,指节握紧得泛白。

  突然,卡尔狠狠甩开我,我的力气本来就没他大,现在他又在气愤之馀,我竟然一时大意让他挣脱跑了!他飞快地往後街的方向跑去,我紧张地看著店内,又看著卡尔离去的方向。怎麽办?要回去告诉莎拉奶奶吗?应该要告诉她吧。

  算了,先追人再说。

  我顺著卡尔的方向跑去,受伤的他不可能一下子跑得太远,我跑到後街,马上看到卡尔倚在一棵树旁剧烈地喘气。

  「你站住!」

  卡尔看到我追来,咬牙继续跑。我看他跑走,也追上去。卡尔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东躲西钻地在废屋里乱窜,我几次都差点把他追丢,但是我的速度现在比他快,他没办法完全把我甩掉。我很担心要是他现在遇到昨天那群人就完了,这里现在没有人,和昨天的情况一模一样,那群人搞不好都在那里等著。

  卡尔终於停了下来,他站在一扇铁丝门前。他剧烈喘气著,我也是一样,我们精疲力尽地喘气,然後卡尔对我说。

  「你留在这里,不能过去。」他对我说。

  「这句话我要改一下,」我边抓著膝盖喘气边回他:「你跟我回家,不准过去。」

  「我非过去不可!」「那我也跟著你去!」

  「你不能去,你想死吗!?」卡尔愤怒地说。

  「你比我更适合这句话。」我说。

  「我不是跟你在开玩笑!」卡尔急著说:「我的同伴有危险,我必须拿这些钱去救他!」

  「你省下那些钱吧…男人的性格我最清楚了…就算他们拿了钱,还是会强奸那个男孩子的。」我说:「因为现在你们是弱者,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这句话…让我想起某一个人。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离开…我就能保护他们!」卡尔难过地自责,然後他正眼看向我:「我要去救他,他是我的同伴,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被那群人给害了!」

  「你这个…!」我话才说到一半,一阵骇人的惨叫突然从铁丝门後传来。我一听就知道那是什麽,类似的声音我听过太多次了,我立刻冲上前拉住卡尔的手,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卡尔奋力地挣扎,我却死也不放开。

  「不能出声音。」我小声说,卡尔咬住我的手指,威胁性的眼神似乎在警告我什麽。我还是不放开手,但是已经顺著声音的方向推开铁丝门。「你很讲义气,那麽你应该不想连累我吧,你是卡洛斯大哥不是吗?如果你还是从前那个卡洛斯,就不要随便乱叫把我也害了。现在我放开手,你不准冲过去。」我对卡尔说。

  卡尔似乎冷静下来,於是我把手放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我看著自己的手指,有二道轻微的血痕。

  我们轻手轻脚地顺著声音过去,结果在转角的时候听见了男人浓重的呼吸声,还有此起彼落的痛苦呻吟与惨叫。我按住卡尔,先将头微微探出偷看。

  「真爽!这两个小子简直像娘儿们!」

  有三个人围在一个墙边死角,他们身下有两个小男孩被脱得精光,被人抓著,身上被啃咬得青青紫紫,他们痛苦地大叫。

  「不要!好痛…!不要啊啊啊啊啊!」其中一个小男孩被人给抓起来,用力掰开大腿,抓著他的人阴险一笑,将自己的分身直接插进那男孩的身体去。抓著他使力摇晃,男孩痛得大叫,我看见他的嘴角似乎沾著白色液体。

  另一个男孩被人挤在墙边强奸,黏滑的白液不断从他身後的地方滴下。他的嘴唇无力地贴著墙壁,他的乳尖被人捏得通红。另一个男的走过去,一把抓住男孩的下体大力揉捏。

  「我就说嘛,小男孩的那话儿捏起来最软最爽!」他蹲下身使劲地捏著男孩的下身,小男孩痛得哀哀乱叫,但是那人没有放手,邪笑著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要上就快点!我还想再上第二次!」他对正在强奸那男孩的同伴说。我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前去,但是正当我这麽想的时候,原本在我身边的卡尔竟然已经不见了!我一抬头,他竟然已经冲出去了。那几个人顿时停下动作,他瞪著那三人,眼神里面燃著怒火。

  「你们这几个混帐!给我住手!」



  「真是大笨蛋…!」我看著冲出去的卡尔,独自一人面对三个身材比他高大的人。要出去帮他吗?照情势看来,他肯定会被狠揍一顿,再被拖去昨天那个人的面前。这样的话情况会愈来愈糟…。

  可恶,这家伙怎麽笨成这个样子!我气愤地看著卡尔的背影。

  「…混帐!竟然…敢作出这种事…!」卡尔握紧拳头,愤怒地瞪著那群人。那些人停下动作放下手中的男孩,然後不屑地对卡尔笑笑。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昨天被打到吐血的丧家犬。」其中一个人笑著说:「你来做什麽,是拿钱来的吗?」

  「告诉你…要是你敢来碍我们的事,就是来讨打。」另一个人不满地说,我看他的裤裆都还是开的,里面那玩意高高举起,还沾著东西,看了简直想吐。「最好把钱留下来後给老子滚,否则揍死你!」

  「讨打的是你们…。」卡尔说,举起拳头对他们说:「是谁准你们对我的同伴做出这种事的!」

  「卡…卡洛斯大哥…。」地上其中一个男孩看著卡尔,艰难地叫道:「卡洛斯大哥…马克…马克他!」他抽抽噎噎地哭诉,站著的其中一人踹了他一脚。

  「闭上你的嘴,贱货。」那个踹人的家伙说,他转向卡尔:「你想动手讨打?就慿你一个人吗?我们这里可是有三个人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想说要不要出去帮忙,但是我看了看那三个人,认为我出去也不能帮助情势好转,就算局势变成三对二,我还是觉得我们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我有点担心卡尔会不会叫我出去助阵,但是他看也不往我这里看,想来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的了。以他的个性,一定只会自己动手。这样一定完蛋!我得想个办法,想个办法…快啊…快想啊!

  躲在一旁看著剑拔弩张的局势,我的脚步往後移了一下。
  
  「对不起了…卡尔…。」我轻轻说道,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向後跑走。跑出铁丝门前,我最後看见了卡尔惊讶与愤怒的表情。

  我飞快地跑著,生怕被人拦下来。必须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得太严重之前回到面包店,我必须找人来帮忙!在卡尔还没被人活活打死之前!

  以卡尔的个性我相信他一定会认为我临阵脱逃,说不定会恨死我,但是以我的观点来看,我不认为直接跟那群人对上就会比较好。这种事本来就应该找人来,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就像鸡蛋砸在石头上般脆弱。

  回到面包店的时候,我因为太紧张把店门硬生生撞开,连玻璃橱窗都被我撞得摇摇晃晃,巨大的声响使正坐在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其中也包括了刚才那位警员。莎拉奶奶走过来看我,问我发生了什麽事。

  「警察…警察先生!」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请快跟我来…有人…有人要被打死了…!在後街!请快点来!」那位警察和其他同伴互看一眼,然後起身对我说。

  「地点在後街吗?」那位警察问。

  「…是…是的!」我说:「请快点跟我来…人…要被打死了!」

  「我们现在过去。」他对後面的警察们说:「孩子,你带路。」他指著我说。

  「是卡尔吗?」莎拉奶奶站起身急切地问我:「是卡尔对不对,他怎麽又去後街了呢?他应该在房间里的!」

  「…现在没时间说这些,我必须快去…!」我说,那些警员跟在我後面走出店门。我几乎用跑的在前面带路,希望不要太晚…希望不要太晚!我们赶到後街,我带著他们照著卡尔刚才的路走,我不熟悉这里,卡尔刚才又刻意绕远路,我很担心等我们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是後街的流浪儿吗?」那位警察先生在我身後边跑边问。

  「不知道…应该是吧!」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现在我只想著赶快带他们去救人。希望那家伙不要死得太快…。

  终於转到之前的铁丝门边,才一踏进去,就听到惨叫声。

  「什麽声音?」後面的警员问。

  是卡尔吗?该不会已经太迟了…!

  「在这里!」我冲到刚才的地方,然後跑出去一看。地上倒著一个人,鼻青脸肿的样子让我一时分不出来是谁。这时另一声惨叫响起,我抬头看到那三人其中一个人捂著鼻子倒下,他盖住鼻子的手上满是鲜血,看起来非常可怕。

  「卡尔!」我叫道。卡尔站在倒下的那人面前,眼神很凶狠,他刚才一脚踹中那个家伙的鼻梁,看来倒下的那个人也是他打的。他不是受伤了吗?竟然能一个人打三个人?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臭小子…可恶你找死!」最後还站著的那个人亮出刀来,准备冲过去一刀刺向卡尔。我惊呼出声,几乎不敢看下去。这些画面全在一瞬间一闪而过,我甚至没有时间过去阻止他们动手。

  「住手!警察!」那些警察一拥而上,想要阻止他们。卡尔偏头看了一下警察,然後低头闪过那把朝自己刺来的刀,狠狠一瞪,回身一脚就踢向那人的脸,顿时那人的脸扭曲变形,几乎要吐血出来,那一脚又狠又准踹在他的右脸上,那家伙跌向一旁,连牙齿都飞了出来。

  我几乎看呆了,原本在我的估算中,卡尔受了伤应该会被他们打得很惨,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一个人将他们全部摆平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麽!」警察先生怒冲冲地质问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卡尔睥睨地看了警察一眼,我知道他不喜欢警察,正要上前帮他说话时,瑟缩在角落的那两个男孩立刻开口解释道。

  「卡洛斯大哥救了我们。」他们说:「这几个人把我们抓来这里…然後…然後!把我们……。」那男孩说到这里,再也接不下去。

  「这两个男孩子受了伤。」我对警官们说:「我希望能把他们先带到店里去。」

  「先等一下,你们几个,知道那些不良份子的大本营吗?」警官质问那两个男孩,他们看到警察就已经害怕地缩在墙角,现在更是颤抖地猛摇头,看来他们真的很忌惮警察的存在。警官觉得问这两人问不出什麽,於是转向卡尔。

  「你呢,你知道吗?」那警官问。

  卡尔不满的表情让我有点担心,我不大希望这小子等一下又跟警官起冲突,这样莎拉奶奶他们一定很难做人的,而且叫警察来的我也会更难堪。

  我正想出面替卡尔说话,卡尔就已经开口了。

  「这些人都是他们的人,我只是看到以前的朋友被欺负所以想保护他们的。」卡尔这些话让我有些吃惊,我原本以为他先会出言怒骂警察一番,然後爆发什麽冲突之类的,然後他又说:「我已经脱离这里很久了,很多事我都不清楚。」

  「不过请你们让我带他们先回去,他们已经受伤了。」卡尔对警察们鞠躬道。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像是那个卡尔会做的事情吗?

  警官点点头,看了几眼那两个男孩子,然後说:「那麽先逮捕这三个人,逼问出他们的根据地。」

  「叫支援的人手来,今天要把这些家伙全部带走。还有把整条後街全部封锁。」一位警官拿出无线电联络其他人,带头的警官对我们说。

  「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你们可以先带这两个人回去。」他对我们说:「不过你们稍後要做些笔录之类的事情,我们会再去找你们,到时还请配合。」我们点头,然後我和卡尔各扶起一个小男孩,卡尔把上衣脱下来给他穿上,我也照著他这样做,把衣服脱下来给另一个男孩子,他们的後面严重出血,而且那些家伙的恶心东西都留在他们体内,不赶快带回去把那些东西弄乾净不行。

  我们把那两个小男孩背起在身上,然後有几位警官陪我们回去,临走之前,那位带头的警官突然又叫住我们,他对卡尔说。

  「小子,你刚才的身手不错。」他微笑说:「要是你以後不继承那家面包店,可以来当警察。」卡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默默地走出铁丝门。

  我们把人背回面包店时,莎拉奶奶和韦德爷爷都吓了一跳,我和莎拉奶奶借了浴室,叫卡尔赶快把几乎奄奄一息的两人背进浴室里。

  「你要做什麽?」卡尔不解地直问我,他身上的伤口似乎裂开了:「不是应该先带他们到房间上药吗?」

  「把人放进浴缸里。」我说,把其中一个小男孩背对著放下来,然後拿著莲蓬头冲洗他身上的血污,卡尔把另一个小孩放在一旁,然後站在我旁边。

  「你到底要做什麽?」他问我。

  「把里面残馀的精液弄出来洗掉,不然下场会很惨。」我回答卡尔,然後掰开小男孩的臀间,在洗之前,我对那男孩说:「会有点痛,不过你要忍耐,大哥哥很快就会弄好了。」我将手指伸进那男孩的後庭里,小男生痛得惨叫,我轻轻地刮弄,手指一伸进去我就知道里面出血严重的程度,另一个只怕也差不多。

  卡尔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不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当然,他根本不懂,这种事只有像我这种人才会知道。里面已经有伤口了,再加上那些恶心的精液,不感染已经是万幸,发炎却是避免不了的。而且隔天一定会痛得死去活来。

  「我能帮你吗?」卡尔问。

  「这事我来就好,他里面已经有伤口了,你把肥皂递给我。」

  我抹了一点点肥皂,仔细地帮他清洗里面,终於我的手指把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给挖出来,我看那小男孩的表情,他看到那些东西时几乎快吐了,可是同时他也哭了出来,眼泪一直掉下来,卡尔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麽办。

  「别哭,这种事不会怎麽样的。」我轻声说:「那些混蛋会被关到牢里去,然後里面的囚犯会把他们这种菜鸟一个个轮奸好几遍,奸到死掉为止,他们会很惨的。」我把他全身仔细地洗乾净,然後一把将把他抱出浴缸用浴巾擦乾净。

  那个小男生眼泪还是一直掉,我摸摸他的头,然後安慰性地说:「乖,你是好孩子,现在你没事了,大哥哥会保护你,那些坏人不会再来找你了哦。」

  「你好乖,不要哭,大哥哥会陪你哦。」我继续摸著他的头说。

  「帮我把另一个抱进浴缸。」我把浴缸里的剩馀血水冲乾净之後对卡尔说,卡尔将另外一个几乎昏死的小男生抱进浴缸。因为他几乎失去意识,我动作很快地把他洗乾净,最後我拿浴巾将他们俩个包好,我和卡尔一人抱一个走到楼上去。

  回到房间後,我急忙到楼下拿了药箱跑上去,卡尔也拿了几条面包和汤回来。他把食物放在床头柜时,我叫他去休息,可是他摇头拒绝我了。

  「保护他们是我的责任。」卡尔说:「为了保护他们,我可以做任何事。」

  「是吗…那你就帮忙吧。」我说,把其中一个小男孩翻过准备上药:「我帮你涂药,很快就会好哦,不要哭哦。」我轻声说。

  等到我把两个小孩都上了药後,我还拿了两套衣服出来,卡尔和我一起帮他们把衣服穿上。另一个原本昏过去的小孩也醒了,卡尔把面包和汤拿给他们。

  两个小孩接过食物,低头掉眼泪。

  「卡洛斯大哥…对不起…。」其中一个小男生说。「对…真的…对不起!」

  另一个小孩也在低头哭泣。

  「干嘛跟我道歉?」卡尔看著他们说。

  「卡洛斯大哥…?」

  「你们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这麽做的,我只要你们安全就好,你们这麽做有错吗?」卡尔说,眼里没有丝毫愤恨。然後过了很久,他说:「我不怪你们。」

  两个小孩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看得有些不忍。

  「好了,你们吃完就好好睡一觉吧。」我说:「明天就会好了,先睡吧。」

  然後我转向卡尔说:「我帮你换药。」他摇头。

  「我自己来。」卡尔说:「你去跟奶奶多要两件被子,今天晚上你介意睡地板吗?」他问我。

  「好吧。」我说,然後走出房门。

  当我一个人搬著两件被子回来时,几乎已经累翻了。好不容易提起最後的精神去洗澡後,我帮卡尔把被子铺好,等他洗完澡回来,两个小男生早就沉沉睡去,卡尔躺下来後,我把灯给关掉,最後我终於能好好睡一觉了。

  结果,半夜的时候,我被人给摇醒。

  我揉著眼勉强爬起来,看见卡尔坐在我旁边。

  「…怎麽了?」我问他:「伤口又痛了吗?」

  「不是。」卡尔摇头,我疑惑地看他。

  「我睡不著,你陪我到屋顶上去坐一下。」他对我说:「我想去吹吹风。」



  我拿了很多件外套,边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边和卡尔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我们走到房间外通往顶楼的小梯旁,卡尔先开顶上的门,他攀著木梯就爬了出去。我等他完全爬出上面的小窗後才跟著他一起爬上去。屋顶上其实有点脏,再加上现在是深夜,外面的温度冷到一种无法想像的地步。瓦片上结著一层薄薄的冷霜,踏在脚底直让人全身发颤。我想全世界没有人会像我们一样选在这种时候出来吹冷风了,要不是身上穿著很多件衣服、袜子还有手套,我一定不敢上来。

  「你出来要干嘛?」我问卡尔,他没回答我,自己选了一个最高的地方就坐下来不说话,我边小心地踩著有些湿滑的瓦片边走近他,挑一个在他旁边可是却比较安全的位置上坐好。

  「你看,」卡尔转头指著某个地方,那是後街的方向。整条街上被红色蓝色的刺眼光线包围,而且发出阵阵噪音。「整条後街都被封锁了。」

  「嗯,没错。」我回应道。我想卡尔这麽说的原因可能是要责怪我去找警察来,毕竟他认为这件事他自己就能搞定,警察只会碍事。我不打算多说什麽,他不高兴就让他去好了,反正不管情况如何,我相信我还是会那麽做的。

  卡尔望著那些红红蓝蓝的闪光发呆了一会儿,然後拿出一个破旧的音乐盒,就是我曾经看他拿出来的那一个。他将音乐盒後的发条转了转,那个音乐盒开始轻轻发出一阵断断续续残缺的乐声。我看他把它放在膝上,对著後街的方向。

  「这音乐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问他。

  「…很久以前,在奶奶他们还没收养我之前,」卡尔眼神茫然地说:「我那些在後街一起长大的同伴有一天从垃圾场找来送给我的。」

  「这是我生平收到的第一个礼物。」他淡淡说,这种语调,我第一次听到。

  「虽然很破旧,连声音都很难听。」卡尔拿起它仰头看著:「可是是他们送给我的,我真的很高兴,拿到这东西的时候,甚至觉得…」

  「就算…没有家人也没关系,只要有这群好夥伴,我什麽都不缺。」卡尔说:「到现在我还是有这种想法。」

  「为什麽你不让我把它修好呢?」我仰头看著他手里的音乐盒:「你可以听到它真正的声音,音乐盒的声音是很好听的。」  

  「不用了。要是你修好它的话,就会失去我最初拿到它的感觉了。」卡尔说:「虽然是修好,可是就和当时不一样了,我会距离从前的日子愈来愈远。」

  「再说,残缺不全本来就是我过去的样子。」

  我听著他这席话,心里想起很多很多事情。看到那个音乐盒,我想起被我烧掉的夏洛头髪,他是我最想保留的过去之一,只不过我亲手把它毁了,将他葬在永远的黑暗里。我抬头仰望,夜空中还有几许淡淡的云彩,细细长长的样子,像极了飘在晚风里的一根根头发。

  「我也没有家人。」我看著夜空说。「我爸爸失踪了,妈妈死了,姊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几乎是一个人活下来。」

  「本来我也有一个像是同伴的人和我在一起,可是在我来这里之前,他死了。」

  卡尔转过头,盯著我无神的眼睛。

  「我起先保留了一根他死前的头髪,但是那头髪後来被我给烧掉了。」我继续说:「结果它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我只能等著,等他在我的记忆里褪色的那一天慢慢来临。他总有一天,会这样消失在我的脑海中,有一天再也想不起他…忘了他的长相,忘了他的一切。」

  「你是从哪里来的?」卡尔问:「你看起来不像是个流浪儿,你身上没有那种曾经在街头混日子过的味道。」

  「在我得到那种生活前,我就被带到地狱去了。」我说,把双脚缩到胸前。「你看我今天对待你同伴的样子,难道你猜不出来吗?」我苦笑著。

  「难道你…?」卡尔看著我的眼神让我害怕,他说出来的东西是我一直以来拼命想要遗忘的,那是我心中最深沉的秘密,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现在我的伤口就要被再一次割开,那种伤痛,又要再度袭来了吗?

  可是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你怎麽什麽都不说?」我冷声道:「你难道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卡尔转头回去,又拿了音乐盒出来把玩。

  「有什麽好恶心的。你以为我会看不起你?」他玩著音乐盒说。

  「难道不会吗?」

  「你今天救了他们,我谢你都来不及。」卡尔说:「我怎麽会看不起恩人呢?」

  「救了他们的是你又不是我。」我说。

  「我就只会用拳脚和人打架,其他我全一窍不通。」卡尔说:「今天你真的帮了我们很多忙,要不是你,我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情况一定会更糟。」

  「现在我只希望马克没事。」卡尔突然爬起来,站在屋顶顶端上,我被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想叫他坐回去,可是他的目光投向後街那里,我知道,现在他大概是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了。

  「明天早上就会知道了。」我对卡尔说:「我明天要是在店里听到了什麽消息,一定会告诉你。」

  卡尔的表情依然有些闷闷不乐,我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混乱,对他而言,没有什麽会比他从前的同伴受伤更令人难过,而且,在此之後,他从小生长的地方可能要面临强制封闭的命运,那些曾经生死与共的朋友可能会被送到各个不同的地方去,总之,分开是一定的事情了。

  「借我看看你的音乐盒。」

  卡尔似乎不大理解我为什麽这样要求,不过在我保证绝对不会对他的音乐盒动任何手脚後,他还是将音乐盒借给我了。我接过那破旧的东西,审视了好久,想到我以前拥有的那些音乐盒。怎麽…看起来都没有这一个漂亮可爱呢?

  到底是为什麽?

  「你看完了吧?可以还给我了没?」卡尔对我伸手说。我将音乐盒还给他,心里的疑问久久不能散去。到底,为什麽?

  「我有点困了,你要回去吗?」我问卡尔说。

  「我想再待在这里一会儿,你想睡的话自己先回去吧。」

  「你可是一个伤患,不要那麽晚睡。」我对他说。

  「今天晚上对我而言很重要。」卡尔又坐回刚才的位置上,视线还是看著那里:「我想在这里静一静。你可以先走,毕竟你今天很累了。」

  「是吗?」我抓抓头,打了一个呵欠,眼皮已经有些沉重:「那我真的要回去睡了。」我从身上剥下几件外套丢给他,卡尔看我几眼,接过了我丢过去的衣服穿上,然後我小心地走回方才上来的地方,正当爬到一半时,我又对卡尔说。

  「我是说真的,你等一下一定要赶快回来睡觉。」我最後跟他说:「你要是明天早上被发现倒在这哩,我一定会被骂。」卡尔向我摆摆手,叫我放心。於是我爬下来,在关上板窗前,似乎听到一句话。

  「…谢谢你。」

  但是不大清楚,大概是风声吧。

  我回到房间里面,无意间又看到我放在床头柜角落,那只每天都在充电的手机。如果说夏洛的头发是我和他的牵绊,那这只手机,就是让我记得艾伦最好的工具。虽然这只手机并没有什麽艾伦和我的记忆,可是藉著它,我却能想起很多很多的事情。它像是开启我过去的钥匙,光是看著它,彷佛就能听见艾伦的呼吸。

  可是自从我离开後,从来没有人打这只手机给我过。奇怪的是,它也没有被停话,而我一次也没收过帐单。

  我想把它想成,艾伦保留这只手机是因为方便以後能和我联络。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打来过,我想他也不可能打来,这样的想法反而更让我难过。我又想到路克斯,我知道他很喜欢艾伦,艾伦为了要让我离开曾和他演了一场戏。在我离开後,艾伦还会和他继续演下去吗?我不希望艾伦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还是我们就这样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才觉得我正要喜欢上他的时候,却再也不能见面了。

  我叹了一口气,走到地上铺好的床坐下。拔掉手机的插头将它拿起来看。

  「奇怪…?」我看著萤幕。

  您有一条新讯息。

  上面是这麽写的,这件讯息让我打从心里觉得恐惧。怎麽会这样?难道我被发现了?他们要来把我抓回去了吗?

  要开吗?要看吗?

  我咽了一下口水,不安的感觉在脑子里蔓延。颤抖著的手指还是按下了确认键。这一按,也许是通往地狱的开口。看著简讯被打开,我真的很害怕,甚至想将手机丢到窗外去,可是一咬牙,又决定将简讯看完。

  『……。』

  这是什麽意思?删节号?我愈看愈不懂,翻了一下哪只手机传来的,算了,我也不可能知道是谁。我把手机放回柜上,然後准备躺下。

  睡前,我又看了那只手机。传来的人会是艾伦吗?会是艾伦给我的讯息吗?知道我的手机只有他,而我确定,艾伦绝对不会将我的号码输入自己的手机里,他不可能会做出这麽容易被发现的事情。我也确定,就算我逃走的事情被揭穿,艾伦也不可能说出我的去向,或者号码。除非他确定我不会被发现,否则,他保留这手机要做什麽?那麽想的话,这封简讯,是艾伦传给我的吗?

  眼睛顿时酸酸的,是想睡了吗?

  我把手机拿过来放在枕头边,还把简讯打开,虽然里面只有几个删节号,可是对现在的我而言,这比任何事…都来得让我想哭。我已经…很久没掉过眼泪了。

  可是为什麽现在看到这封简讯会想哭呢?

  艾伦…当我发觉我很想你的时候,我希望这是你给我的讯息,我希望你心里还有一点在乎我。可是我不敢奢望,我的人生从来没有对我太宽容。但是现在就算我是奢望好了,我宁愿把它当作是你传来给我的。现在,我只想抱著对你的想念,沉入梦境里深处,那座黑暗的世界。我会等著,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



  早上起床後,因为卡尔必须好好休息,所以他平常的工作就落到我身上。这其实对我而言不算什麽,更累人的还在後面。

  因为伊尔和瓦修今天根本没办法起床,所以他们三个人就躺在楼上,我一个人不但要帮忙店里的事情,还得端食物上去给他们三个吃,卡尔坚持自己换药,这点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中午休息时间时,我端汤和面包上去给他们的时候,卡尔还和我多聊了几句话,现在,我们不再像之前一样仇视彼此。

  「等我好了,我会下去帮忙。」卡尔半坐在床上说。

  「那是当然的,我可不想做到累死。」我负责拿著汤匙喂两个痛得几乎动不了的小男孩:「嘴巴张开,来,再一口。嗯,你好乖哦!」我对躺在卡尔床上的瓦修说。

  「你看,你都吃完罗!」我拿著已经空掉的汤碗给瓦修瞧,帮他擦完嘴後让他继续躺回床上。然後把面包撕成一条条,拿去喂躺在另一边的伊尔,看他们张嘴等我喂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在喂养某种雏鸟。其实他们挺可爱的,我是这麽认为。

  卡尔边吃东西边看我喂他们的样子发呆。觉得有点怪怪的,於是我回头问他。

  「你看得那麽专心,到底在看什麽啊?」我转头说。

  「没什麽…只是看你拿东西给他们吃的样子。」卡尔边说边停了一下,然後继续说:「好像在喂小鸟,张嘴就丢食物进去的那种。」

  「是哦。有吗?」我说,边想他怎麽那麽厉害,竟然和我心里想的事情分毫不差。我尴尬地想著,然後继续喂伊尔吃东西。

  「这画面还不错看…。」

  「咦?你刚才说什麽?」我回头问卡尔。

  「没什麽。」卡尔低头,他的脸好像有点红。

  「好啦,你也吃完啦!」我放下汤匙笑著对伊尔说,把他们的碗盘都收乾净後,就又到楼下去帮忙了。今天店里因为前几天的事情,来关心的人特别多,生意也因此特别好,本来店里就很忙了,今天更是让人累得半死。莎拉奶奶一直在厨房进进出出,端出一盘又一盘的面包,我站在收银机前,光是接电话就接到手软,更不用说算钱算得多痛苦了。在少了卡尔,生意又大好的情况下,我简直快忙到翻过来了。腰酸背痛,连站都站得不大稳。

  「五百元,谢谢。」我近乎机械性地说。

  可是那位站在收银台前的男孩子一脸没打算掏钱出来的样子。他眼睛直视著我,眼睛又大又亮。一脸想要和我说话的样子。

  「你还好吧,听说你们店里昨天被人威胁。你有没有受伤?」他天真地对我说,一脸无害的样子。今天问过这个问题的人有很多,他也不是第一个。

  我看著这个男孩子,比我小四岁左右,身上穿的学校制服不但是高级丝质,还镶了金线缝边,闪闪发光,大概是哪家有钱人的小孩吧。奇怪的是,这种人通常不会自己来买面包回家。他…大概不是放学後特别来买面包的吧,我心想。

  「我没事,谢谢你关心我。」我笑著说。

  「我很紧张的啊!很担心呢!」他说:「我很喜欢哥哥你店里卖的面包,每天早上都要叫人买给我吃的呢!要是这里有什麽万一,我早上可就挨饿了。一直想来看看哥哥这里有没有事,可是早上要上课不行,好不容易等到放学才来的啊。不过太好了,哥哥没事就好。」

  「哈哈…。」我笑著。真正出事的那位,现在正躺在楼上呢。

  「你喜欢这里的面包,欢迎你常来买啊。」我说。这小孩听我这麽说似乎乐翻了,看他微红的脸颊,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哥哥真的人好好哦。」那男孩抱著面包说,一脸陶醉在幸福的样子:「下次我还会再来跟哥哥买面包的。」

  「欢迎你随时来啊。」我微笑说。

  「啊啊…真是太幸福了!」他自言自语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猜想他是不是已经忘记面包要付钱这件事的时候,有个穿黑西装的人推开店门进来,一进门就往柜台这里走,大概也不是为了来买面包的。

  他走到那男孩身後小声说:「欧斯卡少爷,外面的车已经等很久了。」

  「吵什麽啊!」那男孩突然变得很生气,他瞪著那个穿黑西装的人说:「不是叫你们不准进来!我钱都还没付呢!出去出去!」原来他还记得自己还没付钱啊,挺了不起的。

  「对不起。」那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过来,他拿出皮夹很有礼貌地对我说:「请问刚才的面包总共多少钱?」

  「五…!」「谁要你帮忙,我自己有带钱!」

  那个叫做欧斯卡的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五百元放到我面前,然後很生气地丢下面包走掉了,那黑西装的人和我道了声歉,然後拿走面包很快地离去。我饶富兴味地看著这一幕,和刚才他脸红的样子联想在一起,不禁偷偷暗笑。好一个任性的小鬼。

  接著店里很快又忙起来,於是我就忘了这件事了。关门时间过了後,昨天的警察上门来找我们。莎拉奶奶请他们吃晚餐,我把晚餐拿到楼上给卡尔他们。卡尔听到我说警察来了,就叫我下楼和他们一起吃。

  「为什麽要我下去?」我问他。

  「你帮我打听马克他们怎麽样了,还有,他们要怎麽处理後街的所有人。」

  「一起吃大概没办法。」我说:「不过大概可以躲在门旁偷听。」

  「那乾脆带我一起去。」卡尔要起身说。

  「算了,我一个人去就好。」我拒绝卡尔,然後拿著我自己的晚餐走出房间,坐在楼梯边慢慢吃。

  餐厅里的声音隐隐传进我的耳里,事实上,我可以很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昨天我们已经将威胁这里的不良份子都逮捕了。」那名警察说:「你们可以放心。」

  「是吗?怎麽逮捕的呢?」我听见莎拉奶奶的声音:「那些人真的是很可怕。」

  「我们包围了後街,然後发动攻坚。里面的不良份子全数被逮捕…不过,有一点让人遗憾的是,我们到达的时候,发现一具男童的尸体。」

  「男童的尸体?」

  「是被活活鞭打致死的。」那警察顿了一会儿:「似乎是被他们抓来凌虐,真的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似乎还受到性侵害的样子。」

  「那太可怕了!」莎拉奶奶叫道。

  我坐在楼梯上,面包咬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我的预言竟然真的成真,那个孩子被那群人给活活害死。我该告诉卡尔吗?他听到会怎麽样呢?

  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那其他的孩子呢?其他的孩子要怎麽办?」
 
  「要分配到不同的地方,有可能是孤儿院,或是愿意收养的家庭。」警官说:「昨天送到这里的那两个男孩子,我们也得把他们送走。」 
  
  「是吗?什麽时候?」韦德爷爷问。

  「其实我现在来有一部份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那两个男孩似乎受了伤。我可以考虑过几天再来也没关系。」

  「那就拜托您了。」

  接下来他们说的话就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於是我回到了房里。卡尔和两个小孩已经吃完晚餐,两个小孩似乎可以稍微移动身体坐起来,但要走路还是怪怪的,他们躺在床上,卡尔坐起身倚在柜子边。

  「你有听到什麽吗?」他看我回来立刻问我。

  我想了一下是否要告诉他有关马克的事。

  「当然听到了。」我说:「那些人都被逮捕,然後要分送到不同的地方去。那个叫马克的小孩也是,他也要被送走了。」

  卡尔愣了一下,然後怅惘地说:「是吗…?」

  「你大概不会再看到他了。」既然已经决定说谎,那麽我只好继续说下去:「他已经被送走了,听说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

  「卡洛斯大哥…。」瓦修担心地看著卡尔。

  「没事。」卡尔说:「只要大家都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後悔说谎这件事,但是当我听见这句话时,心里真的很难过。悲伤在我心中扩散开来,怎麽也止不住。

  我把他们的盘子收好准备拿下楼时,卡尔突然叫住我。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维恩,」他低头说:「谢谢你。」

  一刹那间,好像有水滴从他的脸上滑下来,沾湿了被子。



  几天後,警察依约前来把瓦修他们给带走了。当他们离开前,韦德爷爷特地做了好几条法国面包给他们带走。卡尔原本一直待在楼上,他说他不想下来,经过我好说歹说十几分钟後,他终於愿意下楼来替他们送行。两个小男孩看到卡尔似乎都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一直说不出来,支支吾吾的样子。

  「再见,希望以後还能看到你们。」我弯下身来对他们说,伊尔胆怯地看了我一下,又回头看著卡尔。

  「…卡…卡洛斯大哥。」瓦修终於小声地开口。「我…。」

  「嗯?」卡尔应道。

  「这几天来,谢谢你的照顾…!」伊尔和瓦修同时对卡尔鞠躬说。

  「我哪有照顾你们?」卡尔说道,然後指著我:「应该是谢他吧。」

  「我们也谢谢维恩大哥。」他们两人对我鞠躬说。

  「呃…其实没有啦。」我摸著头说。「没有很麻烦的…。」

  「到了新的地方後,也要好好过生活。」卡尔冷冷说:「不准再变成以後那种窝囊的样子,听见没有?」

  「是的…我们知道…我们…会记住的!」两个小孩低下头,突然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卡洛斯大哥…你…你要保重……!」

  「哭什麽哭,车子已经来了。」卡尔说。前方道路已经驶来了一辆警车,警车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里面有位警员走出来。

  「好了,车子来了。」我说,将两个哭得正凶的小男孩推到那位警员面前:「要乖乖的,以後你还有机会再来的,知道吗?」我低声安慰他们道。

  警员将他们俩个带上车,他们两张小脸贴在车窗上直盯著我们,依依不舍的表情让人看了很心疼。卡尔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他很平静地看著车子愈开愈远,虽然他看起来没什麽表情,但是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等到车子早已看不见後,卡尔还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最後他进屋时,头低低的,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你要上楼去吗?」他进店里的时候我问他说,卡尔摇头。

  「让你帮我代班那麽久,真对不起。」卡尔说:「现在我好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开始工作了。」他说完这句话就走到厨房里,我看著他进去,心里有种莫名的感慨。心里有个空虚填不满的洞,离别,大概就是这麽回事吧。

  不过希望他能赶快回复正常,这次的事情让我对卡尔的看法大大改观,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看到平常的他。他是个好大哥,相信以前在他保护下的孩子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吧。虽然脾气不大好,可是对自己该保护的东西却愿意拼上性命。这种人其实也不错…很可靠,难怪他会有几个死也要跟著他的人拥护他。想起那个可怜的马克,他甚至因为这样没了性命,想想真的很可怜,要是我告诉卡尔,只怕他会自责个一辈子吧。如果可以,这个秘密,就让我帮他保守一辈子吧。

  然而昨晚他听到我的话後,留下的那滴泪水,再加上今天早上看他闷闷不乐的表情。其实…我想他都知道了吧…。只是不想在瓦修他们面前说出来,我心里有数,卡尔一定知道我话中的意思。这种事情,怎麽瞒得过他呢?我还曾经斩钉截铁地跟他说,那个马克一定来不及救…现在却突然改口,不管是谁都会怀疑吧。

  「对不起,请帮我结帐。」一位小姐突然打断我的思绪。

  「啊!」我把注意力转回现实,柜台前面已经站了一队人:「对不起,马上帮你结帐。」

  手忙脚乱地帮所有等著的客人都结完帐後,我终於可以閒下来。正当我这麽以为的时候,柜台前还站著一个人。是昨天那个男孩子,他手里的托盘上有一堆面包,是一时之间算不出价钱的那种数量。我从没看过有人一次买这麽多的面包。

  「呃…对不起,弟弟你要结帐吗?」我笑著问他。

  「要!」他睁著大眼,一脸期待的样子:「哥哥请帮我结帐!」

  我边结帐边问他:「你怎麽买这麽多面包?你吃得完吗?」

  「当然吃不完。」他回答说。

  「那你怎麽买这麽多?」我问。

  「因为,我喜欢到这家店里啊。」他笑著说。「这里的面包很好吃啊!」

  「谢谢你夸奖,对了…我记得你叫做欧斯卡对吧?」我偏头想道,又说:「你真的很喜欢这家面包店哦,这让我很高兴呢。」

  欧斯卡看著我一会儿,然後激动地说:「哥…哥哥记得我的名字?你记得?」他的脸有点红,手里的托盘也微微颤抖。

  「记得啊,你昨天不是说过了?」我看著他的反应,真的很有趣。根据从前的经验,我会觉得这小孩对我有意思,但是因为他年纪比我还小,实在不想把他归类到和那种男人同一边。我就姑且一笑置之。「你说的话我没忘记啊。」

  「真的?」他偏头看我,眼里尽是迷醉的眼神。

  「骗你做什麽?对了,你的面包还要结帐吗?」我微笑问他。心里总觉得我好像在耍他似的,反正我也正好想看看他有趣的反应,他和从前追我的那些男人不同,小孩子有趣可爱多了,成年人太容易自以为是,不管像亚尔先生、凯萨先生,还是公爵都一样,一群自以为是的大人。

  「我要结帐!」欧斯卡说:「…可是又有点不大想结帐。」他小声道。

  「为什麽不结帐?」我问。

  「…结了帐就要走啊…那麽快结帐干嘛…。」他话愈说愈小声,几乎听不见他到底说了些什麽。我对他拿出了许久不用的美丽笑容,欧斯卡顿时像是看呆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我边忍笑边说。

  「你再不结帐的话,後面的人就没办法结帐了。」我指著他後面的人:「我们来快点结帐好吗,嗯?」我轻声说,欧斯卡这时脸红得更厉害,嘴巴微微一张一合,看起来口乾舌燥的样子。我开始觉得有点罪恶感,因为我根本在玩弄这小孩的单纯感情,想想还是别做得太过火比较好,免得後患无穷。

  「嗯…好…结帐。」欧斯卡手颤抖著将面包全推到我面前,如痴如醉地看著我一一数著那数量惊人的面包。我用最快地速度算完面包的数量,再飞快地算出金额,然後笑著对他说。

  「总共一千元。」我说。

  然後欧斯卡呆望著我,最後丢出了两千元,抱著所有的面包就冲出去,情急之下还掉了几个在地上,速度快得我连告诉他多拿一千元的时间都没有…。

  吃完晚餐後,我和卡尔就爬上楼,总觉得生活有种慢慢步入常轨的感觉。这种平凡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快乐。不过卡尔心情还是不大好,他有时候会看著我出神,然後又低头想自己的事,我想他大概是要问我关於马克的事情,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就算他已经猜出来,那件事我还是不会说出口的。

  卡尔似乎没那个心情跟我聊天的样子,我也不想打扰他。於是我们早早关灯就上床睡觉了。卡尔满脸心事地爬上床,进房间後到睡觉,他什麽都没说。
  
  上床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晚上什麽简讯也没有。

  睡到半夜,我突然被下腹一股不舒服的感觉给烦醒。好像怪怪的,睡意朦胧中又不大清楚怎麽回事,只觉得,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和艾伦有关的梦。但是内容不记得了…该不会…我…不会吧!

  闭著眼伸手探向下面的地方,那地方不可能…竟然…有反应…!

  离开那里之後,我就再也没碰过和性爱有关的任何事了。怎麽会,突然想到艾伦就…我没有那麽饥渴吧…天啊…才睡到一半,我不想下床走到厕所里自己解决…地板好冷啊。算了,等它自己消下去就好了吧,还是继续睡吧…。

  正想倒回去睡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很轻的呻吟。

  「嗯哈…嗯嗯…啊…啊…。」

  心中不好的预感浮起,我好像听见了什麽不该听的…这种呻吟声,我好像曾经很熟悉过…。为了确认一下,我假装翻身对著床的另一边,也就是卡尔床边的方向。把眼睛微微张开,那声音…该不会是…。

  我看向卡尔的床,他把被子盖过自己的头顶,里面动来动去的不知道在做什麽。撞见这一幕,我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是继续装睡呢?还是学他把头闷在被子里?我也正好有需要呢…。反正这属於个人隐私,我还是装做什麽都不知道吧。正这样想的时候,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喷嚏。

  卡尔的被子一阵剧烈颤动,之後完全静止。我看见被子底下有道细缝,然後有只眼睛从被子里往我这里偷看。我连忙闭上眼,装成正在自然睡眠的样子,一切彷佛只是意外。结果我听见被子翻开的声音,接著是脚步声朝我这里来。

  我努力地装睡,只希望卡尔能赶快走开。虽然闭著眼,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一道视线在我身上扫视的样子,我连呼吸都不敢,僵硬地躺著。

  突然我的脸颊被人抚摸,我吃了一惊,可是不敢动。那只手掌不断摸著我的脸颊和颈子,弄得我全身有点热烫烫的,下半身的欲火还没退,感觉反而更激烈了。怎麽会这样…他是想试探我有没有睡著吗…?

  最後我感觉到嘴唇上湿湿的,下意识地发觉,他在吻我!

  卡尔的舌头在我的嘴唇上来回舔舐,弄得我全身不舒服。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脸颊上,小力地游移。我不知道该不该醒来,可是现在的状况,我想不但他自己不舒服,连我都被他弄得不舒服了。我倏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卡尔的脸。

  卡尔瞬间离开我的嘴,後退了好几步。慌乱的眼神说明他完全乱了。

  「你…在做什麽?」我问他。

  卡尔顿时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办,他飞快地冲回自己的床上。我跳下床,想把他叫起来,可是卡尔用棉被把自己包得死紧,一点空隙也没有。

  「喂!你起来啊!」我用力扯他的棉被:「你躲起来是什麽意思?出来啊!」卡尔没有回应,我没办法。只好故意跌到床下,发出惨叫声。

  「好痛!我的头…!」我叫著,卡尔拉著棉被的力道似乎松了下来,我扑上去用力一扯,棉被被我丢到床下。我将卡尔逼到墙角,看著他。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说,盯著卡尔的脸,视线移到他的下半身,连裤裆都是开的:「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卡尔看起来打算抵死不说,可是他猛地一抬头,眼睛直视我。

  「你想知道?」他用低沉的声音问我。

  「我总要问问你是什麽意思吧?」我说。

  他突然伸出脚一勾,我被他绊了一下,他见到机会立刻把我反压在他的床上,头低低的,褐色的头发垂到我的脸上。我几乎能听见他极力压抑的浓重呼吸。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懂了吧。」卡尔说,他的嘴唇在颤抖。「你现在最好回到你的床上去,然後忘掉这些事情。」

  我低头看他高耸的分身,然後说:「其实…你有需要可以到厕所去的…。」

  卡尔将视线移开我,我听到他的声音说。

  「到厕所去,就看不到你了。」

  「你…」我尴尬道:「你看著我…自…自慰?」

  「你回去啦!不然我到时忍不住你就糟了!」卡尔急躁地说,虽然他的手脚根本没放开我。

  「你…你先放开我。」不知不觉,我的脸也红了。刚才燥热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被他压著,就好像已经要…说不定到时忍不住的会是我…。

  「你的脸…」卡尔弯下身,头靠在我耳边说:「红了耶…。」

  「红了…又怎样…。」我耳边传来阵阵卡尔的呼吸声,颈子一阵酥痒感。

  「你要不要…?」他用最低沉的声音轻声问我。「和我…。」

  「这样好吗?」我说:「做了一定会被发现的…而且…而且我…。」艾伦的影子闪过我的脑海。

  卡尔根本没听到我的话,他已经完全压在我身上,舔吻著我的脸和耳朵。他的手伸进我的睡衣里,在我的乳尖上来回摸索。他还把脚放在我双腿之间,不断地磨蹭刺激我大腿内侧里面的敏感点,那里是只有像我和他这种年轻男孩才知道的,我们特有的敏感处。

  「你…你等等啦…我!」虽然嘴上这麽说,但是我的身体根本不想推开他,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了,身体突来的饥渴真是让人懊恼。

  「来不及了。」卡尔解开我睡衣的扣子,然後扔到地板上:「我现在…停不下来了…而且,你好像也想要的样子…那你还拒绝我吗?」他摸著我已经高挺的分身,轻轻地握住套弄。

  「你…你不要进来就好。这只是…发泄哦,不代表我对你有意思。」我偏过头说。

  「嘻嘻…你答应了哦。」卡尔咬著我的颈子说道:「那我不客气了。」

  「不能进来…要是你进来的话…我明天一定起不了床。」

  「嗯…不进去…。」他舔著我的乳尖,用舌尖轻轻按压著,我几乎叫出声来,可是又不敢叫,要是太大声引来莎拉奶奶他们就糟了。我抱著卡尔的头,双脚夹紧他的腰。

  「…啊!」在卡尔咬住我胸前乳尖时,我还是叫了出来。卡尔放开嘴,然後吻住我的嘴,我张开嘴,让他能舔咬我的舌头。

  「不能太大声哦…」卡尔笑著说:「奶奶他们会听到。」

  我们张开嘴拥吻著,舌头交缠在一起,卡尔的胸膛不断摩擦著我的胸前,身体烧得简直要化了。我感觉到他的手移向我的後方,我离开他的嘴想告诉他,卡尔因为不满我打断这场吻还咬了我一口。

  「你不能咬太用力啦…会留下痕迹的。」我断断续续地说:「还有,不是说不能进去吗?」

  「不然你要怎麽办…我想要你。」卡尔搂紧我,我解开他的睡衣睡裤,再脱下自己的裤子,我们两人光裸地搂抱在一起激烈地拥吻,抚摸彼此的身体。他的手不断揉捏我的腰际和後面,从大腿间感觉到的硬挺可以知道他多想要进去。

  「…让你用手指进去。」我说。

  「手指?怎麽用啊?」卡尔问,然後伸进两根手指到我的後庭里,我叫了出来,趴在他身上喘气:「这样吗?」他用手指玩弄著我的後面。

  「对啦…。」我艰难地应话,呻吟声几乎无法抑止。「嗯…嗯啊…啊…!」

  我的手抚上自己的分身,上下剧烈套弄。卡尔边吻我,边用手指在我体内进出。他看著我自慰的样子,变得更意乱情迷…。

  「都是你舒服…。」他附在我耳边说:「我也想要。」

  「不然你躺下来,我坐到你身上。」我起身说,抱著卡尔躺下就坐在他的身上:「虽然不能让你进来…但是这方法也不错…。」

  我将分身压在他的分身上,然後前後来回摆动我的腰,我们两人热挺的欲望就这样彼此摩擦,才轻轻碰一下身体就有种强烈的刺激从下身扩散到其他地方,强烈的欲望使我加快了摆动的速度,似乎听到床板摇动的声音,但是管不了那麽多了,现在我满脑子想的只有冲破那欲望…。

  两个少年,在深夜的房间里激烈交缠著。

  「维恩…呜啊…维…维恩…!」卡尔不断叫著我的名字,我把身体贴上他的,腰侧继续摆动,我把头靠在他颈边,不断摩擦著我们两人的分身。他把我拉过去和他接吻,我们的舌卷著彼此,唾液也从缝隙间滴落。

  「嗯…嗯哈…啊…不…不行了…啊…啊!」我抱紧卡尔,我感觉到我的分身贴著他的不断摩擦,然後一阵抽搐。我们尖叫著射出了精液,大腿间一大片暖湿的触感,这次好像很多的样子。我累得趴在卡尔身上,卡尔伸手沾了一点他和我的精液看了很久。

  「你看那东西要干嘛…?」我问他。他伸出舌头把它舔掉。

  「味道不坏啊。」

  「真是,那东西怎麽可能会有什麽好味道…。」我摊在他身上说,卡尔又沾了一点递到我嘴边,我连看都不看就伸出舌头舔掉它。

  「不好吗?」他抱著我说。

  「我的味道比较好。」我恶意地笑著回他。

  「是吗…那这里有很多哦…。」卡尔摸著我的分身说。我爬起来,俯到他身下将他分身上的精液全舔进嘴里,卡尔舒服地叫出声,紧紧抓著我的头发。

  我们又来了好几次,一直到两个都精疲力尽,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之後才倒回床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们激烈不平的呼吸声和喘气声。

  「我的床毁了。」卡尔看著溅满精液的床单说。

  「你是想睡我的床吗?别想。」我回说:「是你叫我和你做的,自己负责弄乾净。」

  「你说这只是泄欲是吧…所以你不喜欢我罗?」卡尔突然说。

  「这种问题你最好别问,」我回答:「知道答案你会哭的。」

  「是吗…?」卡尔出神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也好…。」

  「的确,你不知道最好…。」我躺回床上说。虽然现在有种欲望发泄的快感,但是我想我明天起床一定会後悔得半死。

  对我而言这只是一次短暂的交合,严格来说连交合都没有,过程比较像是互相抚慰。卡尔没办法取代他的,不管以後我会不会和艾伦见面,不管我曾经和多少人上床过,他在我心里,早就不是普通的存在了。就算我跟再多的人做爱,心里最深处藏著的人,一定还是他。虽然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不是只为了发泄而上床,而是为了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所以我明天一定会後悔今晚这麽做的。

  希望有一天,抱著我的人,是他不是别人…。



  隔天,我真的後悔了。

  先不说早上起床时连看都不敢看卡尔一眼,光是床头柜的那只手机就能让我淹没在强大的罪恶感里。卡尔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不管是穿衣服还是抱被单去洗的时候,脸上都没有看到什麽怪异。反而是我…。

  竟然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情…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垂头丧气地走下楼吃早餐,拉开椅子坐下,旁边突然有人递上一盘培根煎蛋。

  「你的早餐。」卡尔手里拿著两个盘子,把其中一份递给我。他从来没对我这麽亲切过,今天突然转性该不会是因为…因为昨天的事情吧。我尴尬地想。

  「…谢…谢谢。」我艰难地说,这种气氛真是太诡异了。

  「卡尔,来帮忙拿牛奶!」莎拉奶奶在厨房叫道。

  「…来了。」卡尔应道,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早餐,很快地跑回厨房去。

  我嘴里咬著吐司,像是在嚼蜡。要是昨晚什麽事都没发生就好了,我现在就不会这麽尴尬了。如果我昨天把持得住的话…啊啊!愈想愈烦!为什麽我会做出这种事啊…!总觉得罪恶感好沉重啊,早知道会这样,我打死都不会答应了。

  就算我是很久都没有好好发泄过一次,也不应该这麽饥渴的…。真是太糟糕了,真想忘掉这一切…啊…好想忘掉…。

  卡尔从厨房里出来,手中拿著牛奶,他将桌上所有人的杯子都倒满牛奶後,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起早餐来。我偷偷看他的脸,完全没有异状,难道这件事情…只有我在意吗?他好像没事人一样…。

  「你怎麽不吃?」卡尔转头问我。

  「我…我有吃啊。」我随口答道,举起手里叉子上吃到一半的培根给他看。

  「那块培根叉在那里已经有两分钟了,你在发什麽呆啊?」

  「别乱讲。」我连忙把培根塞进嘴里吞掉:「我没有发呆,我在吃东西。嗯…这培根真是好吃…莎拉奶奶手艺真好。」我打哈哈地说,希望能转移什麽话题。

  「记得吃完,」卡尔突然丢出这句话:「还有,今天的培根是我煎的。」

  顿时,那块卡在喉咙里的培根,我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吞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是开店的时候,这时卡尔必须到厨房里帮忙,我则是负责柜台的事情,基本上两人面对面的机会不多,所以我终於可以暂时安心了。不过今天因为下雨的关系,来店里的客人没有平常的多,就算来也只是拿个蛋糕就走人,玻璃橱窗外的行人快步地来来去去,店里难得也有宁静的时候。

  就连那个叫欧斯卡的小男生也没来。

  「谢谢您的光临,欢迎下次再来。」看著中午前的最後一位客人打伞离去,我走到店门前,正要挂上休息的牌子时,一位撑著黑伞的人走到店门前。

  那人停下脚步,站在外面的滂沱大雨中。我不解地看著那个人,穿著冰山灰色的亚曼尼大衣,身材很修长,他的脸被黑伞挡住,看不清楚。那个人走过来,一步又一步,看他脚上的Trippen的wood款皮鞋,再加上身上的亚曼尼大衣,这个人一定是个有钱人。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如果是客人的话就得让他进来。

  我看到这一幕,於是把手中的牌子藏到身後,然後对他鞠躬。

  「欢迎光临。」我对他说。

  我似乎听到一声冷笑,抬头看向那个人。

  「我说,你现在身上都是面包的味道呢…。」熟悉的冷酷嗓音在耳边响起,我惊愕地抬头,看到了黑伞底下的暗红色头发…。

  「艾…!」我惊叫出声,但是他很快地掩住我的嘴。

  「安静,在这里不能随便说出我的名字。」他低声说。「你…现在有空吗?」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怎麽回答,他的出现实在太突然了。我看著他,彷佛一切都是梦。我日夜期盼的一天,竟然就这麽实现了。

  「下午…还要工作。」我回答他说。

  「我今晚还有事情,要是你不行的话就算了。」艾伦说,似乎打算离去的样子。我立刻拉住他,不让他走。

  「你不是还要忙?」艾伦轻笑。

  「我可以请假。」我说,手抓得死紧:「但是你不能走。」

  「那你去啊,」艾伦说:「我可以等你三分钟。」他从容地说,我急忙跑进店里。一头就冲进厨房,莎拉奶奶他们都被我吓了一跳。

  「维恩?怎麽啦,跌跌撞撞的。」莎拉奶奶走过来说:「小心点啊。」我急忙到莎拉奶奶面前,紧张地说。

  「莎拉奶奶,下午可不可以让我请假!」我很快地说出来,边看著门口方向,很担心要是一个慢了,艾伦说不定就这样走了。「拜托你,请你让我请假,我可以做好几天的份补回来,但是今天下午请你让我请假!」

  「可以是可以…。」莎拉奶奶说:「不过你要去哪里呢?」

  我一时想起艾伦说过不可以随便说出他的名字,但是又不知道能不能对莎拉奶奶说。我低下头,双手交错摩搓著,小声地说。

  「他…他来了。」我的声音简直小得不能再小。

  「谁来了?」莎拉奶奶根本不懂我在说什麽。我只好再说一遍。

  「…送我来的那个人。」我说。

  「什麽?」莎拉奶奶叫道:「是他…艾伦回来了吗?」莎拉奶奶一说出艾伦的名字後,连韦德爷爷都站了起来,惊讶的表情中带著喜悦。卡尔困惑又怀疑地看著他们,眼光移向门外。

  「艾伦来了?」韦德爷爷起身说:「人呢?人在哪里?」

  「等等…艾伦说不希望别人看到他…。」我急忙阻止韦徳爷爷走出去,艾伦那麽低调地来这里,我想他一定不想被人发现。

  「我出去看看他!」韦徳爷爷说。

  「老头子你等等,小心啊!」莎拉奶奶赶在韦德爷爷身後走出去,卡尔也起身,走过来看著我。
  
  「那个叫艾伦的,是谁啊?」卡尔问我。

  「…这个,就是他送我来这里的。也难怪你不知道,你不认识他嘛。」我说。想当初他就是因为不认识艾伦,才和我在电话里吵起来。

  「只有我不知道他是谁。」卡尔闷闷地说:「他对你们而言好像很重要。」他说完这句话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

  我最後走出来,看到莎拉奶奶和韦徳爷爷站在门外说话,他们情绪都有些激动,不过艾伦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楚他说了些什麽。

  「我只是想借走他一个下午才来的,至於回来,从来没有这个打算。」我听见这句话,走出店门听到艾伦冷冷地说。

  「你真的不再回来了吗?」莎拉奶奶问。

  「我的话应该说得很清楚了。」艾伦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这小子先借我了,可能傍晚之前会还。」

  「那麽,再见了。」艾伦拉著我离去,一点也没有想留在那里的意思。莎拉奶奶和韦德爷爷还站在门口。雨很大,我靠著艾伦走,他的身体很冷。

  「要到哪里去?」我抓著他的手问他。

  「虽然我比较喜欢酒吧,」艾伦说:「但还是去咖啡馆好了,不过要隐密一点的咖啡馆。」

  後来艾伦带我到一间位於二楼的咖啡屋,这间咖啡屋真的很隐密,外面连招牌都没有,从外表看来就和一般住家无异。他真的对这里非常熟悉,连这种小地方都知道。随便点了两杯咖啡後,我们就坐在最偏远的两个位置。

  我手里握著咖啡杯,心里一上一下地非常紧张。而坐在我对面的艾伦拨了一下头髪,看起来非常自在悠閒。

  「你…你怎麽会来?」我紧张地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麽?听起有点像是希望我最好别来呢?」艾伦冷笑说。

  「我怎麽可能希望你不来,只是…只是你突然出现让我很惊讶…。」我想到昨晚那些事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这麽快?

  「我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艾伦说。

  「咦?」

  「这里最近不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吗…?」艾伦终於拿起桌上的咖啡开始啜饮:「刚好面包店就是事件中心吧。」他放下杯子说。

  「怎麽连你都知道这种事?」我惊讶地问。

  「听说…最近有一批小孩要被带到社会局,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艾伦又喝了一口咖啡。

  「夏洛死了之後,连维恩也因为得罪亚尔先生死在地牢里,少了这两个人对俱乐部的业绩可是件沉重的打击。要是不多补充点新人,怎麽继续玩下去?」艾伦说完,我低头不语。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昨天才被载走的瓦修和伊尔,该不会也会被载到那里去…。

  「你知道…他们带了哪些人去吗?」我忍著激动的心情问。

  艾伦从大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了几张照片扔在桌上,我连忙在其中翻找,里面不但有伊尔和瓦修…连早就死掉的马克也在里面,总共十二张照片,里面全是面目清秀的小男孩。我的惊愕已经无以形容,双手抓著桌子边缘,肩膀剧烈抽动著。

  「怎麽了?看到你认识的人吗?」艾伦问。

  「他们…他们都是要被送去那里的吗?」我看著伊尔和瓦修的照片,没想到,他们的离开竟然是进了另一座魔窟,而他们是为了代替我的位置才被抓到那里去的。被抓进我以前逃离的监牢,变成牢笼里的可怜小鸟。

  「因为是流浪儿,所以每一个的价钱都很低,一个大概是一百元左右。」艾伦说:「这个好像已经死了,应该是十一个人。」

  艾伦看著我的表情,冷酷地笑著。

  「看来你真的认识其中几个人。」艾伦说:「不过你别妄想我会救他们,除了你,我对任何人的死活都没兴趣。」

  「我没有要你做任何事。」我说:「他们的命运,就算是因我而起,我也没办法改变的。」虽然我把话说得很冷酷,但是看著照片上的瓦修和伊尔,我的心情却是愈来愈难过。

  「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好,代表你比以前聪明一点了。」艾伦说:「现在你最好低调点,亚尔先生为了这笔交易可是很慎重的,人还特地到了莫斯科。」

  「亚尔先生来了?」我有点害怕地问。

  「现在你是不会遇见他的,他那种人在白天只会躲在高级饭店里睡觉。」艾伦说:「我只是要你行事低调点,毕竟派罗面包店是事件的主角,要是不想被发现,自己就小心点。」他冷冷地看著我。

  「只要亚尔先生还在,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这种阴影下…。」我淡淡地说:「每天晚上都得担心再被抓回去,这种心情…。」

  「要暗地里搞垮一个人是很容易的。」艾伦打断我的话:「就像我毁掉路克斯一样。」我这时抬头看著他,我没有听错吧…艾伦他…把路克斯给…。

  「你说你对路克斯做了什麽?」我问他。

  「让他去死。」艾伦微笑著说。

  「你做了什麽啊?」我急切地问。我知道路克斯和艾伦在亚尔先生面前的地位几乎差不多,何况艾伦曾经因为帮我被关进地牢里,亚尔先生怎麽还会相信艾伦,艾伦怎麽有办法对付路克斯呢?就算路克斯喜欢他…但是这怎麽可能?
  
  「我放走你的计划里面,也顺便想好要怎麽杀他。」艾伦自然地说,神情一点也不像在讨论杀人的事情。「让你放火烧了亚尔先生的收藏室,不但是为了要让亚尔先生杀你把你掉包出去。还有…」

  我带著惧怕地听著艾伦的话,冷汗从脸下滴落。想当时我真的完全被艾伦给骗了,我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要做什麽,甚至根本没办法分辨艾伦是不是想帮我出去。艾伦不只是会演戏,他的计画一层又一层,每一步都是可怕的布局。

  「在你放火前,我就把夏洛的尸体偷出来了。」艾伦说。

  「什麽?」我大声说。

  「我怎麽可能让你这麽简单就把夏洛的尸体给烧了。这小子死了比活著的时候更好用。」艾伦继续说:「你真正的替死鬼是夏洛的尸体。」

  我跌坐回座位上,心里完全乱了。夏洛…是他,艾伦用夏洛的尸体代替我?

  「我让人在夏洛的尸体上做出了被行刑的痕迹,让人无法一眼分出来尸体的身分,再让路克斯每天晚上跟踪我到地牢里,让他看见我在死掉的夏洛尸体前自慰的样子。」艾伦说著嘴角隐隐浮现邪笑:「这小子当然气疯了…。」

  我没有出声,静静地听艾伦说。

  「於是在舒曼报告你的死讯後,这小子就想偷你的尸体出来毒打一顿出气。不过他刚出门的时候没偷到你的尸体,这让他很丧气…谁知道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维恩的尸体根本没被运走,藏在另一个仓库里。」

  「奇怪…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艾伦笑著继续说。

  「他抓来舒曼问个清楚,原来…艾伦为了把心爱的维恩永远留在身边,不把他的尸体运走。他愈想愈气,拿了刀就要往尸体上刺几个窟窿,好消他心头之恨。」

  艾伦的话每一句让我听了都很害怕,我不敢想像,夏洛死後,他的尸体还要被这样对待,这样我听了就不舒服。

  「在他刺了几个窟窿後,突然门被打开,有人带著人进去,当场发现了他在那里,很不幸地,亚尔先生也来了。」

  「那…那最後呢?」我紧张地问。

  「那是唯一一具保存下来的完整收藏品,现在被他破坏得面目全非,你想亚尔先生怎麽处理?」艾伦大笑说:「另外还在仓库里找出带血的刑具。但是亚尔先生只要看到有人破坏他的收藏就会气疯了,根本不用特地准备什麽证物。」

  「他的下场,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艾伦讲完,我的心砰砰乱跳。不只是艾伦用夏洛的尸体设下的那些圈套,还有路克斯的下场,我大概能想像出来,他被带到地牢後会是什麽样子,知道这些事情後,我心里竟然没有复仇的快感。而是被另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另一种沉重。

  「艾伦,我…。」我出声说道。

  「我现在没打算要对亚尔先生做什麽。」艾伦懒散地说:「等我觉得无聊後会自己离开,再说,有些人不用别人暗算,就会自取灭亡…。」

  「你这句话什麽意思?」我问。

  「时间会带走他的优势,最後他会毁掉他自己。」艾伦邪笑说:「这就是他这种人最大的弱点。」

  「时间会带走他的优势…?」

  「我这几天还会继续留在莫斯科。」艾伦起身说,我也跟著他站起来:「现在我应该得走了,不过雨还没停…只好先把你送到店门口。」他看著窗外还没停的雨势说道。我紧紧拉著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到店门口。

  「你要做什麽?」艾伦低头问我。

  我没回答,只是突然紧紧抱住他。抱得很紧,不想再放开。一只手臂揽上我的腰,我把全身缩在他的怀里,贪恋著衣服底下的温暖。此刻,我只听得见窗外不断滴落的雨声,时间彷佛慢下了脚步,像是真的停止了一样…。

  「我好想你。」




  回到店里时已经是关店时间了,雨还在下,所以艾伦把我送到店门口,但是他不想让莎拉奶奶他们看到,看我一进店门後他就很快地离开了,隔著玻璃窗看著他从雨中离去的影子,让我失落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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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吗?」莎拉奶奶的声音从背後响起。「吃晚餐吧。」她没有问我任何有关艾伦的事情,只是默默地走到餐厅里。

  莎拉奶奶说今天的晚餐几乎是卡尔做的,让我半是惊讶半是疑惑,莎拉奶奶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卡尔正坐在位置上低头吃著自己的东西。我的位置上已经摆著盛好的食物,还是热腾腾的。

  「卡尔好厉害哦,竟然能做出这麽多好吃的东西来。」我高兴地坐下来开动,今天难得有汉堡排可以吃,让我心情大好。我转过头跟卡尔说:「谢谢你啊。」卡尔嗯了一声,表示有听到。

  今天的晚餐特别丰盛,比平常吃得要好上很多,莎拉奶奶年纪大了,没办法一个人准备太多,而且韦德爷爷吃得非常简单,卡尔和我平常对於吃这件事一向是有就好,根本不会要求太多。所以今天卡尔自己做晚餐,还做得这麽丰盛,我高兴得把一整片汉堡排全部吃得乾乾净净。

  晚餐吃完後,看在卡尔做晚餐和下午帮我代班的份上,我自愿说要负责洗所有的碗盘,谁知卡尔竟然说他也要帮忙,於是我们两个一起进了厨房。

  我们两人七手八脚地把所有碗盘一起搬进厨房,然後转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开始清洗碗盘。卡尔从刚才就一直低著头不说半句话,看他这样,我回想起下午艾伦说过瓦修他们被送去亚尔先生那里的事情,心想要不要告诉他,可是现在看他这麽低沉的样子,告诉他只会让他心情更糟。最糟的是,我们根本没办法救他们出来。

  我决定安静地洗碗,什麽都不要说。

  这时卡尔突然开口问我:「晚餐,好吃吗?」我偏过头看他,他正把洗好的碟子堆到旁边去,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碟子上。

  「很好吃啊。」我随即回答他。

  「是吗。」卡尔说,又放下一个洗好的碟子:「那个艾伦,做的东西很好吃吗?」这个突来的问题让我当场傻眼,艾伦做的东西好不好吃…我怎麽可能会知道,他那种人看起来从不动手做事的,每次好像都叫旁边的人动手,所以厨艺这种在他眼里应该是下人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很精通吧,我想。

  「没吃过。」我据实回答。

  「他没做给你吃过?」卡尔问。

  「没有。」我说:「他那种人不大可能做东西给我吃。」说完这句话时,我想了一下,後来我顿时发现卡尔话中的意思,他根本不是真的想知道艾伦厨艺好不好,他是想问我艾伦和他之间哪一个比较好…。

  「你喜欢他吧?」卡尔又问出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发现他的内心想法後,我大概知道今天爲什麽他会突然下厨做晚餐的原因,而且他今天对我的态度和从前截然不同,尤其看到艾伦出现後,更是大大不一样。

  「这个…」长期隐藏自我的结果,就是不习惯回答这种和内心有关的问题,很显然地,我就属於这种人。「我不讨厌他。」我觉得自己回答的非常婉转,不单是我不想直接说出内心的感觉,而且我也知道卡尔似乎喜欢我,讲得太直接或许会伤了他,好不容易和睦起来,我可不想破坏这一切。

  卡尔默默地放下盘子,把手擦乾,然後很快地走出厨房。我还留在那里,一边洗著剩下的碗一边想著该不该追上去。

  算了,也没什麽好解释的,卡尔说的也没错…我喜欢艾伦,而且很喜欢。

  虽然以前是艾伦先对我有感觉的,但是那时我对他只有恐惧与害怕,而且我的心里全是夏洛,根本容不下别人,那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我只会喜欢夏洛一个,因为世上只有他一个人对我好。我不对他好要对谁好呢?

  可是有很多事情,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把心思全都移到艾伦身上。我从前很怕他,对他是能闪则闪,但我现在光是想起他,脸就会开始发烫,希望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只要他一个眼神望著我,我的心就会狂跳不已。

  我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起伏著的律动比平常更快。

  洗完碗盘後,我就上楼去。一推门我就看见卡尔拿著那个耶诞树形状的音乐盒在发呆,他靠在墙边,聆听著那零零散散的乐音。我坐到自己的床上,想化解我们之间尴尬的氛围,但是我就是不知道该说什麽。现在来说,我的存在就是卡尔闷闷不乐的原因。

  「卡尔…。」

  他没有回答我,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垂头看著音乐盒,他的表情比哭还令人难过,我走下床,走到他的床边然後坐上去。他没有叫我走开,也没理会我,只是一直看著音乐盒。

  「卡尔。」我叫著他。

  「不要叫我…。」他放下音乐盒,双膝弯曲,眼睛盯著自己的脚趾。

  「…我…。」我说。

  「不用说了,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卡尔黯然地说。

  我想到他今天对我特别的好,现在又看他这麽的消沉,我真的很想安慰他,然而我的安慰,对他而言应该是另一种折磨吧。

  「昨晚我还以为我可以得到你,但是…今天我发现我错了。」卡尔淡淡说道:「当我从二楼的窗子看到你紧紧挽著他的手,那种想追著他走的表情,我就该明白的。那是怎麽留都留不住的…。」他又低著头,彷佛那画面又重现在他的眼前。

  「我还能怎麽办呢?为了你,我也只能放手吧…。」他抬起头对我说,他的表情虽然是笑著的,但是里面有著无限的苦涩。

  我没回答,也不再看著他,转身下床把灯给关了,然後静静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倒著。我背对著他,难过地几乎要哭了出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他这麽痛苦的,虽然我的确是那个能解除他痛苦的人,但是我不能这麽做,只能默默希望另一个能解除他痛苦的人能早日出现。

  房里的人一个坐著,另一个倒著,没有人睡得著。

  隔天我们一如往常地生活,谁也不想提昨晚的事,只不过卡尔一直逃避我的眼神,他连正眼也不瞧我一下,莎拉奶奶似乎注意到了这件事,於是私底下来问我,但是我故意说得好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我不希望这种事让他们担心。

  到了晚上关店时间後,莎拉奶奶要我去商店买点东西。我接过钱,然後戴上帽子出门。卡尔站在门边看我出门,我想找他一起去,可是当我一回头,他又很快地走开了,我叹了一口气,还是自己去。

  到店里买完东西後,我踢著街上的石头回去。心里满是不愉快的感觉。

  回去後该怎麽跟卡尔说呢?我真的不想看到他这种样子…。

  渐渐看到面包店的门口了,可是有点不想进去。这时,我突然看到卡尔的影子站在门外,他靠著玻璃窗站著,似乎在等我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放下心里的沉重开口叫他。

  「卡尔!」

  卡尔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回头,但是他的眼睛突然睁大。

  「维恩,小心後面!」他大喊道。我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有著不寻常的巨大阴影,我回头一望…。

  一只手臂突然勒住我往後拖,我还来不及反应,又有一只手将我拉进一辆车里。我看见卡尔立刻冲过来,但是车门很快被关上,然後车子猛烈加速离去。

  「人抓到了。」架著我的其中一个人对驾驶说。「开快点!」

  「确定是他吗?」压著我的另一人问。

  我的脸被扳过去,一个戴墨镜的黑衣人看著我,然後放开手。

  「和照片上的一样,错不了的!」他说。

  「放开我!你们想做什麽!」我用力挣扎道。难道这两个人是亚尔先生派来抓我的,他知道我没死,所以来把我抓回去了。「我不要回去!」我大声喊道,脚使劲地乱踢,可是他们两个大汉把我抓得死紧,我几乎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我回去!」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叫。

  「你开快点,少爷还在等呢。」他对前方正在狂飙的驾驶说。

  少爷?这群人难道不是亚尔先生的手下?我心里想。

  他们的话激起了我的疑惑,我以为是亚尔先生知道我还活著的事情,所以叫人把我抓回去。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下子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麽了,根据我以前的经验,照车里的装潢来看,这是一般的凯迪拉克轿车,不可能是要钱的绑架犯会开的。至少我可以确定,绑走我的人不是想要钱。

  但是这更让我担心…不要钱的话,那他想要的是什麽?

  他们一路上都押著我不让我动,车速飙得很快,我几乎看不见外面的景物,等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一栋巨大的官邸,官邸外面还有卫兵站岗,当车子从後门进到宅邸内,我的心中,涌现了难以遏止的恐惧。





  车子停下後,我被抓下车,为了不让我逃跑,他们用粗绳将我的双手全绑起来,还将眼睛用布蒙上。一路推著我前进,我被他们推著,走了一段路,爬了几层楼梯,心想应该到了四楼,然後被推著拐了一个右转,最後停下来,听见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现下我的心情已略为平复,於是开始暗地里想著出去的法子。若不是我当时一心想著卡尔的事情,哪有可能那麽大意被他们抓来?不管接下来会如何,我都不能在这里面等死。

  我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然後我被推进房门里,然後倒在一处软绵绵的东西上,从丝绸的质感来看,这是张床。我心里对这个主谋的意图已经猜著了七八分,大概是某个对我心怀不轨的有钱人吧,肯定是的。

  我的足踝被人抓起,用粗绳绕了好几圈。听到关门声後,我就知道我被留在这里,那个想对我不利的人等会就会来了。我双手被反绑在床上爬行著,努力蹭著蒙住眼睛的布,想把它移开让我看清楚这里是哪里。

  那块布在我用力磨蹭後有点松脱,於是我更使劲地用脸颊边摩擦著床铺,後来那块布被我移到眼睛下方,我终於看到这房间里的景象。这间房很大,四周都是纯白的墙壁,床边挂著几件衣服,另一端还摆著几个大衣柜和书桌,这间房平常应该有人用,不是没人的房间。我偏头看过去,房间旁有几扇很大的落地窗,边上还有薄纱窗帘。

  乍看之下是很普通的有钱人房间,但是我一看到这张床旁边的墙上,不禁吓得往後退了几步,有个用好几根粗大钢钉固定在上面的圆形铁笼。那个笼子,该不会就是特地拿来关我用的吧。要是被关进去,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没办法逃出来的。

  这时身後传来有人开门的声音,於是我很快地回头。

  「好久不见了。」我看见那个人的脸时,立刻就知道他是谁:「原来你真的没死啊,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是啊,好久不见了。」我瞪著他说:「你这麽做,你那总统老爸不会生气吗,克莱?」我对他说,克莱以前是夏洛的客户之一,但是後来大概是玩腻了夏洛於是找上我,从此以後每来都非得找我不可,就某种方面来说他比凯萨先生更讨人厌,我对他特别不客气,就是因为这家伙的老爸害死了我爸妈,害我从小就没有地方栖身,变成现在这种样子。这种败家子,给那个混蛋俄罗斯总统生出来,倒也是一种报应。只是我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上他。

  克莱带著微笑走到床边掏出一张照片给我看,那是我站在面包店前的样子,没想到我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被拍了下来,艾伦说得对,我太大意了。

  「我将这张照片拿到手时还吓了一大跳,我记得那个可爱的维恩不是早就死在亚尔的地牢里了吗?怎麽还会出现在莫斯科?」克莱挨近我,我向後移动几分,不让他靠近我。他拉住我的手抓过去,几乎是贴著我的脸。「你怎麽出来的?」他笑著问我。

  「你这种低智商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冷颜对他说。

  克莱的脸瞬间变样,他凛著脸。

  「你知道吗?」他说,然後用力捏住我的下颚往上抬:「要不是你长得这麽漂亮可爱,凭刚刚那句话我就会宰了你。」

  我回瞪他,一脸不屑。

  「你现在宰了我啊,你快点动手啊。」我说:「像你这种人,我一秒钟也不想多见。我宁愿每天盯著凯萨先生,也不愿意多瞧你一眼。」

  「你以为你这麽说我就会放你走吗?」克莱一把抓过我,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抚摸著:「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亚尔的,要是你回去了我又得花上一大笔钱去找你,现在你直接在我家啦,这麽好的事我怎麽会放手,嗯?」他将手伸进我的衣服里面,我不安地扭动著想挣脱他。

  「你放手,别碰我!」

  「我们又不是没做过,害羞什麽。」他笑著说,将手更往深处探进去:「可是不管做了几次,我都觉得你好可爱,看都看不腻。怎麽会这样呢?」

  「从你在亚尔那里我就想把你带回家了,可是我老爸没给我那麽多钱,玩个两次就没了。虽然还有其他便宜货可以玩,但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好。」克莱笑著说,在我脸上亲了几下:「谁叫你长得这麽俊,让我想一直缠著你呢。」

  「我不会再听你们这种人的话了,我不要。」克莱将我抱得死紧,我几次想用脚踹他,可是双脚被绑,我几乎动不了,只能勉强把他推开。「放开我!」

  「那怎麽行,谁的话你都可以不要听,但是你这一辈子都要听我的话。」克莱在我耳边亲腻地说:「现在你是我养的专属宠物,我是你的主人,主人要好好疼爱你,看到那边没有,那是我专门帮你订做的笼子耶,很棒吧。现在你就先让我好好疼爱一下,小狗乖哦,跟主人亲热亲热…。」克莱的手指著墙边的笼子,然後扯著我的衣服,想把它撕开。

  「你敢!?」我气急之下往他怀里一撞,他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吃痛地捂著胸口,眼里浮现怒意。我一翻身滚到床下,警戒地看著他。「别过来!」

  克莱气愤地起身,从床边拿出了一只藤条。

  「你现在可是我养的狗…敢咬我!」克莱走下床,手里拿著籐条就往我身上打下去,我痛得叫出来。他带著残虐的表情,满足地说:「想知道坏狗狗是要怎麽敎的吗?就是这样子!」他往我的脚上又是一抽,我痛得几乎流下泪来,他愈抽愈得意,脚踝上被他打出一条条红痕,微渗著血。

  他把我踢倒在地上,然後蹲在旁边看著我,抓起我的头髪仔细端详。

  「哎呀…我把小狗狗打哭了…。」他看我因为剧痛留下的泪水,抓著我的头发拖到他身前,然後用怜惜的眼神看我。我眼角含著泪水,不甘屈辱地瞪他。他放开我的头发,我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在地上。

  「你真的好可爱,为什麽不乖乖听我的话?为什麽呢…」他扬起手里的藤条,又往我大腿抽下去:「听我的话啊…快啊!快听话!我叫你听我的话!」克莱打得似乎上了瘾,那根籐条像鞭雨般挥落在我的身上。

  「痛…好痛!」我大喊著:「混蛋…你住手!好痛…!」我痛得在地上打滚,他每一下都打在我身上,毫不留力。

  他又拉起我的头发,得意地说:「只要你现在撒娇求我,我就不打你。」

  我发愣地望著他,然後痴傻般地笑著。

  「呵…呵呵…那你还是把我打死好了。」我一字一句对他说:「我说过了,我不会再听你们这种人的话…永远不会。你知道吗?跟地牢里的鞭打比起来,你这个根本不算什麽…哈哈…。」

  克莱更用力扯著我的头髪,可是这次不管多痛,我都没有喊出声。

  「你不求我吗?」他又说了一遍,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我的头发整个从头皮上硬扯下来。

  「求你有什麽用啊…?」我无视头顶剧烈的疼痛说:「你还不是照样打我。」

  「只要你对我乖,当我的女人,我当然对你好。」克莱放开我的头发,摸著我的脸说。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克莱疑惑地看我。於是我出声对他说。

  「你这人也真奇怪,一下要我当狗,一下又要我做你的女人,我还以为你大学毕业脑子有多长进,原来是个没长眼睛的吗?你这瞎子现在还看不出来我是个男的?」这些话克莱看起来似乎更动怒,他似乎想扇我一巴掌,但看起来对我的脸又打不下手,最後他将我拦腰抱起扔在床上,伸手一把撕开我的上衣。

  「你走开!」我伸脚踢他,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脚踝将裤管往上拉,然後伸出舌头仔细地舔著我的脚掌。我再用力一踢想踩断他的鼻梁,却被他抓著动也不能动。只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在我脚底肌肤上缓缓移动,留下一道湿黏的唾液痕迹。

  我登时觉得恶心至极,想极力反抗。他突然拉下我的裤子和内裤,我的大腿肌肤突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克莱贪婪的眼神在我的私处游移不定,我羞愤到恨不得自己现在死掉。要是被这种人上的话,我一定不想活下去了…。

  我就再也没有脸去见艾伦了…。

  「我不要!」一想起艾伦,我奋不顾身地用最大力气推开他。恶狠狠地瞪著他,我不能…让这种家伙碰我!死都不能!我已经对不起他一次,不能让这个家伙毁了我,我要和艾伦在一起,我不能让这个家伙弄脏我!

  「混帐…你要是敢再靠过来,我就打断你的肮脏东西!」我这时已经管不了性命,脑中只想著艾伦,我已经决定克莱只要再往前一步,就算命不要我也要把他揍得半死。

  克莱手上没有籐条,看我一副想置他於死地的样子,原本情欲高涨的脸也带上几分恐惧。这时敲门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僵局。

  「做什麽,我不是说任何人都不来打搅我的吗!」克莱对门外大声吼道,眼睛仍不离开我身上半分,深怕一个闪神,彷佛我就会扑上去把他给咬死。

  「克莱少爷,老爷找您今天参加晚宴的事情…。」

  「不是说过不去了!」

  「老爷坚持大少爷您要出席…特地让小的来…。」

  「碍事!」克莱骂道,然後留恋地看我一眼:「你们都进来!」他对门外喊道,於是一群仆人进来,我立下抓起被单盖住自己的身体。

  「把我昨天买的那套衣服拿过来。」克莱命令说,一位仆人走到衣柜旁拿出一件水蓝色的洋装。他邪笑转头看著我:「这可是我特别帮你买的衣服哦,你穿上去一定很可爱的…。」

  克莱命令仆人们抓住我的手脚,然後他亲手帮我穿上那件洋装,我气愤地哭出来,可是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套上女装,克莱陶醉地在一旁直盯著我,之後他命令仆人们把我关进笼子里。当他们将笼门锁上後,克莱最後走到笼子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把你关在笼子里真是太棒了…。」克莱兴奋地颤抖著,然後弯下身靠近笼子对我说:「要是想上厕所的话就直接在笼子里拉出来,弄脏地毯都没关系,我要看你失禁的样子,一定美丽得任何人都没看过…。」

  我恨恨地瞪著他,怒火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

  「别担心啊,刚才的事情我回来还会继续的。」他大笑著,然後推开门离去。我被锁在笼里看著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愤恨的泪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在克莱出门後,我缩脚坐在笼子里,丧气地望著四周。

  要是让那个家伙碰了,还不如去死比较快。此时我在心中决定,只要我被他给强上,我就非得自杀不可。就算现在不自杀,以後要是看到艾伦的话,我也没那个脸去见他了…。

  我捂著脸难过地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到底犯了什麽错,爲什麽命运这样惩罚我?从以前到现在…我几乎不能好好的过日子…。

  我不想再给别人玩弄我了…我不要!
  
  这时,门外开了一道细缝,外面的灯光钻进了漆黑的房内。

  我立刻抬头,克莱回来了吗?是他吗?难道我真的就要因为这个家伙丧命於此了吗?正当我这麽想的时候,有人打开了房内的电灯。我用手挡住突来刺眼的光线,然後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真的在这里,跟查德说的一样。」一道女声小声说。

  「天啊…好可怜的孩子…!」

  「克莱少爷怎麽能这样?太过分了!」

  说话的是女人的声音,不是克莱,我放下手,从笼栏的缝看见了三名女仆站在笼子外面看著我。我急忙跟她们求救,希望她们把我放出来。那几名女仆互看几眼,然後对我说。

  「我们没有钥匙。」其中一位女仆对我说:「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

  「你有看见少爷把钥匙放在哪里吗?」另一位女仆低下身问。

  「…他把钥匙放进身上的口袋。」我哭著说。「然後就走了。」

  「没有钥匙开不了笼子…。」她低头沉思。「爱莉!」她回头,另一名女仆正挥手叫她。名叫爱莉的女仆走过去,那名女仆指著笼子上方的挂勾。

  「这可以拿下来。」她说。

  「我…我…」这时我觉得下腹一阵紧胀,那几名女仆靠过来听我说话,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声音变得更小。「我想上厕所…。」我想我的声音她们一定听不到…这真的很难以启齿。

  她们迟楞几秒,然後对我说。

  「少爷房里有个人厕所和浴室,不过这笼子大概进不去,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你帮到浴室,那浴室的门还挺大的,应该可以。」一名红发女仆说。

  「我们把他搬下来。」爱莉说,於是她们三人合力把笼子连我一起搬下来,接著七手八脚地抬进大浴室里,让我对著里面的排水孔。我手心出汗地拉扯著裙子,紧张地看著她们,有点害羞。

  「你就对著这里上。」那位红髪女仆说:「我们可以很快地把它清乾净,没关系的。你放心,我们不会看你啦。」她说。

  她们三人转过身背对著我,虽然很不习惯,我也只好无奈地拉起裙子,像女生一样蹲在地上,心里想著愈快结束愈好。等到我说可以後,她们先递给我一桶水让我洗乾净後,再很快地将笼子和地板用刷子和水清洗过一遍,动作非常的迅速俐落,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们又将笼子抬出浴室,重新挂回墙上。

  「现在没有钥匙没办法救你,可是我们可以帮你报讯给你的家人。」爱莉说:「你是从哪里来的?」她问我。

  「从派罗面包店…。」我话还没说完,她们三人已经先倒吸一口气。

  「你从派罗面包店来的?」她们惊讶说。

  「少爷这次真的闯下大祸了…。」爱莉说。「老爷不会放过他的。」

  「克莱少爷本来就人品不佳。」那位红髪女仆说:「你还记得派屈克的小儿子怎麽了吗?这真是太过分了,我们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可是派屈克後来被老爷硬塞了一大笔钱封口,还被威胁说要是敢走漏半句风声就要让他一辈子找不到工作养家活口。」短发女仆说:「就算报告老爷,我还是觉得老爷一定会包庇少爷的。」

  「我们会救你。」爱莉对我说:「只不过可能要几天的时间。我会帮你传话到派罗面包店,让他们知道你在这里。知道人在哪里之後,看他们是要报警还什麽的,也会比较方便救你出去。」

  「求求你们救我!」我抓著笼子对她们说:「克莱说他一回来就要…就要强暴…!」

  听我这麽说,短发女仆想了一下,然後说:「少爷晚上都会喝花草茶,我把花草茶里面放点安眠药让他睡著,这样就可以了。」

  「对了,明天早上送来的东西不可以随便吃。」爱莉说:「或许会被下药,我们会送安全的食物给你吃。你忍个几天就好,我相信他们一定很快就会来救你。」

  「你先忍耐一阵子。」最後她们这麽对我说,然後就关上灯离开了房间。

  对於她们的话我很感激,没想到会有人来救我,这让我燃起一丝希望。而且我突然想起,韦德爷爷以前不正是这里的面包师傅吗?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可是就算我被救出去,也要想个办法让克莱不要继续纠缠我,也不能让他有机会把我还活著的事情告诉亚尔先生。

  得封住他的嘴,还有让他死了这条心…。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我刚才是怎麽回事?怎麽会有这麽可怕的想法,我竟然…竟然想杀了他?这…这个…我不能这麽做的,他是总统的儿子,我怎麽…有办法杀了他呢?

  『要暗地里搞垮一个人是很容易的。』

  『就像我毁掉路克斯一样。』

  我能吗?我有办法像艾伦一样吗?我可以很恨一个人,恨到想杀死他的地步,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真正去杀死一个人。

  杀人不但会背负上罪名,难逃的是心中永远的枷锁,如果不是像艾伦那种冷血无情的人,根本没办法承受这种压力吧。我觉得我没办法…我做不到…。可是如果不杀了他,也许万劫不复的人就是我…。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这麽做。

  举头四望,房间从刚才的短暂光明之後又回到了黑暗,黑暗的空间,最能引出人心最底层的一面。或许我真的想杀了他,就像我以前想杀了亚尔先生一样。但是做了…莎拉奶奶他们会怎麽看待我?我不希望看到他们难过的样子。

  算了,随机应变吧。反正我有逃出去的机会,逃出去後再慢慢想吧,总会有解决的方法。

  於是我就抱膝坐在笼子里发呆,不知不觉地就睡著了。

  後来我是被一阵吵杂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门被撞开,然後一群人扶著克莱进来,克莱的脸红醺醺的,嘴里不停地讲话,偶尔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肯定是喝醉了。仆人们个个忙得不可开支,先把克莱抬到床上去,帮他把衣服换掉,可是克莱大吵大闹,一直叫著还要再喝。

  「克莱少爷真是够了。」我听见有几个人在忙乱的时候小声地说:「今晚听说在宴会上出大糗了!」

  我就坐在笼子里看他们很快地走出去进来,手里拿著毛巾什麽的。克莱脚一踢,脚上的皮鞋就这样飞了出去,砸在我旁边的墙上,那只鞋子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给捡走,我看著这场闹剧,克莱一点都不想回房睡觉,他一脸想继续喝的样子。早从以前我就听说过他是个败家子,一天到晚翘课和朋友出去喝酒玩乐,要不是他老爸是俄罗斯的总统,他根本没办法毕业离开那所学校。

  「干什麽!拿酒来啦!」克莱倒在床上大吼大叫,他对空挥拳说:「我还要再喝,你们听到了没,我老爸是总统!你们都要听我的话!」

  「快去拿花茶来,让少爷安静下来。」有人说,几个侍女很快地跑出去。不久後拿来一个水壶和杯子。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位红髪女仆说有加安眠药的那瓶花茶,只看到他们试图想让克莱喝下去,可是克莱一直抗拒,最後他一手打翻杯子,杯子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我瞧见几个仆人暗暗咒骂了几声,只好出去拿扫把进来把地板上的杯子碎片扫乾净。

  「少爷真的醉了,怎麽办?」有位侍女无奈地问,她按著克莱的手不让他乱动挥拳。「他安静不下来。」

  「他就算没醉成这样也一样难应付。」一名男仆人说:「帮他把衣服换了就关在房间里好了,别让他出去乱吵乱闹。」他们达成协议後就开始帮克莱把身上的衣服都换掉,换衣服的时候克莱还不断高声怪叫,吵得我都把耳朵捂起来。

  他们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把克莱身上的西装换下来,当一位侍女拿著他的西装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那味道简直难闻到作呕,像坏掉的胃肠一般恶心,还泛著酸味,想见他回来之前大概曾吐在西装上。

  「该不该把少爷带去洗澡?」有人问。

  「现在带去洗?这更麻烦。」另一个人说:「换好衣服就让他去睡吧。」

  「不能让少爷这麽脏地就去睡觉,还是把他带去洗澡吧。」於是他们又把克莱搬起来,抬去浴室洗澡。从他们进来到抬他去洗澡这段时间,没有人正眼看笼里的我一眼,彷佛我真的变成了房里的装饰品一样。

  後来终於有个男仆走到我旁边,对我说:「肚子饿了吗?」我点头,我被绑来後根本没有吃晚餐,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我早就饿得受不了。他掏出一块面包递给我,我很快地接过然後吃得乾乾净净,他用抱歉的眼神看著我。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们这个少爷很任性,经常做出一些很不合理的事。」那男仆说:「我们会想办法让你出来,听说你住在派罗面包店是吗?」我又点头。

  「笼子的钥匙不是在他的身上吗?」我说。

  「刚刚在他身上没看到什麽钥匙,可能放在别的地方了。也许是在少爷的书房里。」他说:「明天我们会帮你好好找找,总会找到的。」

  「谢谢你。」我低声说。

  「我们这里的仆人都会帮你,自从发生过那件不幸的事後,这里没人会见著这种事情不管的。」那男仆说。「明著他是我们的少爷,不能违抗他的话,但是他实在太过分了,总是做出这麽可怕的事情。」

  「老派屈克的儿子要是能活到像你这麽大就好了,那可是他唯一还在身边的儿子呢…。」他看著我感慨地说。这时克莱又被抬出来,他们将他放在床上。那位男仆也过去帮忙,最後终於替他换好衣服,那些仆人把灯关上,一个个离开房间。

  虽然克莱的仆人们有意思要救我出去,可是现在我还是感到很害怕。一直听他们说到那个派屈克的儿子,好像就是因为他的关系,他们这次才这麽想急著救我,而且听说那个人似乎死了,被克莱杀的吗?

  希望我真的能照那个男仆说的,明天就能出去回到家里。

  床上的克莱突然翻了个身,我吓了一跳,要是他现在醒过来,这房间里只有我和他,要是他起身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突然,克莱缓缓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坐著,然後他转向我这里,眼里显现了兴奋的精光。我虽然害怕,却没地方可以躲。他重心不稳地走下床,对著我这里走来…。

  「你…要做什麽?别过来…不要过来!」我愈说愈害怕。克莱涣散的眼睛盯著我,然後呵呵笑了两声,接著趴下来在地板上摸索,可是他什麽也没摸到。

  「没有…这里也没有…没有尿…你没尿吗?」他爬起身,又突然跌坐在地上,指著我说:「可爱的维恩…你怎麽没尿出来!我要看你失禁尿湿这件洋装,尿在地毯上!快点!现在!我要看!」

  我恨不得冲出去掐死他,这个家伙在说什麽话啊,简直…简直是!

  「你快点尿啊…我要看你尿尿…哈哈!」他坐在地板上笑著说,然後伸手进笼子里就想摸我的私处,我看准他手一伸进来的时候,立刻抬脚用力踩下去,结果这一下正中他的手背,克莱痛得哇哇大叫,抓著自己的手瞪我。

  「可恶…你这贱人!」他不稳地站起身狠踹了一下笼子。笼子被他踹得有点变了型,摇得我头晕脑胀。「我要修理你…。」他瞪著我边说边在口袋里东摸西摸,像是在找钥匙,可是那套西装早就被拿走了,而那个男仆也说了,他身上根本没有钥匙。

  「该死,我放在别的地方忘了带回房间来!」克莱大声咒骂,他指著我的鼻子说:「今天算你好运…明天本大爷拿了钥匙开笼子门…就要把你这他妈的小骚货抓出来狂奸个三天三夜…去你的…!」他又骂了一堆难听话,我根本不理他,转过头去只当作没他的存在。他气得又发了一阵疯,嘴里念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後才走回床上睡觉。

  听到他的鼾声我才转头回来,把头放在膝上再度睡去,睡前,我想起莎拉奶奶他们,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酸酸的,但是现在我不想哭了…。



  跟克莱在同个房间里度过一晚大概是我一生中最糟的一件事了。整晚都睡不好,随便动一下笼子都会晃来晃去,然後顶上的铁鍊就会碰出一些很吵的声音。笼子里也不是很好睡的地方,怎麽躺都不对,等到明天早上醒来时,我的背上早已被铁条压得疼痛,全身酸得要命,狭小的笼内也没多少地方能伸展身体,总之那种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隔天早上克莱起床时,又是哀嚎了老半天,一直吵著头痛。於是又有一些侍女拿了水和药过来给他,他将止痛药吃下後又倒回床上。

  「少爷,今天是上课的日子。」一位侍女站在床边对他说:「请您换好衣服,车子在外面等了。」

  「什麽?」克莱起身,他皱眉对那侍女说:「研究所今天哪有课?」

  「今天有课的,少爷。而且老爷说今天您不能再不去上课了,老爷交代过我们要盯著您去上课的。」她说。

  「不去不去,谁要去那里活受罪,告诉我老爸今天我不去上课。」克莱摆摆手说:「我的外套昨天摆在书房里,去拿来。对了,你们这里的所有人全部给我听好。」克莱这时停顿了一下,比著笼里的我。

  「谁敢告诉我老爸有关他的事情,那个人也别想在我们家里继续混下去了,」他指著我对他们说:「会有人盯著你们所有人的,要是谁被我发现有人敢说出他的事情,我就宰了他。」克莱语带威胁地说。

  「去转告负责我房间里所有仆人,那些家伙的最好皮给我绷紧点。」克莱说。「别以为我是笨蛋,不知道你们想玩什麽把戏,你们只管做好你们的事,然後给我闭上嘴,听到了没?」他命令道。

  「是的,少爷。」房里的侍女异口同声地说。

  「不过要是你们帮我保守秘密也有奖赏,」克莱走下床,漫步到笼子边弯身看著我,然後转头对房里其他侍女说:「要是发现有人泄露了秘密,立刻告诉我,我会给他一大笔奖赏。所以…你们应该都知道怎麽做吧?」克莱说。

  「我们知道,少爷。」

  「很好。」克莱满意地点头,说:「他的存在在这里是个绝对的秘密,你们不准说出去,更不能让我老爸知道,但是只要发现宅邸里有人敢乱传…哼哼,那个家伙就是不要命了!」克莱凶狠地说。

  「现在你们都下去,去把我书房里的外套拿来。」克莱说,打算将侍女们全赶出房间,可是原先那位侍女似乎有点为难的样子。

  「可是,少爷…研究所那边…老爷他…。」她面露难色地说,克莱不悦地看著她。

  「现在我叫你滚出去。」那可怜的侍女看起来被克莱恶劣的语气吓到,後退了几步:「你滚是不滚?现在,给我出去!拿了我的外套再过来!滚!」他大骂,那位侍女连忙退出门外,其他人也不敢多留,一个接著一个走出房间。

  「混帐东西…。」克莱边看著她们离去边咒骂著,转头宠溺地看著笼里的我。他伸出手指逗弄著我。「睡醒啦,早安呀,我的小维恩。」

  「走开。」我对他说。

  「竟然对我这麽没礼貌…。」克莱啧啧说,抽回自己的手指:「等下钥匙拿来了,你就知道对我不乖我会怎麽惩罚你。」

  我斜眼看著他,冷冷吐出一句话:「没用的败家子。」

  克莱的脸一瞬间暗下来,房里的气氛变得森冷阴沉。他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握拳握得很紧,像是极力在忍耐某种情绪爆发。

  「我以前告诉过你吧,我…最讨厌人家这麽叫我。」他这麽说,嘴角有点抽搐:「你现在是在谁的手里…你不要忘了…。」我偏头看向旁边的衣柜,对他的话一脸不屑。

  「明明是败家子还不承认,连你爸都不看好你。」我继续说:「听说你老爸要把家产大部分都给你另一个兄弟不是吗?为了不让某个败家子败光他好不容易选上总统贪来的钱,要是我,我也会这麽做…任何一个懂点赌博的人都会避开你这种只会赔本的贴钱货,把所有的资源押在你的另一个兄弟身上。」

  「给我闭嘴!」克莱怒吼。「闭上你的嘴,不然我就现在杀了你!」

  「要是想要我闭嘴,那就把我放走,我自己会滚得远远地,离你愈远愈好。」我说:「绝对不会在出现在你面前。这个主意不错吧?要是你不放我走,我就继续说,说到你受不了…。」

  「我不会上当的!我知道你想激我放你走!你当我是笨蛋吗…我不会上你的当!」克莱大声对我说:「嘿嘿…我不会上你的当,你知道吗?哈哈哈!」

  我这麽做其实并不是要故意激他放我走,只是因为实在气不过所以故意找他的弱点来骂好发泄出气。论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麽激将法。

  「少在那里自以为是。」我说:「你以为这是激将法吗?你要是有时间在这里和我磨时间,还不去想想要怎麽让你老爸看得起你,要是你把你老爸现在给你的钱都花完了…哼哼…以後你就准备滚去西伯利亚喝西北风吧。」

  「住口!住口!再说…我真的…我会杀了你…!」克莱不安地坐在床边,我似乎说中了他心中最担心的事情,当然其中有很多事我为了激他刻意煽动说的,就像我不觉得他老爸一毛钱都不会留给他。

  但是他自己对周遭的生活有著强烈的不安全感。这是我以前就发现的,克莱的占有欲很强,但是跟公爵又不像,公爵是因为失去太多因此不愿再失去任何东西,克莱则是会不断占有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他会藉著酒精麻醉自己,借著肉体上的快感来迫使自己脱离现实生活中的压力。

  一句话来说,他是个软弱没用的人。

  「这都是你自找的。」我说:「自己自甘堕落,谁能救呢?」

  「不要再说了…。」克莱抬起头,眼里浮出血丝:「不要再说了…!」

  看到他这样子之後我不再说话,我本来只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怒气而已,没必要真的把克莱给惹火,要是惹火了他,我可不想知道到时下场是如何。

  他坐在床边,试著调整自己絮乱的呼吸,此时有人敲门,我心想不妙,要是那人是来替克莱送钥匙的,他现在火冒三丈的样子,让他拿到钥匙我不就完了?

  「进来。」克莱说。

  一位侍女手里捧著克莱的外套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她小心地说。

  「少爷,您的外套拿来了。」

  「哼。」克莱起身从侍女手里接过外套,冷冷一笑,然後说:「好了,你可以滚了,现在给我出去。」他手比著门口对恃女说。那侍女不敢多话,脚步很快地走出去。房门关上後,克莱笑著从外套口套里拿出一把钥匙。

  「你看,这是什麽?」他说,把钥匙拿到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在想要不要伸手去抓,可是手还没伸出去,克莱又说:「你放心,我会帮你开笼子的,你刚才那样对我,我不回敬你一些怎麽行呢?哈哈!」他狂笑著将钥匙插入锁孔里,克莱现在看起来非常狰狞,他刚才受了辱,而我现在是他的俘虏,他一定会狠狠地报复我!

  他大笑著打开笼门,然後一手就将我拉出来。我被他摔在地上,克莱一脚踩在我身上,接著用力踹了好几脚。我的脚早就麻得动弹不得,根本没办法走,被他一踢更是痛苦难当,抱著肚子蜷曲在冰冷的地上。

  「怎麽怎麽?刚才不是还很行的吗?还敢教训我!」他走到一旁,又回身一踢,我被他踢倒得倒在另一个方向,他蹲下来开始动手撕开我的衣服。当我发觉到他的意图时,我死命拉住衣服不让他有机可趁。

  「你放开!」我说,用力推著他的手。「不准碰我!混帐!」

  「大爷抓你来这麽多天,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你以为我是专门给人亏的吗?」他拦腰抱起我扔到床上,全身压在我身上,用力一撕,洋装的领口已经被他扯坏,他伸手开始乱摸我的胸口,然後啃咬我的颈子。我使力地又踢又打,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你会後悔的…!敢这麽做…你这家伙一定会後悔的!」我大声喊著推拒他,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裙里,沿著我的大腿开始上下抚摸。

  「叫得这麽凄绝!当你自己还是处的啊!都不知道给几百个男人上过了,大爷玩你一次不给钱就在那边叫!现在你是大爷我的女人,我要上就上!再不闭嘴,打烂你的嘴!」克莱做了一个打人的手势,接著弯下身继续舔著我锁骨附近的肌肤。

  「就算我已经跟几百个男人上过床…」我低声呜咽说:「现在我也不要让你碰我!放开我!」克莱这时起身打了我的脸,顿时我被打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脸上一烧,再来是强烈的剧痛。

  他像发了疯似的将我身上的洋装全部撕坏扯下,然後压到我身上,我死命推开他,不让他有机会接近我,我看到克莱的分身早已高高胀起,抗拒得更厉害,绝对不能,让他用那东西碰我!

  这时克莱抓住我的手把我推到墙上,压著我的头说道:「臭小子…大爷想上你是你好命…你别随便找死!不然下场可是很惨的…我告诉你,以前有个小子就是这样不听话,最後被大爷我给活活打死!你别没事找死,我的耐性可是有限的!」他的视线移到我雪白的胸口,然後舔了一下嘴唇。

  「可恶…你这小子长得真的漂亮…混帐…。」他靠过来想亲我的嘴,我偏过头不让他碰,於是克莱啃咬著我的脸颊,高挺的分身在我的大腿内侧来回擦动,当那东西每碰到我的大腿一次,就会挺得更高,简直无法忍受地想吐。我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一切…真的都没办法了吗?

  他将手指抚过我的臀部,打算伸进里面。

  「不要…」我低泣著,无力地推著克莱说:「求求你不要…放了我吧…你放了我吧…!啊!」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用力扭动身体,想摆脱他。

  「死贱人!」克莱骂道,将我的头压在床上,热烫烫的分身直接抵著我的後庭。他抓起我的头发跟我说:「现在你就要跟大爷到天堂去啦,最好用力地叫,叫得骚点,大爷上你上得爽些!」他放开我的头发,我趴在床上,绝望地闭上眼。

  这个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克莱顿时慢下了动作,他的视线移向门口,但是他不打算理会它。

  「克莱少爷,有重要的电话找您。对方说非常紧急的事情。」这个声音,是昨天来看过我的那个红发女侍的声音。

  「里面没人!」克莱气急败坏地说。

  「克莱少爷,对方说非得找您过去一趟,请您出来接个电话。」

  「该死!」克莱怨恨地一拳打在床上,然後用力压在我身上,将分身碰著我大腿磨蹭了好几下,似乎想藉此发泄自己高涨的情欲。

  「你以为我这样就会放过你吗?」克莱咬著我的耳朵低沉地说,手在我的後庭周围沿著轮廓抚摸著。「这个地方是大爷我一个人的,早晚我都要嚐嚐你的味道。到时我一定要把你玩到让你这小骚货叫爽叫到升天。哼!」他爬起来,将裤链拉好走下床,大力地摔门出去。我缓缓地从床上爬起来,手心里还紧紧握著那件衣服的几丝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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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07-08-28 21:39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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