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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塵
级别: 江湖小浣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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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贴] 圣诞红第一部 Ι by 玭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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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被 介末 从 原创耽美文学 移动到本区(2008-03-29)



毒草学苑:http://ww2.myfreshnet.com/GB/literature/li_homo/100092316/index.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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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的夜晚,月亮挂在漆黑的苍穹上,离月亮很远的另一边,有很多星星在对我们微笑。姊姊和我坐在屋前,风凉得像水,一阵阵轻洒在身上。
  
  「那莱、维恩,很晚了,进来睡觉吧。」母亲站在门口叫唤著。
 
  我们不舍地看了月亮最後一眼,才踏著步子回到屋里去。回到屋里,姊姊还想再到外面去看月亮,然而妈妈就是不准她去。
  
  「妈妈,我们想再看一会儿。」姊姊拉拉母亲的衣袖娇憨地说。
  
  「现在已经晚了,不可以。」妈妈才说完,姊姊就嘟起嘴,把脸鼓得圆圆的。

  妈妈笑了,我也捂著嘴,就怕被姊姊看到。
  
  「要不我说故事给你们听,好不好?」

  「好好,我爱听妈妈的故事!」我兴奋地说,拉著妈妈的另一只手就往床边去,气得姊姊瞪我好几眼。
  
  我拿出花布铺在木板上,将布上的沙土全挥到一旁去,再拉著妈妈坐下来。姐姐和我分别枕著妈妈大腿的一边,开始听故事。
  
  妈妈是全世界最会说故事的人,连爸爸也是这麽说的。

  过了很久,听完故事,姊姊和我都困了,从她略显疲累的眼神里看得出来。
  
  「妈妈,爸爸什麽时候会回来?」姊姊抓著妈妈的一绺黑发,缠在自己手指上绕啊绕的。
  
  「爸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了。」妈妈的嘴边还是含著微笑,为什麽看来却是苦苦的?
  
  「他是不是去打那些俄罗斯的坏人,好好的修理他们,让他们不会来欺负我们?」姊姊坐起身来,看著妈妈。
  
  「是啊,爸爸去打坏人,让坏人不会欺负我们。」
  
  「我知道那些俄罗斯人很坏,都一直派军队来我们这里。他们会拿枪到处扫射,到处杀人,而且每个人都长得非常恐怖,鼻子很大,是大鼻子的魔鬼!」姊姊比了一个恐怖的动作,还故意做出难看的鬼脸:「大鼻子魔鬼最喜欢杀人,它们杀的人可以叠成好高好高的山,流出的鲜血可以把土地全染成红色的!」
  
  「好恐怖!你不要再说了啦!」我紧抱著母亲的臂膀对姊姊说。
  
  姊姊又做了一个更恐怖的鬼脸,对我笑。
  
  「你们两个都住手,现在都去睡觉。」母亲受不了我们这样闹而显得有些生气,於是我们两人听话地躺在木板上。
  
  外面的风从墙壁的缝透进来,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皮肤。我瑟缩了一下,妈妈似乎察觉到我的小动作,将我拥进她的怀里。
  
  妈妈的怀里很温暖,感觉有股热流围绕在我身边,冷意从胸口渐渐褪去。在妈妈的怀抱里,我什麽都不怕,就算是俄罗斯的大鼻子魔鬼也一样。眼皮开始沉重起来,全身轻飘飘的,像是要沉到那片传说中的大海一样。虽然没看过海,可是以前看过海的人告诉我,海很大,大得可以容下所有的东西。

  那大海能不能容下所有的车臣人,给我们一个地方当作家呢?    
                                                                                                                                                                                                                                                                                                                                     
  「妈妈,俄罗斯的人是坏人对不对?」临睡前,姊姊又问了这一句。妈妈闭上眼,没有回答。而我从她半闭的眼,看见晶莹的泪光。

  过了几天,夜里,一阵嘈杂的声音将我从睡梦中拉回现实,突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吓得我四处环顾,但是,找不到妈妈。连忙把姊姊也摇醒,一起跑出屋外站在山岗上,我看见天空被底下的火光染红了一大半,可怕的声音在那里,一阵又一阵。房屋烧著,塌陷了。有人从著火的房屋里冲出来,却猛地身子向後一仰,歪曲地倒下,在火光的最外边,一大圈黑影围成好几个圆,黑影中有坦克,有枪声,他们疯狂地向火光内处扫射,刺耳的哀嚎、惨叫从里面不断地传出。
  
  我觉得好恐怖,双腿甚至微微发抖。别过头,我发现姊姊的脸好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想进屋去,可是那些人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想逃走,可是妈妈还没有回来。
  
  「他们……他们快来了。」姊姊的双唇发颤,双腿抖得比我还严重:「爸爸不是…去打俄罗斯的坏人?为什麽…还会来…?」
  
  「姊姊,我们快走好不好…好不好?」看著那团黑影渐渐往这里移动,我愈来愈害怕,害怕姊姊说的那些大鼻子恶魔真的会来。
  
  「可是妈妈…妈妈她…」姊姊的声音开始带上哭腔,眼泪从她的大眼里狂涌而出。我慌了,不知道该怎麽办。
  
  「不逃不行啊!我…我们会被杀的!」我的眼泪也跟著涌出,抓著姊姊的手,我的直觉告诉我不逃不行,一定要逃走!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被杀!」姊姊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她无力地摇晃著头,一直说著:「我不要被杀…不要…不要…」
  
  「起来啊,你现在这样要怎麽逃,你快点起来!」我死命拉扯她的手,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但是她的身体重得像岩石,我搬不动。「妈妈…妈妈…」我哭著喊道,希望妈妈能来救救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阿拉听到了我的祷告,妈妈从山岗下跑了上来,脸上有血乾涸的痕迹。她没有说话,拉著我们两个就跑。
  
  双脚漫无目的跑著,妈妈最後在一条河边停下。她蹲下来,开始清洗著身上的血迹,我不知道那是怎麽来的。姊姊眼里仍然噙著泪水,她需要安慰,但我找不出适合的言语,只能默默地蹲在一旁陪著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鼻子一次又一次,把我们逼离家园。

  「妈妈,为什麽俄罗斯人不喜欢我们?」很久以前,我问出这个问题。妈妈没作声,她瘦削的肩头微微收紧,紧抿著嘴唇。我下意识认为这是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被一个人讨厌,不论如何总会有个理由,车臣人被那麽多的俄罗斯人讨厌,不可能没有理由。就像我们讨厌他们是为了他们不愿意给我们一个家,但是他们为何不愿意给我们一个家呢?
  
  「他们认为,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所以不让我们自己有个家。你爸爸他们,都是为了大家的家而奋战。」妈妈回答我,却不看著我。我知道,这是大家最关心却也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有很多人都为了与俄罗斯的战争付出生命,但是至今他们的牺牲还是没有回报。
  
  我想过,和俄罗斯人好好的谈这件事。
  
  可是俄罗斯的总统似乎没有和我们和平解决的打算,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用生命发出的呼喊,换得的却是坦克与鲜血。彼此伤害的结果往往是你死我亡,我心知肚明,可我无法对我的同胞说出口,尤其当他们抱著亲人的尸体痛哭时。
  
  既然你认为我们和你们是一家,那为什麽要伤害你的亲人呢?



  对我而言,最漫长的一夜还没开始,却已隐隐听见它的跫音了。

  那是一个被人称作圣诞夜的日子。

  「妈妈,我们什麽时候要逃走?」姊姊问。妈妈小心按住他的嘴,生怕被人给听见。为了躲避俄罗斯兵,我们躲到了另一个村庄里的废弃宅子。可是妈妈还是认为不保险,她暗中打听,听说最近有些俄罗斯官兵到这里来抓人。

  「不要多说话。」妈妈说,不断地四下张望。夜风飒飒,四周的一草一木对母亲来说都是不能相信的:「妈妈会带你们走。不要多问,知道吗?」

  接连好几天,母亲都一个人出去。那莱和我都非常担心她的安危,可是母亲坚持不让我们跟著她,每当母亲回来时,脸上的忧愁又多增加几分。我听她的话没有多问,可是我猜得出来情况不怎麽乐观。

  有一日,母亲回来告诉我们,她找到方法让我们一起逃走了。

  「最近这个村里有一群商人要在这里补货,过几天就要离开,我会去拜托商队头子,请他带我们一起走。」母亲说。姊姊高兴得叫出声来,我也觉得庆幸,终於能摆脱这个地方。

  晚上姊姊和我睡在乾草堆上时,姊姊语中带著兴奋地跟我说:「维恩,我好高兴,我们终於能离开这里了。」我点点头。「我已经好几个晚上睡不著觉了。」姊姊说:「能离开真是太好了。」

  然而母亲的计画没有实现,因为这个村庄也遭到了攻击。

  「获报这里有叛军驻扎!搜!」一名带头的俄罗斯军官说,他身旁的兵士们开始撞破民宅大门入屋搜查。不一会儿,就有一群被拖出来的人被集中在村内广场,接著火光四起,就像我那天看到的一样。

  「那莱!维恩!」母亲叫著我们的名字,姊姊和我机警地跑向她,这个村庄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逃,逃得愈远愈好。「妈妈!」我大喊著。

  「这里有人!」

  妈妈回头,後方竟出现了好几名军官,他们架住她。「放开我妈妈!」姊姊大喊著,我冲过去想拉开他们,结果其中一个军官拿出枪,对我开一枪,疼痛贯穿我的身体,我向後仰倒,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了妈妈的喊叫。

  等我恢复意识时,我却是躺在一张床上。废屋、杂草、姊姊还有妈妈他们都不见了!我坐起身,附近没有人。

  这里到底是哪里?我环顾四周,纯白的床单,木造的小房间,是医院吗?我被送到医院来了吗?

  「哦,这个已经醒了?」有人出声,我回头,是一名中年男子。他全身穿戴皮大衣和皮帽,围了条围巾,看起来是个身份高贵的人。

  「我妈妈和姊姊呢?」我问他。那名中年男子看著我,说:「你想知道?」我点头。中年男子说:「恐怕不太容易,不过要是你想知道,也可以。」

  「什麽意思?」我问,坐起身,左肩突然撕裂般的刺痛。我低下头一看,果然,染了一大片鲜血。

  「送到集中营去了。」中年男子说。

  「那是什麽样的地方?」

  「要处决的战犯、俘虏以及军妓聚集的地方,会是什麽样的地方?」

  「什麽!我妈妈他们被送到……!」此时我顾不得身上有伤大声了起来,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你本来也是要送到那里去的,不过他们大概以为你已经死了吧,所以你就被留在那里。」中年男子说:「这里距离刚才那个村落有些远,是另一个城镇。而你在这间旅店里。」

  「我想去找我的妈妈和姊姊……。」

  「我会带你去。」那中年男人露出了笑容:「但是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什麽代价?」我问。

  「你必须把你自己卖给我。」中年男子说。

  「卖给你?你要做什麽?」我紧张地问。

  「你本来应该早就死在那座废墟里,是我救了你。你不但欠我医药费,还有旅店的住宿费…再加上现在你要求我把你带进集中营去看你的妈妈姊姊,这价码就更高了。我看你身上也没什麽可以抵债的东西,不如你就把自己卖给我来抵债吧。」

  「我我…我…。」

  「少罗哩八嗦的,要是你不卖,我把你丢在这里,你的伤势不换药的话,两天就会死,更何况付不出钱来你还会被人给赶出去,这样也不用两天了,一天之内你就非死不可,死前你还永远见不到你的妈妈姊姊。」中年男子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求求你不要!」我拉住他的衣袖,他一甩,我跌到地上。原本疼痛的伤口现在变得更痛,绷带上的血晕愈扩愈大。「求求你带我去看我的妈妈姊姊!」

  「我可不是做慈善生意!」中年男子说,鄙夷地看著我:「现在就说清楚,答应我的条件吗?不然你就准备去等死吧。」

  「我答应…我答应……。」我哭了出来:「我答应你…我…我想看我的妈妈和姊姊一眼……。」

  「这就对了。」中年男子蹲下身,扳起我的脸审视一番:「你看起来不太像车臣人,哭起来挺好看的,眼睛也够媚够漂亮,皮肤竟然挺白细的,脸型身材长得不错,买下你应是稳赚不赔。就是脏了点,不过没关系没关系……。」

  「啊?」我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好了,我就带你去看你的妈妈姊姊。」中年男子起身说。「不过你不准出任何声音,那里是俄罗斯军人关犯人的地方,要是你乱出声,你当场就死定了!」

  「我知道了。请你带我去吧。」

  那名中年男子听我这麽说,果然答应我的要求。他拿来许多件厚重的皮衣叫我穿上,说这样别人就瞧不出我身上有伤。我一件件穿上,心里也愈来愈沉重。可怜的妈妈和姊姊,现在不知道怎样了。我很担心,所以,我一定要去看看。

  然後,我要救她们出来。

  旅店外边有人驶来了车,中年男子催促我上车,和司机不知说了些什麽。然後司机转过身开车,外边现在下著大雪,落雪密得看不见地上任何东西。

  对了,今天是人家说的圣诞夜呢。

  是圣诞夜呢。

  眼眶边烫烫的,但是,我管不了那麽多了。



  他们真的带我来了。

  面前耸立著一栋很大间像工厂的建筑物,有很多俄罗斯军人在外边走来走去。中年男子走上前拉住一名军官,跟他说了很久,那名军官起初摇头,还想赶我们走,但是在看到中年男子拿出的一大叠钞票後,他同意了。

  中年男子拉住我,警告我紧紧跟著他。我点点头,那名军官在前面带路,走到後面一栋建筑物,指指那里。

  「死刑犯都关在这里。」军官说:「等会要执行枪决,你要挑人就快点!」

  「那军妓区呢?」中年男子问。

  「所有军妓都是军方财产,你们想动?」

  「不不,不敢。」

  「那就好。」军官不屑地说:「动作还不快点!要是上级来了,你们吃不完兜著走!」

  「是,我们知道了。」中年男子恭敬地说,拉著我进去。

  才要进去,就看见旁边出来了一队人,我看见了,我的母亲也在其中!她的脸上竟有一大片瘀青。我要冲去,手却被紧紧拉住,我回头看著中年男子。他看著那列队伍。

  「你妈不成了。」他说。「什麽不成!」我问,想挣脱他的抓握。

  「她就要死了,那些人都是送去枪毙的!」

  「什麽?」我顿时像被打中脑袋,不只脑中一片空白,连心里都凉了一大截。

  「八成是反抗军官吧。」「快救救她!」

  「怎麽救?」他问我:「那是不可能的了,放弃吧!」

  「你能救我,就能救她!」

  「哼,救你就花了我一番力气,还救你妈?要是救了你妈,我才赔本!」他怒斥道,拉了我就想往旁边走。我不依,硬是要上前去救妈妈。

  「臭小子,找死!」他说:「你想看,就留在这里看吧!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去死吧!」

  我挣脱他,跑向妈妈。可是却跌了一跤,趴在雪地上。

  「你,出来。」一名军官说,抓著我妈妈的头发拖她出来,她嘶喊挣扎地反抗,那军官将她一推,妈妈倒在雪地上,我惊呼出声。

  枪声…!
 
  妈妈的头向後一仰,血从脑门上飞溅出来,然後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她倒下的地方,散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鲜血。

  「起来!」中年男子拉著我,我却像石头一样倒在地上,动不了半分。眼睛直直看著她,这一刻,我们很近,可以重聚相见,但是下一刻她走了,妈妈走了,这下子她已经去了一个我永远追不著的地方了。

  中年男子硬把我拖起来,我眼睛却离不开刚才那个地方,然後我看见第二个、第三个人倒下去,那里,都是被处死之人的尸体,都是他们的血。

  「看到你妈了是吗?」中年男子说:「再带你去看你姊姊,让你死了这条心!」

  我惊愕地回头望著他。

  他带我走到另一个仓库,可是他没带我进去,他带我走到仓库旁的一处破窗瞧,那里没被封死,可以看得很清楚。

  那似乎是个庞大的地下室,里面隔成好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几个人在里面,有些看不清楚,不过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人全部都是光裸的,不时传出女人的哀号声与斥骂声。

  姊姊真的在这种地方?我回头看著中年男子:「你骗人!我姊姊才不会在这里!」

  他冷笑,双手抱胸说:「我骗你做什麽?只要是十几二十岁的女人被他们抓了,都是送到这里作军妓的,你姊姊哪有例外。」

  「不可能!姊姊不会在这里!」我哭著说。虽然这样说,可是我心里有一部份,却早已相信了事实。

  姊姊,妈妈死了…她死了,你知道吗?我现在在这里看著你受苦,可是我救不了你……。你会死吗?会和妈妈一样离开我吗?

  我救不了你。

  「姊姊…姊姊…。」我再也忍不住,开始啜泣。「你也不可能进去的,走啦!」中年男子拖著我的手把我拉离。

  「不不…我不走…我要找妈妈…找姊姊!」「走了!」

  我的脸上都是泪水,只能被拖著离去。风雪之中,姊姊离我愈来愈远,就连刚才妈妈倒著的地方,也看不清楚了。

  我不记得怎麽回到旅馆的,只知道回去後,我变得沉默,不想吃饭,也不想说话,什麽都不想做,只是坐在窗边,看著楼下早已被风雪掩埋的车痕。

  身後的门被人推开,是那名中年男子:「起来!要走了!」随後进来了两个人,他们架著我,拖我离开。

  现在我也不想逃跑了,不,是连逃跑的动力都没有了。我重要的亲人都不会回来了,逃跑做什麽,白费力气罢了。

  我被架上昨天那辆车,很快地,离去。



  我不知道我到底离开多远了,汽车、火车还坐船,我一定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再也见不到我姊姊了。

  我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很多很大的住宅,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我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深夜了。中年男子抓我下车,押著我,生怕我逃走。看来我似乎到了一个很高级的住宅区。

  中年男子拖著我,用力锢著我的手臂。「快走!」他对我说。

  我们走进了其中一间民宅,中年男子敲了门,出来应门的女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麽就让我们进去了。我不知道我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但是知道又怎样,我早已不在乎了。

  「进去!」他推著我。我踉跄地走进去。

  室内的门窗紧闭,火炉里烧著炭火。火炉旁坐著一个人,左右各站了一个高大男子。「他就是你说的新人?」那名坐著的人问。

  「是的是的,就是他了。」中年男子谄媚地笑著,我偏头看他,他大概又把我卖给谁了。「请先生笑纳。」

  「要不要留他,最後也不是我来决定。」那名坐著的人说。「不过要是过不了我这一关的话,也不用留著了。拿掉他的皮帽皮衣,让我看清楚点。」伸手一指,其中一名男子走过来,拿走我的皮帽和皮衣。

  「这个男孩受伤了?」那个人指著我的左肩问。「是,是枪伤。」中年男子回答。

  「哦?」那个人站起身,走向我,此时我突然觉得有点害怕,不自觉退後了几步,他一把抓住我,扳前扳後仔细地审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好混的吧,敢送到我这里来不是最好的,你就吃不完兜著走。」他边看著我边和那中年男子说。

  「先生言重了,我怎麽敢呢。这次送来的确是好的,相信先生一定满意。」

  那人冷哼一声,便开始摸我的脸,我吓了一跳,想挣脱。「不准动!」他对著我吼,我吓得僵在原地,连气都不敢吭一声。眼看著他的手,顺著我的脸、颈子,手还到我的腰上摸了好几把,最後来到我的大腿、臀部,用力按压好几下。我闭著眼,希望愈快结束愈好。

  「这样看不准。」他说。「叫他把衣服脱了。」

  「快脱!」中年男子对我吆喝。「我…我不要…。」我拉紧衣服说。

  「叫你脱就脱!现在还让你自己动手,要是让我来动手,你会死得很惨。」

  屋内所有的人都瞪著我,要我脱下衣服。我低著头,慢慢地解开身上所有的衣物。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我眼里噙著泪水,强忍著屈辱,现在落在地上被践踏的,不只是衣服,还有我的最後一丝尊严。

  我脱下了所有的衣服,现在的我除了左肩的绷带外,未著半缕。「转过来。」我慢慢地转过去,头垂得低低的,不想看到他们的表情。

  「把头抬起来!」他扳起我的脸瞧,左右审视。眼角的泪水终於滑了下来,滴到了他的手上。他放开我,将我转过来又转过去,蹲下来摸摸我的皮肤,又仔细摸著我的腰和腿,过了很久,他起身说:「我决定把这男孩留下来。」

  「谢谢!谢谢!您真是有眼光!」中年男子不断地鞠躬道谢,我愤恨地瞪著他,他竟也全当作没看见。

  「这次的钱,照老样子,老地方去拿。」那人重新坐下,点起了菸。「该给你的,不会少。」

  「是是…您满意就好。至於价格方面…嘿嘿。」中年男子搓著手,卑贱地笑著:「是否可以…高一些呢?」

  「高什麽?我是多勉强留他下来你知道吗?」那人含著菸指我左肩的伤:「是枪伤,就非留下疤痕不可,这在我们这里是最大的禁忌。若不是你我之间常有生意往来,这样的瑕疵品,我看你还是带回去自己用算了。」他拿下菸,吐了一口白雾。「乾脆你带回去吧,我也不急著需要,反正过两天又会有人送另一批过来,好的货多得是,我又何必赔本?」

  「不敢!先生说什麽是什麽,不用高了不用高了,老样子就好,大家高兴就好!」

  「那你快走吧,留他下来後还有很多事要忙。恕我没空送你了,大门在那里,自己出去吧。」

  中年男子微笑著退出门去,直到门重新关上。我意识到,这次我是真的再也不见天日了。早知道如此,反而希望当时被一枪打死了。
  
  那人又站起身,指著地上的衣服叫我重新穿上。我很快地拾起衣服穿好,他走过来,问我的名字。

  「维恩。」我回答他,他点点头。「你跟我过来。」他说。

  我跟著他走到了後面,有道向下的楼梯,我侧身一瞧,这楼梯竟然深得很。一路上每层楼梯边都有一道厚重的铁门,他带我向下走了四层,第四层旁边没有铁门,却有一条阴暗的走道。走过弯弯曲曲的走道後,尽头是一道铁门,拿出钥匙开门後,他对我说:「进去。」我走进铁门内。

  他跟著我走进铁门,然後关上。这铁门内的装潢竟出乎意料的华丽,有长长的走道,上面还吊著好几盏的黄金水晶灯,天花板看起来很高,旁边竟然能看见外边的风雪。这里不是地下四楼吗?

  他领我走到深处一个房间内,里面像是书房,堆了满满的书。有个高大的男人背对著我们,手里拿著酒杯,正在喝酒。

  「怎麽了,杰诺?」他没有回头,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亚尔先生,我带来一个新人。」杰诺先生看著高大男人说:「这小子长得很不错,只是身上有枪伤。」

  「哦?能让你说不错的,应该真的很不错吧。让我看看。」亚尔先生转过头,他是个英俊的人,大概二十到三十上下,和他一比,我像粒不起眼的沙子。他看著我,然後微笑。

  「长得很美丽,现在我们所有的男孩没几个比他漂亮的。」亚尔先生仔细地看著我说:「你向来是非好货不要,这次大概花了一大笔钱吧。」「因为他有伤在身,所以砍掉了一半的价钱。」

  「是吗?」亚尔先生低头看著我的肩膀,毫不在意地说:「这一点伤没什麽关系,半个月就能让他没留下任何疤痕。带下去吧,从今以後他就替我工作。」杰诺闻言,把我带离了房间。

  「对了,虽然他受了伤。该做的是还是不能略过,你应该会拿捏吧。」亚尔先生说。「是的,我知道。」杰诺先生回答说。



  杰诺先生带我出了那一层楼,向上走了一层,所以现在我应该是在地下三层。他先把我抓去洗澡,洗得不乾净还得重洗,我洗了五六遍,他才点头。後来,
我换上了新的衣服,被拉进一间房,杰诺先生叫我躺在床上,然後出去和外面的人说了什麽。
  
  「找他过来,快点。」杰诺先生这样说。外面的人赶紧离开,不一会儿,杰诺先生要找的人来了。「您找我吗,先生?」清亮宛转的声音,不像男生,却也不像女生。

  「里面有个新人,你调教他。小心点,他左肩有枪伤。」

  「左肩有枪伤?那他行吗?」

  「不行也得行,这是亚尔先生交代的事情。总之你小心点,别让他没命。」

  「是的。」

  跟著杰诺先生走进来的是一名长得很美的美少年,年纪和我差不多。一头乌发又细又柔,饱含水气的凤眼像水银般漂亮,一点红唇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像花瓣儿似的,雪肤花貌的人儿。

  「就是你啊。」那个男孩看著我。「漂亮的人我见多了,你长得很不错呢。皮肤几乎跟我一样白,他是哪里人?」

  「从车臣那地方送过来的,不过看他的样子真的不像车臣人,我倒觉得他和你长得挺像的。」杰诺先生说:「动作快点,要我找人压著他吗?」

  「这倒不用,你们第一次叫我做调教官的工作,我想自己来呢。」那个男孩子在我身旁坐下,亲腻地挨近我,我有点害怕地往後退。

  「让你做调教是因为这小子长得好看,亚尔先生交代不要让那些一般的调教官糟塌掉了,不然哪让他有这般好待遇。」「是吗?那他以後就跟我一样专做VIP罗。」

  「废话少说,快点!」杰诺先生关起了门,我知道这个男孩将对我做一些事,而且不太舒服,可能让我送命。我暗暗决定,冒死也要反抗到底。

  「好啦我知道了,这就开始。」男孩看著我说,漂亮的凤眼眨了眨,双手拉住了自己的衣服轻轻一撕,衣服被撕裂成两半扔在地上,他跨坐在我身上,解开我的衣服。「你有伤,我会对你好一点。」他对我笑著说。

  我呆住了,拉住他的手阻止他。他轻轻拉开我的手,俯身到我耳边,用很轻的声音对我说:「我第一次也是这样,你不要反抗,否则他会叫人进来,到时就是三两个大汉对你用强的了。」他摸摸我的额头,大声说:「啊呀!瞧你紧张的,全身冒汗呢。不要紧,大哥哥做熟的了,不会怎样的。」顺手一抛,我的衣服裤子全落在地上。

  「你叫什麽名字?」「…维恩。」我紧张地看著他。

  「是吗?」他倏地吻住我的嘴,舌头撬开我的嘴,嘴里喃喃说著:「我是夏洛…夏洛…维恩。」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离开我的嘴:「当客人吻你时,你应该要回吻他,不能僵硬像条死鱼,没有男人会喜欢一条死鱼跟他做爱的。」

  我跳了起来,夏洛很快把我压下去,他抓著我的手,却巧妙地避开了我左肩的伤。「还有,当客人抚摸你的敏感带时,不可以跳起来,应该要装做一只小猫般的呢喃,这样才会讨人喜欢。」他伸手揽过我的腰际。

  「很多客人会喜欢这样拥吻…如果他这麽做的话,你要伸手…」夏洛抓著我的手贴在他粉嫩的胸前:「摸摸他的胸口,或是轻轻推一下,最好能称赞一下对方的身材,客人会对你喜欢到极点。」

  「唔…。」我窘得说不出话来,脸红烧烧的。夏洛咬著我右边的脖子,细声说:「还有,别人咬你脖子时你也要抱著他的颈子,小声呻吟给他听。」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微微收紧我的手。我们两个的身体都热起来了,紧紧贴著,我…从来没有过。

  杰诺先生冷冷地倚在墙边,看著我们两人。「细节你可以之後再教,但是你必须现在告诉他怎麽用嘴和下半身。」他点起了菸,被他这麽瞧,我真的觉得很羞耻,可是夏洛完全不在意。应该说,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你说的我都会做,但是我想先让他慢慢习惯。这小子没经验,要是他不习惯的话,可就赔了你们的本呢。」夏洛咬住我发热的耳根,慢慢地舔。我想闭上眼睛却闭不上,张大了眼睛看著他。全身变得很烫,血液流动变得很快,心跳的声音听得分外清楚。

  「这里是所有人的敏感带,要讨好客人,舔这里最有用。不过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若是那个男人想要你,你就得装得娇羞点,就像只温顺的猫。」他在我耳边低声说:「这招是百试不厌,到哪里都行得通。」

  「偶尔也会遇到比较不强势的那种,这时候就要换你掌握主导权,要百般呵护,给人家幸福的感觉。」夏洛说,我感觉我的耳朵好像快被他给吃掉了。

  「现在,教你一招必杀技。」夏洛灿笑著,娇柔万般。可惜我现在没什麽心情欣赏,因为他用力分开我的大腿,盯著我的下身,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没有男人能抵挡这招的…。」我差点叫出来,因为夏洛竟然弯下身…去含…啊啊!

  「不要不要…!」我拉著他的头发,想把他抓起来。可是他一阵吸吮,我整个人顿时没力,向後倒下,靠在冰冷的墙边喘气。「呀啊…嗯…不要…不要这样子…呜…。」我的眼泪不自主地又流了下来,全身被异样的快感冲击,整个人就要昏死过去。

  全身的血液全往下半身集中,觉得…有股热流就要从我体内爆发,而且是要从我的下身爆发,下意识觉得不行,抓住夏洛的头发硬把他推开。「呀啊…啊啊!」我狂乱地抓著自己的头发,热挺的分身射出了许多浓浓白白的液体,四洒在床上。

  「真是的,干嘛推开我啊。」夏洛搔搔头,一副无奈的样子:「这些可都是我辛苦的成果…竟然一点都不分给我…。」夏洛趴在我的双腿间,握著我的分身,竟然…竟然将那些白白的液体一点点舔进去…!

  「住手…这很…啊啊…。」「不会啊,你的味道很好啊…对了,我应该是第一个嚐过你味道的人吧。真让我高兴呢!」夏洛说,抹了一些白液在手上,一只手抚著我的臀部,另一只手将手指伸进我後面的…地方。

  「你要做什麽…!」「做到最後都会这样的,我不会很大力的啦。」

  「好恐怖!不要!」「不可以不要!」夏洛很快地塞进三根手指,纯熟的手法操弄得我全身颤抖,我隐约能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唉,本来只是调教一下让他习惯的…现在我自己也把持不住了…。」我偏头一看,夏洛的那个地方胀得红紫,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我要他,可以吧!」夏洛偏过头去问杰诺先生,杰诺先生依然冷冰冰的,我希望他说不,但是他竟然点头同意了。

  「以後你会跟很多人做爱,但是你要记住,你的第一次是跟我哦!」夏洛笑得非常美丽,将手指抽出,挺身将他的分身…顶入了我的後面。

  「啊!啊啊……!」「唔…嗯…啊…。」

  夏洛原先是缓慢的抽送,可是到後来的速度愈来愈快。每当他加快速度,我的呻吟就愈大声,分身也挺得更高,我甚至忘了我左肩还绑著绷带。忘情地抱紧他,什麽都不知道了,就和他这样下去吧…!

  「这就是…做爱…。」他咬著我的耳朵低喃,然後吻我:「你要记好喔…乖孩子。」

  接下来我就什麽也听不到了。「嗯啊!啊…!」「呀嗯…嗯…嗯!」只记得夏洛和我失控地叫著,他在我身体里射出了许多热烫烫的东西,我也失控地射出了许多白液。

  「呼呼…呼…啊!」夏洛从我身体里抽出,我趴伏在床上,剧烈地喘气。杰诺先生走过来,看著我们两个。

  「您满意了吗,杰诺大人?」夏洛斜看著他,满脸笑意不减。我看著杰诺先生,他竟然能看著我们这样而没有任何表情。「你满意他的反应吗,我觉得很不错呢。」夏洛说。

  杰诺先生看著我,我无力地倒著。「把他带下去,先交给你管教。」杰诺先生说,打开了房门:「後天,他就开始工作。」杰诺先生踏出房门,响指一打,几名黑衣人进来。「不用了,我抱他去。」夏洛对他们说:「拿新的衣服过来。」

  他们很快地将衣服拿来,夏洛迅速地帮我换上,然後抱起我往外走。我在他的怀里愈来愈困…最後沉沉地睡去。我未来的日子,到底会变得怎麽样呢?



  「喂…维恩,维恩,醒醒!」好像有人轻拍著我的脸,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夏洛坐在我身边盯著我,一看到他的脸,方才那些激情的画面瞬间一幕幕闪过眼前。「呀啊!」我睁开眼後退了一大步,像只受惊的兔子。「你…你…不要过来!」

  「为什麽?刚才我们的感情挺好的啊。」夏洛拨拨头发,坐得更靠近我:「现在我是这个世界上跟你最亲密的人耶。」他完全无视我的排斥,一双凤眼对著我笑,让我想推开他都有些不忍。

  我看著身上,已经被人清洗过。连房间也换了一个。腰虽然有些酸痛,应该还是可以走动。
 
  「我…痛!」这时左肩的伤突然痛了起来,夏洛立刻过来扶住我,担心地看著我的伤势。「我觉得杰诺要你二天後开始工作实在很糟,你伤得很重,遇上那些家伙怎麽行?」

  「你的意思是,我以後要和很多人做我们刚才做的事?」夏洛低头想该怎麽回答我,可是我的不安已经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这样说比较好,事实上,你算是很幸运了。」夏洛说,我不解地看著他,幸运?我怎麽都不觉得。

  「你有天生的优势,这让你比较好过点。」夏洛抚著我的脸说:「有很多人,一开始进来时都是被糟蹋得体无完肤,完全摧毁他们的自尊,然後才会死心地为亚尔先生工作。」

  「只有几个具有特别魅力的男孩子,才能获得比较好的待遇,遇到的客人也会比较好。因为,亚尔先生是一个对美丽很执著的人,不会让不美丽的人来糟蹋他重要的收藏品,呃,收藏品就是指我们啦。」夏洛说。「反正之後你就会知道了,与其我告诉你,你自己看会比较快。」

  「可是我不想…我现在…」眼泪开始掉下来,但是我没有伸手去擦:「好想死…我想死…。」眼泪愈流愈多,有些滴到了床上。

  「你不能死。」夏洛揽过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紧紧抱著我:「以後要吃的苦会很多…但是你不能死…活著才有机会…。」他捧起我的脸,在我的脸上淡淡一吻。

  「…要是你觉得日子很苦,快撑不下去时…」夏洛抱紧我,我仰视著他的脸,他的表情霎时间,变得虚无飘渺:「假装你有个心爱的人…他正在很远的地方等你…这一切结束後,你会见到他,你们会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知道吗?面对客人也是这样。」夏洛突然换回原来的表情,又是美丽万分的笑脸:「那些客人们只是想要一种偷情的感觉,所以你和客人在一起时,就假装你爱他,这样感觉会好一点。」

  「知道了。」我起身。夏洛从床上爬起来关灯,走到摆在角落的另一张床:「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还是早点睡比较好。」「难道我们不是在这里工作?」

  「这里?才不是呢。」夏洛摇头说,灯关後,他倒头躺在另一张床上:「这里只不过跟仓库的等级差不多,那个地方比这里好多了。」

  「是吗?那你怎麽会在这里。」我问。「我跟著亚尔先生过来的。」夏洛回答我。我顿时有了些猜测,该不会亚尔先生和夏洛…。「怎麽啦?」他问。

  「喔,没事。」我回答,可是脑中仍在胡思乱想。「好啦,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去搭直升机的说。」「啊…!」直升机?我今晚才难得睡了一次床,竟然明天就要搭直升机,想想,真是不可思议。不过…眼皮愈来愈重了,或许我真想睡了…。

  感觉入睡才没多久,我就被夏洛拖起床。「要走啦,还睡!」夏洛拉掉我的被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好冷!」我的眼睛还没睁开,脚缩了一下,仍然埋头就睡。

  等了一会儿,夏洛没有再拉我的衣服叫我起床,我就继续安稳的入睡。突然,我的鼻子突然被捏住,不能呼吸。「啊!」我大声叫出来,才一张口,什麽就被某个热烫烫的东西碰了一下。「…什麽!」

  我吓得马上爬起来,夏洛跨坐在我身上,吐著舌头。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舌头,不是那个东西…。「不要吓我!」我对他说。

  「你很失望吗?还是要换种你比较喜欢的方式?」他笑著问我。我的脸瞬间变得飞红:「不要乱说!我要去洗脸了,下去啦。」夏洛突然抱住我,把我压在床上,头埋在我的颈子厮摩。

  「你要做什麽!」「没什麽,来个早安拥抱。」夏洛继续抱著我,被他压得好痛,看我痛苦的表情,他皱眉,不满地对我说:「很多人要我抱他们我都不要耶,你还嫌什麽!」

  「我的肩膀!」我哀号著。「啊!」夏洛跳起来,吐吐舌头,我终於艰难地爬起来:「好啦,我不闹你了!你去洗脸吧,我到外面等你。」夏洛笑著跑出门去。我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慢条斯里地刷牙洗脸。看著镜子的绷带,好像跟昨天晚上睡前的不太一样,里面的药好像也换过了。

  「难道是夏洛帮我换的?」我自言自语道。

  「你好了没?」外边传来夏洛催促的声音。「好了,别催啦。」我回答,推门出去。夏洛已经换上了一套乾净漂亮的丝质衣服,他指著床上另一套衣服,叫我换上。

  我跟著夏洛走出房间,不是往铁门的方向,而是去搭电梯。我跟著他左弯右拐,竟走到外边去了。外边现在没有风雪,直升机就停在旁边已被清理过的大草坪上,亚尔先生已经站在那里等著我们。

  「亚尔先生早。」「您早。」我们两人跟他恭敬地问早。亚尔先生对我们微笑,走过来摸摸我的头:「早安,睡得好吗,维恩?」

  我抬头看他,他还是一样英姿焕发,充满魅力。为什麽这样完美的人会说我长得好看?我一点都不明白。「是的,先生。」我回答他。

  「你要好好照顾他喔,夏洛。」亚尔先生对夏洛说。

  「这是当然的,亚尔先生。」夏洛回答。

  亚尔先生让我们上了直升机,夏洛和我坐在後面。直升机离开地面,我靠著窗,俯瞰著下面逐渐变小的房舍。房舍愈变愈小,渐渐远得看不见了。



  到达亚尔先生的别墅时,我正靠在夏洛的肩膀上睡著,夏洛轻轻推我,把我叫起来。我迷迷糊糊地醒来,跟在夏洛身後走。一阵风吹来,有种咸涩的感觉,我回头一看,身後那蓝色一大片的,不就是海吗?

  我看著海呆了一会,才想起应该跟著夏洛进去。我匆忙地跟上夏洛,走进了一间巨大气派的别墅。

  「这是哪里?」我拉著夏洛的衣服问他。「亚尔先生的俱乐部。」他说。

  「什麽俱乐部?」我又问。「这还用问?」夏洛回看我,指著我们两人。我这下明白他说些什麽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别担心,今天还不会要你工作的。」他拍著我的肩头安慰我。「我才不担心这个。」我嘴硬地回他。

  亚尔先生停下脚步,我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後面。现在我好像站在一处用黄金和水晶打造的大厅,顶上那座水晶灯大得不像话,盖掉了半片天花板,四处墙壁都是雕刻过的,刻了什麽我也看不懂,就只觉得好看。

  圆形大厅内除了我们刚才走来的那一条,还有许多的通道,四面八方全是又深又长的走廊,厅里站了一个人,像是在等我们的。

  「先生好。」那人对亚尔先生鞠躬说。「给他一间空房,艾伦。」亚尔先生指著我说。

  「先生,是个人房吗?」艾伦迟疑地问。亚尔先生看著我想了一下,然後回答:「就给他一间个人房吧。」夏洛听了瞪大了眼,我倒觉得很奇怪,夏洛为什麽有这种反应?

  夏洛拉拉我,在耳边说:「亚尔先生对你可真大方。」「大方什麽?」我回头看他。

  夏洛哼了一声,偷捏我ㄧ把:「我刚来时可是七个人一间呢,哪能睡啊。我比你惨多了,你还不知足?」我疼得差点叫出声,却硬忍著。

  「他大概是觉得我像你,值得投资吧。」我忍痛回他,他一听,像是心满意足了,替我揉揉刚才被他捏疼的大腿。「捏痛你啦?」他边揉边问我。「没什麽,不痛。」我回答他。

  原先跟亚尔先生说话的艾伦走近我,夏洛很快地放开手。「你跟我来。」艾伦跟我说。我顺从地走过去,临走前,夏洛偷偷地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跟著那个人离开大厅,走近其中一条长廊。

  我跟著艾伦走了一段路。他突然问我:「你的肩膀痛吗?」

  「现在好很多了。」我回答他。「那很好。」他说。

  「我们先谈谈你明天的工作,然後再带你到房间,因为整理需要一些时间。」艾伦回头,看著我说:「而我相信你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你的新工作。」我没有回答,我压根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我没法想像我将和很多很多人有肉体上的关系,真的好恶心。

  「特别的人有特别的待遇。」艾伦说:「你会拥有一间个人室。我带你去看看情况跟你类似的人好了,平常这可是只有会员才能看得呢,真是便宜了你。」他冷冷地笑。

  「这走廊有好多房间。」我不想听他说那些,索性另外找些话来说。「每个房间里面都有男孩子,门板上有窗子,窗子被拉下来的就是有客人在里面。」我冷汗四冒,突然觉得好像有无数寒气从门缝里透出来。我跟紧了艾伦,生怕看见什麽不该看的东西。

  「这里的房间大部分是好几人一间,只有亚尔先生觉得值得的人,才会特别独立出来。」艾伦继续向前走:「而且这里还有排行榜的制度。」

  「排行榜?」我问。「单纯就看指名的客人数量、品质,以及花费的金钱。」艾伦说:「排行愈高,待遇就愈好。想拥有单人房,首先就是要进排行榜,但是你才刚来就有这种好运,恐怕会遭到不少人嫉妒吧。」我打了个寒噤。

  「是吗…?」我低声说。原来不管到哪里,我都是悲惨的。但我很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就算会死在这里,也不算什麽吧。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夏洛。」艾伦回头看我,我觉得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是这里的第二名。」我有点惊讶,却也没有非常意外,夏洛本来就美得非常漂亮,有人喜欢他是当然的。

  「十个客人中有七个要找他,就指名率而言,是最高的。而且那小子天生就有使男人上瘾的魅力,和他上床过的男人没有不为他疯狂的。」艾伦说。这样他还第二名?和他上床过一次的我是不是也早就上瘾了?我心想。

  「那第一名呢?」我问。「你想问吗?」艾伦冷笑著。这是什麽话啊,我都问出来了,就是想问啊。

  「目前没人出得起他的价钱。」艾伦说:「那人就是亚尔先生。」

  「什麽!」我大叫,原来我的买主竟然也是…天啊!不可能吧!

  「别乱嚷嚷,很吵。」艾伦嘴上虽然这麽说,但看他得意的样子我知道他很高兴能看见我这样的反应。我觉得,我的反应算正常了吧。这种消息…我的天啊!「亚尔先生的价钱现在还在竞标中,至於最新飙到几亿…我就不大清楚了。」

  「他的确很英俊…。」我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那个每三年开标一次,要得标真的很不容易。」艾伦说,又看我几眼。「希望你能挤进排行榜,不然这麽好的待遇可是很快就没了。要是被亚尔先生丢弃的人,可是会被拿去贱价拍卖,更糟的,沦为废弃的发泄品也不一定。亚尔先生的标准很高,劝你最好卖力点。」

  我不想再说了,怎麽说怎麽不对,全都不是我想听的。闭上嘴,闷声不响,艾伦也蛮不在乎,回过头去看著前方。「到了。」他停下脚步在一扇雕刻精致的木门前,门上的窗子是开的。我不想进去,可是艾伦拿出钥匙,已经开了门。



  「好像有什麽声音…。」我说,我好像听见了什麽东西碰撞的声音。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全身赤裸被皮带绑紧,双手双脚被手铐脚镣绑住锁在地上,骑在一只木马上摇啊摇。这种光景实在太过骇人,我当场就想冲出去吐。「乖乖,玩得高兴吗?」艾伦蹲下身,摸摸小男孩绯红的脸,小男孩艰难地挣扎。艾伦转过头看我:「你过来看。」

  我不敢违抗艾伦的命令,於是我缓缓上前,可是我把眼睛闭得死紧,不想看到这麽凄惨的一幕。「睁开你的眼睛,你明天的首要工作就是这个!」我感觉到被他抓住向後拖,微微睁眼。我捂住我的嘴,我看见男孩的光裸的背,那个小男孩…竟然…。

  我惊愕地看著艾伦,再回头看那个小男孩。他坐在木马上摇晃,可是他坐著的木马背上竟有根粗长的木棒狠狠地插进他的後庭,每当那男孩一摇晃,木棒就不断在他的後庭来回进出,我可以听见他虚弱颤抖的呻吟从嘴角溢出。那男孩的下体微微挺立,前端随著木棒的抽插不断流出白浊液体,滴落在木马背上。

  艾伦拉过我的手碰触那男孩的後庭,我用力想甩掉他。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去碰那个地方,很可怕…真的很可怕。「最好乖乖服从,不然你在这里会死得很难看!」艾伦瞪著我,手上的力道愈来愈大,捏得我的手都痛了。

  「我不想碰!」「我已经告诉你了,最好服从,我不想让人糟蹋亚尔先生重要的收藏品。」艾伦的话愈说愈冷酷,他指著那个小男孩:「这小子刚来的时候也挺不合作,整天哭闹,但是亚尔先生觉得他好,坚持留下来,後来你知道他怎麽了吗?」小男孩听见艾伦的话,眼睛霎时睁大,痛苦地摇头哀求他别说。

  「要我说给你听,还是乾脆叫他自己来说呢?」艾伦看著正哀求他的小男孩冷笑。「你说和他说都一样,我不会听的!」我压住自己的耳朵,不让任何声音进到我的耳朵里。

  艾伦扯开我的手,狠推我一把,我撞上坚硬冰冷的石墙。刺痛的感觉从左肩渗出,伤口似乎裂开了…好痛。

  「我看就让我来好心告诉你吧。」艾伦蹲下身摸著那孩子的头,我害怕地看著他:「这小子被抓去调教室,让三名调教官专职调教他,待遇很好啊。每天带著有电流通过的巨大按摩棒和贞操带睡觉,好不好睡啊?」

  「不只呢,上课时间还会被七名大汉轮奸到昏倒,昏倒後用冰水泼醒,再轮奸到昏倒,这样一直反覆到午餐时间。而且所有的食物里面都加了药性强烈的催情药…真是放纵又享受的生活呢…。」艾伦捏著男孩的脸,笑著。

  我紧靠著墙边,一直後退直到再也退不了半步。不管是男孩痛苦的表情还是艾伦的笑容都让我承受不了,太惨了…。「必须调教到,他对性交这件事已经视为自己的生命,像空气一般那样渴求…不然这样的调教会一直持续。」艾伦放开小男孩的脸,把我抓过去,又伸手到那个男孩子红肿的後庭,这次他抓著我的手指,顺著黏滑的木棍探进那个地方。

  我闭著眼睛偏过头,我的手指…清楚地感觉到那男孩後庭强烈的抽动,紧滞、灼热还有柔嫩的感觉,不时有许多黏稠湿润的感觉包覆著。每当我的手指一颤动,那小男孩的反应就会更加强烈,他的体内变得更烫、更湿热,嘴唇一开一合,唾液汗水流淌而下,几乎快昏死过去。

  「迎接客人的首要工作,就是必须让这里柔软湿热,用最魅惑的姿势,渴求接下来的宠爱。这儿的感觉很不错吧,因为他早被下了药,所以特别有感觉。」艾伦拔出我的手指,我瞪著自己的指尖,那上面竟有许多湿滑透明的液体,而且有著一股异常的甜香味。

  「你是新人,就给你看看吧。」艾伦双手握住男孩的细嫩手臂,将他从木马上抓起,小男孩的臀部一离开木棍。「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小男孩尖叫著,前端的幼小分身激射出更多液体。虽然,他在我面前看似达到快感的顶端而浪叫,但是,那叫声里面似乎,隐藏了很多的痛苦…我坐倒在地上,眼角又开始酸痛了…。

  「放过他吧…放过他吧…。」我低声哀求,低下头,不忍心看那个小男孩。「他好可怜…放过他吧。」突然什麽东西滴落在我的脸颊上,我抬头,是那个小男孩,高潮过後的无神大眼睛,正流著泪,滴在我的脸上。

  「好了,让你开开眼界。就这样啦!」艾伦随手一抛,那小男孩重重地落在地上。我想冲过去扶起他,但是艾伦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扔出门外。他走出来,把门合上,门关上之前,我看见的最後一幕,是那男孩想从地上挣扎地爬起来的背影…。

  「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到你的房间。」艾伦几乎是拖著我走的,我的心思似乎留在门内,跟著那个男孩的背影一起哭泣。

  「你的房间跟工作的房间是分开的,我们现在是在地下七楼,现在带你到上面去。」我们进了电梯,我看他按下十楼的键,不自觉一阵讽刺。

  才刚成了地底下的奴隶,现在又要变成被禁锢在高处的笼中鸟。无论如何,自由是没有的了。突然想起夏洛的身影,不知道这种生活,他是怎麽过的呢?

   「到了。」

  我跟著艾伦走出电梯。他带我走到一间位於角落的房间,门是开的,我们走进去。里面很高级,东西全是我以前没见过的高档货,洁白的墙壁,高雅的壁灯,墙上甚至有一架很大的电视,四周有音响正放著音乐。而且整间房是两个房间连在一起,里面是卧室,外面是起居室。木制的地板,还透著淡淡的香气。

  对从前总是睡在草堆的我,这房间真是说不出的金碧辉煌。可是一想到我以後的日子,再美丽的房间对我也全无意义。

  「就是这样了,好了,我明天再来找你,你就待在这里吧。」艾伦走出房门,临走前,他握著门把对我说:「奉劝你最好不要乱跑,这栋宅邸内最多的就是警卫,最没有的就是电话,不要白费力气,免得自讨苦吃。」他砰地一声关上门,留下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到处乱走,什麽都碰碰看,衣柜里塞满了很多衣服,我却看一眼就关上。有个梳妆台,上面摆满化妆、保养用品,我更是想将它们全部扫进垃圾桶。

  走到落地窗边,我拉开放下的窗帘。一片蔚蓝对我扑面而来,蓝海上浮著白云,阳光在海面上闪耀著一道道的金浪,真的很美…。

  或许这片海会成为我在这里唯一的安慰吧。

  我就这麽站在窗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那轮红日堕落到深海,脚底一阵酸麻,我才放下那片窗帘,我静静地坐在沙发椅上,什麽都不愿想。

  突然,门板响起。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但是艾伦应该有钥匙吧,就算锁著,也绝对没用。那不如开门好了,少吃点苦头。我慢慢地走到门旁,吸口气,转开门。

  打开门,门前站著的竟然是夏洛。「让我进去。」他手里拿著一个篮子。我让开路给他进来。

  我关上门。夏洛在桌上放下篮子,回头看我。不管怎麽看他,他就是这麽美丽。「我说要替你换要送食物,他们才让我来。」夏洛低头说:「为什麽不吃东西?」他看著我,眼里有著说不出的难过。

  「我不知道有人来。」我回答。事实上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开门,所以直到敲门声停下前,我都没有移动。

  夏洛打开篮子,当他弯下身时,我看见他的颈子有很多一道道青紫的痕迹。「那是什麽?」我靠近他的颈子看。他一瞬间反身推开我:「不要看!」我被他推得撞在沙发上,很痛。

  夏洛看我跌倒,吓得赶忙过来扶住我。他似乎整个人都慌乱了:「对…对对不起!维恩,我…我忘了你受伤…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的双眼里竟然有泪水涌出,就快哭出来。
 
  「你别哭啊!我又没怪你!」我连忙安慰他。

  「不…没有…我没哭。」他弯下身继续把东西拿出来,我又看见那些青紫的痕迹,我不再说话了,静静地靠在沙发椅上。



  「你过来,我帮你换药。」夏洛对我说,我靠过去。他慢慢解开我身上的绷带,我惊讶地发现,之前受的枪伤竟然已经快要愈合了。我伸出手指想碰碰看伤口还会不会痛。「别动!」夏洛说。

  「几乎快好了。」我说。「这种药比较特别,疗效很快的。」夏洛边说边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我面前。「这其实是一种细菌,但是有增植肌肉细胞的效果,对於外伤好得特别快。」他打开盒子,拿一根棉花棒帮我上药。

  「这里真是什麽都高级,还有这麽好的药。」我看著几乎快合上的伤口说。「这是当然的,不然我们这些人一定很惨。」夏洛突然幽幽地说。我该不会又说什麽话让他不高兴吧?

  「你生气了吗?」我试探性地问。夏洛仍是专心帮我上药,没回答。

  他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我没有生气。」他将棉花棒丢进垃圾桶里,拿出一条绷带重新帮我包扎。

  「可是我觉得你不大高兴。」我担心地问。

  「我才不会对你生气。」他抬起头,对我大大地笑,当真是丽如夏花,美如秋月。「我那麽喜欢你,还特地跑来找你,怎麽会对你生气?你不要想太多啦!」

  「嗯…。」我想也是,於是不再去想这件事。

  「我带来好多吃的,我们一起吃!」夏洛从篮子里拿出好多食物,我一闻到食物的香味,才觉得自己真的饿了。夏洛将一条面包递给我,在我面前还摆了一碗南瓜浓汤。我感激地接过,开始狼吞虎咽。

  「别吃那麽快啊,我不会和你抢的。」夏洛笑著说。

  「你吃过晚餐了吗?」我问他。

  「没有,我带来这里跟你吃。」

  「在房间一个人吃很无聊的,有伴比较好。」夏洛拿起面包撕成一片片塞进嘴里,我就没他这麽文雅,拿起面包就是一阵猛啃。

  「怎麽会没伴,你在这里认识的人一定比我多。」

  「别提他们,我不喜欢他们。」夏洛说,做出厌恶的表情:「一群行尸走肉的人,只会让我想吐。」

  「这里其他的人是怎麽样呢?」我问。夏洛仰头想了一下,回答我说。

  「大部分个性都蛮极端的吧,毕竟在这种地方被当成收藏品。」夏洛说:「有那种很变态很恶心的人,也有和死人差不多的人…嗯…还有阿谀谄媚的人也不少,仗势欺人的…也很多。」

  「那我大概会很惨吧。」我叹气地说。

  「才不会呢!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夏洛丢下面包大声说:「谁敢欺负你我也要他完蛋!」

  「不可能的吧。」

  「虽然这没什麽好说的。」夏洛冷冷地说:「反正你不会被欺负就对了。我甚至不想让那些家伙看到你。」

  「我在这里没几个看得顺眼的家伙…」夏洛咬著面包看向窗边,看来心事重重:「不过你还不错,解了我的大闷。不然我大概会活腻了想自杀吧。」 

  「不过死前…也不能让那些人快乐地活在世上。」夏洛扳著手指说,沉下脸:「我死了,不能让他们也活著。」

  「你别说这种话。」我赶忙过去拍著他的肩:「你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好了,都别提了。」夏洛说:「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啊?」我走过去。

  「要是明天有人要你做这件事,你就这麽做。」夏洛拉过我的手,扳出我的食指:「你应该很清楚,这事实上并不是手指。」夏洛将我的手指放进嘴里。

  我瑟缩了一下,随即有股温软的触感卷住手指。这种感觉很熟悉,是那晚的…夏洛的舌尖在指节间来回厮磨,我的手指好像被人紧紧抱著一样。

  夏洛将我的手指吐出来,伸出舌头对我说:「做这种事的时候,绝对不能用到牙齿,那些男人将他们身上最敏感的东西交给你,就是要你温柔对待。用舌尖舔、还要不时加入吞吐吸吮,或是稍微卷弄一下。要是他们高兴了,那东西就会变得更大更硬。」

  「那不是更糟?」我说,看著手指上的口水,擦也不是,留著好像也怪怪的。

  「这时候呢,」夏洛换个姿势在地上坐下,我也坐在他旁边:「表示他已经兴奋起来了。这时候决定性的因素不再是舔的技巧,而是我们本身的反应。」

  「他会抓紧你的头发,用力将那东西往你嘴里送,这就是他急切地想要我们…让他解放。当然,他那时应该已经进入没有理智的状态,不过偶尔他会睁开眼看著你的表情。」

  「是要很妩媚的表情吗?」我想起夏洛常做的表情。

  「妩媚是最基本的,但是只有妩媚…是不够的,要满足他们的欲望才行。」夏洛说:「男人都喜欢征服,喜欢看人称臣的样子。他看你的时候,最好能眼角含泪,做出受不了、却又很喜欢的表情,如果做这些表情的时候能看起来很美丽,当然是最好。只不过除了脸以外,还有别的。」

  「什麽别的啊?」「我试一次给你看。」夏洛蹲下身,手抓住我的裤头。

  「要来真的?」「你不要吗?」他的手已经拉下我的裤子。「不要!你用手指就好啦!」

  「手指的效果没有那边那麽好喔。」夏洛虽然这麽说,手仍没有放开我的裤子。我死命摇头,他才放手。

  「嗯,手拿来。」他说,我战战兢兢地将手交给他。他又将我的手含进嘴里,俯下身,跪在地上。他头低低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夏洛、夏洛…。」我看他低下头舔著我的指头,却没对我做刚才说的那些表情。突然,夏洛抬起头,看著我。

  那不是刚才说的什麽被征服的表情,而是一种充满野性的渴求、不满足…还有无法抗拒的性感表情。我顿时有些喉头发乾,却只是呆呆望著他。他的身子贴上我,我能清楚感觉到,他正扭著腰,在我的大腿上。又来了…!那种血液从脑部被抽离,冲往下半身的感觉。

  「别别…夏洛你不要!」我想把手指抽回,他却不放手。

  「不要啊,我现在不想啊!」我忍不住大喊。

  「我也知道你不想。」

  夏洛倏地放开我,一脸笑嘻嘻的样子:「不过我觉得其实你有点想,你看,你这里有点挺。」戳了一下我的裤头。「不要碰啦!」我赶忙把裤子穿好,免得发生不必要发生的意外。

  「刚刚你会有反应,最主要是因为我用上了我的腰。」夏洛突然恢复刚刚继续传授学问的表情,不过在接到我的质问眼神时,他停顿了:「好啦好啦,我刚才是有点想和你做啦,不过你不要啊,我没算计你啊!不要那样看我啦!」

  「现在讲的和那件事无关,你听好。」夏洛故意忽略我的眼神。「用腰,用肢体语言告诉他你想要他的疼爱,再加上美丽的脸蛋,没有人能抗拒得了你。」他捏捏我的脸,把我的脸捏得变形後放手大笑。

  「好啦,我知道了。」我捧著南瓜汤开始喝,被他这样一搞,都有点变冷了:「现在我们吃饭吧,那些都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夏洛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对,没错。」他说:「那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们拿起晚餐,开始慢慢吃了起来。虽然因为彼此都有些心事,所以吃得有些沉默。

  「维恩。」

  「嗯。」

  「你不会有事的。」

  「是吗?」我淡淡地说:「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然後室内又恢复了寂静,谁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昨晚,夏洛在这里留到很晚,但是我们没有说任何话。大多数只是坐著,然後发呆。结果,他什麽时候回去的,我竟然也不知道。

  一想到明天的命运,还有艾伦带我看过的那个男孩子,我就想呕吐。我不想变成那种样子,没有尊严,最後沦为别人的玩物,最後连自己的意识都被杀除。我难过地掩起脸,意识逐渐淡去,一个难捱的夜晚也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隔天早晨,刺耳的敲门声响起,我才悠悠醒来。

  不想开门。

  我冷漠地听著急迫的敲门声。明知不可能躲得过,却不愿意去接受。

  听见门把一阵颤动,然後被转开。「别跟我说你已经死了。」是艾伦的声音。我抬头,艾伦穿著和昨天一样的深黑西装,看起来就像个死神。

  「我没死。」我只能回答他这句话。

  「你当然没死,死了可就糟了。」艾伦露出冷酷的微笑,打了个响指,进来了好几名少年:「压住他。」艾伦指著我。

  那些少年一拥而上,身手矫健地压住我。「你要做什麽!」我大喊。

  「每个新人都该做的事,我说过你的待遇比较好,竟然让我来看著你,还给你用这样的高级货。」艾伦从一名少年手中接过一只皮箱打开,里面是一件少少几条皮带连成的皮裤,还连著一根巨大的玉制粗棒。

  我一眼就知道艾伦接下来要做什麽:「放开我!我不要那东西!」

  「现在还不行。」艾伦看我全身上下似乎不大乾净:「先拖他去洗洗。」

  「放…放开我!」

  「吵死了,让他闭嘴。」艾伦说。其中一个少年一挥手,我甚至还来不及感觉,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你现在是什麽身分?给我安分点。」艾伦斜眼瞪著我。我垂下头,不管那脸颊多热多痛。

  我被那群少年押进浴室,他们撕开我的衣服,原来这里的衣服故意弄得脆弱不堪,好让客人能体验强奸少年的快感,我还常想为什麽那晚夏洛的衣服轻轻撕就破掉了。他们又把我押进浴缸,挤了一大堆沐浴乳在我身上猛刷,更抓住我的双腿,用力刷我的私处,我痛得大叫,头却一下子被浸到水里去。

  原本以为我快死了,我被拉起来,有人的手指却用力伸进我的後庭,像在挖弄著什麽东西,我又开始大叫,於是再次被沉进水里。

  「叫叫叫…吵死了,还没被疼爱就想要啦,真贱。」艾伦倚在一旁:「里面得弄乾净些,不然可坏了亚尔先生的东西。」

  「好痛!痛!」我大声地惨叫:「啊!!!」那里…那个地方,被狠狠地掰开,他们竟将水灌了进去清洗。强烈欲死的不适感让我痛得几乎昏厥过去。

  「放心,不会让你流血的。」艾伦不耐烦地说,拍拍手,那些少年停下手,把半死不活的我拖出浴室,扔在床上。

  被这样一折磨,我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动也不动倒在床上,胸口虚弱地起伏。「现在来让你习惯一下,男人那话儿大概就是这般大小。」艾伦走过来,手里拿著那件皮裤,他俐落地将上面的皮带解开,将粗大的玉柱往我肿痛的後庭塞进去:「压著他,别让他乱动!」艾伦大声说,我的四肢马上又被人给压住。

  那感觉不只是痛,冰凉的粗大物体将我体内撑开,上面有些黏腻的东西,大概是催情药之类的东西。「啊啊…啊…啊!」我困难地扭动身子,想将那东西挤出去。

  「臭小子!」艾伦重重地在我的臀部上打下一掌,我痛得缩了一下,结果那东西更挺进了我身体里的深处。「不要不要!」我又开始大叫。

  「再不合作,我找人强奸你!」艾伦的耐性看来已经被我磨完:「别让我太难搞,不然我让你被奸到死!」我呜咽著吞下所有痛苦,艾伦握著那根粗大玉棒,将它交给旁边的一名少年。「把他捅到射出来,动作快点!」艾伦下令。那少年接过玉棒,那东西开始在我体内强烈抽动。

  现在我痛得要死,艾伦竟然要我…要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呜啊…痛!」我低吟著,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力气了。现在有很多人围著我,看著我赤裸的身子,看我被这根玉棒折磨,等我因为高潮而射出来。我又开始想哭,没想到我是这麽没用,竟然这麽爱哭…。

  「这小子得先接受被男人上的感觉。等他射出来後,再拿电动的过来。亚尔先生交代了,在晚上开始工作前得让他先射个几次,多捅他几次才行。」艾伦点了一根菸,和旁边的少年们说。然而这时我的意识愈来愈模糊…。

  「不准让他昏过去!」那名握著玉棒的少年听见艾伦的话,立刻打了我几个巴掌。痛得我登时醒来,又开始痛苦的呻吟。

  「这家伙不是和夏洛上床过吗?怎麽看起来像个处的?」有名少年问艾伦。

  「这玩意能跟夏洛比?」艾伦不屑地说:「我说就是一开始给他大好的,导致他现在适应不良,若不是杰诺和亚尔先生的意思,这小子早该照规矩来!」

  「他没让那些野家伙开苞过?」那名少年又问。

  「没有,而我认为这显然是个重大的错误。必须让这小子知道自己是什麽身分,不然只会给我们惹麻烦。」

  「艾伦大人。」那名少年说:「我不了解为什麽亚尔先生要对这小子那麽好,当初夏洛进来时,也没他这般待遇。」

  「这件事可是秘密呢。」艾伦微笑,看著正在痛苦扭动身子的我:「大概是要创造第二个夏洛吧。」

  「夏洛是亚尔先生一手调教出来的完美收藏品,仅次於他自己的完美。但是这小子表面上服从,肚子里却充满了恨意,我想他要是逮到机会,一定会报复。」艾伦轻松地说:「这麽完美的东西,要是不小心毁掉了,那真可惜。所以,亚尔先生才会看中这个跟夏洛长得几分神似的小子吧。」

  我听见了这些话,又想到昨晚夏洛说的话,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他还没射吗?」「还没,艾伦大人。」

  「真是废物。」艾伦说。那名少年将手指伸进我的後庭一摸:「他有些反应,不过还没硬,也没射。」

  「药量太低吗?」有人说。

  「拿药来。」艾伦沉著脸说:「我非得让他被捅到射不可。」

  旁边的人拿了一个注射器给他,艾伦扳过我的脸,撬开嘴就将里面的药尽数灌进我的嘴里。味道很不好,差点被呛死。可是那东西才一吞下,就像瞬间钻进我的血管里般,一道火烫的热流让我全身发热。

  「唔啊…唔啊…啊啊…嗯…。」我的声音有些改变,变得轻柔,全身上下好像有几百只手在摸著我的身体,耳根已经热了起来。我弓起身子,想将那个巨大的东西,压得更深一些。

  「看起来效果很快。」艾伦将注射器扔进垃圾桶:「早该这麽做。」

  玉棒抽插的速度似乎增快,但现在的我觉得远远不够,不够填补我身体现在的渴望。「快!快一点…!啊!啊!」我的理智,又像上次那般消失了。

  「他想让人上他吧。」「开始淫叫啦!」

  「我想要…啊…快…好热啊!热啊!」我甩著头,张开嘴想呼吸。我看见在我面前的那个男孩子,满脸通红,眼睛直盯著我被玉棒抽插,正湿嫩的後庭。双腿完全大开对著众人,我无意间发现,他们现在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我那地方。

  我想要更烫一点的感觉…。

  「这小子…」艾伦走近我,在床上坐下:「不是没有魅力嘛。」

  他的眼神扫视著我的嘴…颈项…还有胸前…当他灼热的眼神来到我早已挺起的分身,我几乎忍不住就要射出来。

  「要我疼你吗?」艾伦微笑,俯身看著我:「你现在比较迷人。」我回看他,眼神迷离,已经无法思考。

  「我不能违背亚尔先生的规定,帮你用手或那里解放。」艾伦摸著我的脸蛋,被他一摸,我的身体像被电到般抽动。「但是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

  艾伦揽过我的脸,吻住我张大的嘴。我第一次这麽渴求和别人接吻,全身的热度,让我已经想融化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我用双手抱住他的脖子,疯狂一般的吻他,艾伦热烫烫的舌头伸进我嘴里,卷住我的舌,我们就那样交缠著。

  嘴边和人接吻,下半身被人操弄得快射,全身上下都在别人的灼热视线里,没有别种情况,比现在这样更诡异了。

  「唔嗯…!」艾伦让我几乎喘不过气,不过我仍然不肯放手,胸口贴著他磨蹭,我竟然希望他要我!下身已经高高挺立,不断有些透明液体渗出。

  「你就快了…!」艾伦搂著我对我说,我将头靠到他怀里,像是在静静等待。艾伦摸著我的腰,伸手往下腹探去。

  「呜啊!啊!啊啊啊!」一感觉得他要摸我,我竟然就忍不住射了出来,坊间内所有的少年都看著我射出精液,有些甚至别过头去,微抚著自己的下身。所以说,我诱惑了他们吗?

  我剧烈地喘息,大腿上满是自己的液体,艾伦松开我,站起身:「总算射了一次,但是必须让他训练到晚上前。把他带走吧!」

  「这种事让调教官来做不就行了吗,艾伦大人?」一名少年问。

  「我不做调教官已经很久了,但是今天突然想试试从前的感觉。」艾伦拨著自己修长的发丝,重新将缎带取下打了个结:「而且我觉得现在那些调教官技术不大好,这是亚尔先生重要的商品,被他们弄坏可不行。把他带走,我亲自来执行。」他响指一打,那名少年直接将我抱起,另一人拿了白巾给我盖上,我就这样被带出了房间。



  艾伦把我带走,说是调教,倒不如说成是轮奸比较恰当。

  被带到某个空房里,扔在地上。他们将剩下的催情药全数灌进我的嘴里,刚才的药效还没完全退去,现在再加上这麽多的剂量,看他们每个人的表情,大概今天是非死在这里不可了。

  心里某个地方很苦涩,但是现在的我早已不是我…沦为欲望下的傀儡。眼泪不断地流下,就算我醒来时会有多後悔,我也没办法了,在他们面前,张开了双腿。你们不是想占有我吗…那就来啊…。

  「这放荡的小妖精…。」艾伦邪笑。其实…我也不想啊…但是不这麽做的话,激盪在我体内的火焰,无法平息下来啊…!

  然後我就被他们每个人强吻,抚摸我的分身,甚至抓住我的双腿,用嘴疯狂舔弄那里。无力地哭泣著,勉强回应他们每个人的吻。好痛苦好痛苦…我好像正逐渐被拖进地狱一样…。

  清楚感觉到他们每个人的下身早已高高挺起,却没人敢进入我的身体,只在我的身上来回摩蹭。艾伦一把抓过我的头发,拉到他的面前:「用嘴。」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使狠拉下他的裤头,握住他的分身慢慢放进嘴里。

  「嗯…还不错啊…是谁教你的啊?」艾伦双手插进我的头发,陶醉地说:「…还是你天生就会这本事呢?」

  我跪在艾伦身前帮他口交,其他人就在我身旁四周玩弄我的身体,我的後庭已经被完全撑开,他们正在我身後,轮流用手指进入。强烈的快感,使我不断扭动自己的腰,希望更深入的刺激。「唔啊…呀啊!」模糊的嗓音断断续续地从嘴角溢出。艾伦将我的头愈压愈紧,他的东西充满了我的嘴里,都是他的味道…他想要在我的嘴里解放…我知道的。

  我抬头看他,眼里因为快感与痛楚交加而溢出的泪水,缓缓滑下。艾伦瞪著我,好像野兽突然看见猎物那般的瞪视,突然我嘴里的东西变得差点让我窒息。想将它吐出来,可是艾伦又将我压回去。

  艾伦也开始剧烈喘气,现在我们两人都快不行了,其实不只我们两人,我身後的那群少年们也是。房间内现在充斥著如同野兽般的低喊,及断断续续的浓重呼吸声。

  然後,一股热流在嘴里爆发,从舌尖一路灌进喉咙里。很重的的腥味,差点被这味道给呛死。艾伦疲累地拨著我头发,但是还没放手,看来他是想要我将他舔乾净。我将艾伦的分身从嘴里拿出来,舌尖从底部…向上滑过去,直到嚐到很浓的雄性味道,又将它含了进去,慢慢地舔舐乾净。我的舌头反覆拨弄他硕长的分身,渐渐地我的舌头也习惯了男人下体的味道…。

  我也不清楚为什麽我会这麽做,现在的我,大概只能照著最原始的欲望行动了吧。我接著轮流替他们每一个人口交,其他的人就用下体磨著我的肌肤,将精液射在我身上,忍不住的,就会用手指进入我的身体。我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总之时间长短在那种时候早已不重要了。

  「啊!不要…啊!啊!啊!」我突然大叫,因为有个巨大坚硬的东西…挤进了我的臀间,双臀被掰开,有人将高挺的下体穿进了我的身体。「啊!啊!嗯啊…不要…不要啊…啊啊!」我被人拦腰抱住,身体跟著後面那个人剧烈摇动。

  「你干嘛啊!不是说不能上他的吗?」「我…我忍不住啦!这小子…骚啊!」那名抱著我的人大喊。

  「我才没骚!是你…啊啊…是你自己抱著我的…!」我大声地说,结果那个人抽插的力道更猛烈,我扶著地板,狂叫著几乎晕厥过去。

  「被男人上了还叫得这般媚,你还不骚!」那人不放开我,下体继续在我体内摩擦…变得又热又硬…几乎快和我的身体融合了。

  「够了,你放开他。」

  艾伦已经整理好衣服,站在我们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这小子晚上还得工作,你想玩他,你付得起那个钱吗?付不起就放手!」

  抱著我的那个人艰难地从我身体里退出:「是的…艾伦大人。」

  「把电动的拿过来,我要大一点的型号。」艾伦说,旁边少年立刻转身将东西拿来:「装上去,锁上。」那名少年拿来了一个很像贞操带的东西,不过在前方多了个长型突出的地方以及後面附上一根巨大的电动棒。

  那群少年很快地将那条带子束在我身上,将电动棒插进我体内。「已经上锁了,艾伦大人。」艾伦拿出遥控器,对我一指,我前後方的敏感带登时受到剧烈的刺激!不只是电动棒…还有前面包覆著我分身的地方都在强烈震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在地板上痛苦地打滚,想将贞操带抓下来。

  「凭你自己是解不开的。」艾伦说:「你得射到我满意的程度,才能放了你。」

  「求求你,不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艾伦说:「先把他留在这里,时间到了再过来。」艾伦说,带著其他的少年离去。

  我卷曲著,强忍身体内部的抽动,晕厥几次又醒来。最後一次醒来时,我已经身处在另一个不同的房间里。前方那扇大门令人觉得熟悉的样式,我曾经看过!



  我已经精疲力尽了。难道,我剩下的生命,就要这样度过了?我的姐姐…她说不定还活著…。

  要是她还活著,我一定要去找她。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虽然我不再是我,但还是想再见她一面。

  现在我被关进一个房间里,身上缠满了白绫,白绫垂到地下,其中有几条特别粗的铁鍊悬挂在天花板上,我整个人都被吊起来,悬挂在空中。这个房间有点阴暗,却不知从哪里打下来淡淡的银光在我身上。大概是想营造什麽感觉吧,我猜想。拉扯一下,下身却一阵酸痛。

  原来那个东西还在啊…。

  弄成这种神灵似的样子,哼哼…哈哈哈…真是可笑。低头看了自己的下半身一眼,已经不是原来的贞操带,而是一根近乎手臂般粗大的玉石制震动器,完全插进了後面那个地方。

  那扇门的窗子是开著的…那就表示,有人等下会来…而我将会受到一次又一次的屈辱吗?

  我转头想将房间看清楚,可是一阵晕眩的感觉,让我想呕吐。全身早已没有半丝气力,几乎是等死的感觉。

  可恶…愈来愈没有力气了…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了?

  「今天就这个好了,他是新来的吧。」外边突然传来陌生男人的低沉声音,很好听的嗓音,却像恶耗般让我绝望。

  「我先看看这个。要是我满意,就请艾伦就帮我们定一间房。」陌生声音说完,我就听见脚步离去的声音。然後有道阴影从门上的窗子出现,可是我竟然看不见他的样貌,而他似乎能将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只能隐约看见他的影子,是个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来看著我。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我希望那道影子就这样离去,不要再回来。

  我闭著眼睛转过头,过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动静。大概是已经走了。我睁开眼,阴影真的不见了。

  「我决定了,就他吧。」突然外边传来这麽一道声音,是他,他还没走!

  「是的,先生。我去通知艾伦先生。」

  「那就麻烦你了。」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看似离开了。可是才没几分钟,艾伦就带人来打开我的房门。「送到第三层的313号房去。」艾伦对他们说。我被他们放下来,可是手脚无力,都麻痹了。我到底被绑了多久?

  双腿颤抖地行走,被人架著,一步一步地走向电梯,然後电梯上升,我靠著玻璃墙,看见美丽的地下世界正在面前闪动著虚伪的光芒。很快地,我被带出电梯。自从离开了母亲和姐姐我都是如此,被带过来被带过去的,却都不是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被两个人监视著,慢慢走进他们口中那间313号房,其中一个人拿了一瓶药给我,可是我不想吃,和艾伦的那段记忆早已深深印在我脑海。我是无论如何再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了。

  我接过药吞进嘴里,含在舌头底下。可是我很害怕那药片融化,於是我很快就照著他们的指示躺在床上,摆出他们要我摆的姿势,我极尽一切地努力配合,甚至当他们在我身上涂满某种精油、铐上手铐脚镣时,也没动一下,就是希望能等到他们离开,我能到厕所把药吐进马桶里。

  他们整理好一切,确认房间内的所有物品都完美无缺,就关上大门。

  我立刻跳下床,冲进浴室将药吐进马桶里冲掉。身上的精油实在很恶心,开了莲蓬头用水将它们全冲的一乾二净…要是那个人晚点来,我甚至可以想想怎麽逃走。永远都有机会,我只能这样相信。

  全身湿淋淋的走出浴室,其实现在光是走路就很吃力,因为那个东西还在我後面的地方,我不知道现在该怎麽把它弄出来。当我走到床边时,背後的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果然是个高大男人,五官很深,黑发蓝眼的英挺模样。他有些惊讶地看我:「你没有躺在床上?」我没回答他,那个男人的身後走出一个六七岁小男孩,金发蓝眼,大概也是这里的少年之一吧。

  「过来,杰米。跟漂亮的大哥哥问声好啊。」那男人看著小男孩,金发的孩子扭扭捏捏地走到我面前。

  「大哥哥你好,我是杰米。」金发小男孩对我笑笑。他是这里的人吗?怎麽感觉怪怪的…。

  「杰米是我的亲生儿子。」那男人一把揽过杰米在他怀里:「同时他也是我的爱人。」

  「什麽…!?」我惊讶地看著他们。杰米脸色娇红地倚在他的父亲身上。

  「我是爸爸的爱人哦。杰米是属於爸爸的人。」杰米大大地笑著,一脸幸福的样子。「以後杰米要跟爸爸结婚,杰米要当新娘子。」

  「是的,杰米是当爸爸的新娘。」男人摸著男孩的头宠溺地说:「今天爸爸带杰米来和大哥哥玩亲亲,你说好不好啊?」

  「杰米觉得好啊,爸爸。」杰米大大的眼睛看著我:「大哥哥很漂亮,杰米想亲亲他。」

  「维恩,你过来吧。」那男人叫著我,我慢慢地走过去。

  「大哥哥你蹲下。」杰米握著我的手向下拉:「我要亲你。」

  我缓缓蹲下去,杰米捧住我的脸,很用力地亲下去。小孩子的嘴唇软软柔柔的,有股甜味。那男人看著杰米亲我,脸上有种莫名的笑意。

  「你叫我凯萨吧。」那男人对我说:「替我把衣服脱了,维恩。」

  我顺从地走过去,替他解开一个个身上的钮扣,他厚实强壮的胸膛完全展露在我面前,我有点脸红地为侧了侧头。「杰米,把衣服脱了再拿钥匙过来。」他对那男孩说。「爸爸和哥哥要跟你一起玩游戏。」

  我脱下凯萨先生的西装长裤,看见他那隐藏在内裤之下的巨大分身,先是暗吸了一口气,接著一口气将他的内裤拉下。

  「何必那麽紧张呢?这只是玩玩。」凯萨先生对我说:「杰米钥匙拿过来。」

  杰米很快跑过来,光裸的身子闪动著未成熟的光泽,他手里拿著钥匙。凯萨先生将钥匙接过。「我们今晚不需要这个。」他将我的手铐脚镣解开,将我抱起放到床上,现在我们赤裸面对彼此。他看起来很成熟,我…有点害怕。我没和成熟男人有过这种关系。

  「杰米,你在大哥哥旁边躺下。」凯萨先生说。



  杰米很快地跑上床和我躺在一起,凯萨先生满意地看著我们两个人,空气中飘浮著某种诡异的氛围,凯萨先生探身上床,手沿著杰米的大腿向上摸,他过来看我,眼里有著莫名的兴奋。

  「我一向喜欢找新人,新人比较单纯,也很漂亮,和我的小杰米放在一起果然感觉很好。」他伸出舌尖开始舔著杰米的大腿内侧:「你觉得我的杰米漂亮吗?」

  「嗯…很漂亮啊。」

  「杰米,把双腿打开,让爸爸看看你漂亮的小东西。」杰米顺从地把双腿打开,凯萨先生弯下身去舔弄杰米的私处,杰米像是受不了刺激,开始喘气。我躺在一旁看著杰米,突然凯撒先生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分身,开始用手搓揉。「你也好好躺下啊,小维恩。」

  「你…!」我难堪地看他,凯萨先生正和杰米激吻,杰米被他吻得失了神,抓著床单,眼睛空空洞洞的。

  「呼啊…呼啊…爸爸…杰米好舒服好舒服…再多给杰米一些。」

  「杰米放心,爸爸会给你最好的。」我发觉凯萨先生搓揉的力道愈来愈大:「你过来啊,小维恩。」他说话的声音非常迷人,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不得不靠过去,凯萨先生把我拉过去,咬著我的颈子:「果真是第一次…但是不主动点不行啊…这样要让客人自己来吗?」我已经习惯和别人近距离的接触,但是脖子上一点一点刺痛的感觉还是很难受。

  「爸爸…杰米也要!」杰米拉著凯萨先生的手,眼里含著情欲的泪水。「杰米也要你亲亲我…。」

  「这个哥哥很漂亮啊,爸爸也想亲亲他。」凯萨先生安抚著杰米,又看著抱他抱著的我:「…你不吻我吗?」

  我闻言,觉得自己在某方面上的确是做得有点失职。於是双手绕过凯萨先生的肩头,身体贴上他的胸膛,其实当我碰触的他的身体时,心里有股怦动,成熟男性的肉体,有种吸引力,会让我想靠上去…但是只要我一靠上去,就会被吸进去。我往他的嘴唇淡淡地亲了一下,那根本只能算是碰触,但是凯萨先生的手突然袭上我的腰,将我狠狠压倒。

  「你有被占有过吗?」凯萨先生吻著我的脸,嘴唇、鼻子、眼睛…我的心跳得好快,不想要…心里的欲望却有些蠢蠢欲动…他一定能带给我很大…很大的刺激…没有尝试过的…。

  刺激。

  「占有…?」我想起夏洛,要真算是完整的,那只有夏洛了。

  「我听说亚尔对你很特别…没糟蹋了你。…你没被占有过吗?」凯萨先生压著我,我感觉到他壮硕的身体和我紧紧贴在一起,好高的热度…要融化了。夏洛说过男人都喜欢别人的臣服,但是这种问题该怎麽回答啊?

  「我不懂啊…什麽占有…?」

  「就是把这东西放进你的身体里啊。」巨大灼烫的男性分身摩擦著我的下体。好强烈的感觉,我觉得自己的分身变得好涨「呀啊…住手…好…好…。」我呜咽著。

  「好舒服对吧。」凯萨先生说:「还有更舒服的。」他一把拉过杰米:「你压著他。」凯萨先生对我说。

  「我?」

  「这可是对你好呢,我从来都没让人玩过我的杰米。」凯萨先生在我耳边说著:「你压著他,要让我的杰米高潮到狂叫哦,这样我才准你进入他。」

  我看著底下那个小男孩,满脸情欲,似乎对这种事已经非常熟悉的样子。我伸出手,捏捏他粉嫩的小乳头,杰米兴奋地弓起身子,小小的分身甚至擦到了我的下体。我的欲望瞬间升起,理智慢慢地被融化。

  我轻轻捏住他的下颚,往上抬,有点颤栗地吻了杰米。杰米竟然伸出舌舔了我的唇瓣,身体轻轻一震,我抱住他的颈子吻得更深入。杰米的手很熟练地摸遍我的上身,他对於挑起情欲这档事比我熟悉呢,真是讽刺,他才是我的客人吧。

  能不服从吗?能抗拒吗?我能不照著他的话做吗?我不想弄脏我自己…。

  可是我早已不乾净了…。

  我亲吻他,可是吻得很苦涩。看著身下陶醉的人,就把他当作是夏洛吧,当成是夏洛,我会比较好一点…只有他,只有他…。闭上眼,夏洛的微笑就出现了,一样美丽…耀眼。

  「大哥哥…好棒哦…。」我听见杰米的声音这麽说,仍然没有睁开眼,在此时他对我而言不是杰米,而是夏洛,是那个美丽、温柔的夏洛。

  我继续吻他,拉著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身体彼此摩擦著,我听见杰米兴奋的叫声,但我完全不当一回事。他是夏洛…夏洛。

  夏洛…是夏洛。

  「干得不错…。」突然传来凯萨先生的声音。背後传来一股温暖的感觉,我的肩膀被人托住,整个人倒在他怀里。这时我睁开眼,凯萨先生将头靠在我的颈边吹气,他的下巴扫过我的脸颊,手指抚上我的乳尖。

  「我们现在玩玩好不好?」凯萨先生拉开我的大腿,指著我身下的杰米:「你先上我的杰米。」

  「我…我没有上过别人…。」我回头紧张地说。

  「我下命令,你做给我看。」凯萨先生捏捏我的乳尖,抚摸我的大腿:「首先,你把手指放进去。杰米现在已经想做了,所以很容易的。」

  我横下心,将食指往杰米的後庭插进去。

  「呀啊…嗯嗯啊啊!」杰米舒服得大叫,双腿不住颤抖。「爸爸…杰米要…杰米要爸爸上杰米…!」

  「第二只手指。」凯萨先生说。我将中指伸了进去。杰米的声音叫得更酥了,凯萨先生似乎沉醉其中,湿湿软软的触感包覆著我的手指。

  「你要动一下啊。」凯萨先生握住我的手,前後抽插,异常黏滑的感觉让我受不了。後方,凯萨先生的分身正抵著我的股沟间,缓缓地擦动。异常地灼烫与巨大,我心里其实很害怕…我真的很怕…。

  「感觉好吗?」凯萨先生吻了我的脸:「我们不需要第三只,这样杰米会更舒服…我来让你想进去…。」凯萨先生握住我的分身上下套弄,在根部的地方刻意地搓揉。「呀啊…。」我轻叫著。

  我还没完全硬挺,凯萨先生竟然就握著我,让我进入杰米的身体。「啊!」我跟杰米瞬间一起叫出来。「我最喜欢这种不成熟的感觉了…真是无可比拟的美丽啊…。」凯萨先生摸著我的臀间。

  闭上眼!那是夏洛!我对自己这麽说…。

  无奈地抽动,我根本不想…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愿意的…但我还是犯罪了。

  我在杰米的身体里抽刺著,杰米愉悦地抱著我尖叫,双腿紧紧夹著我,他的小分身在我的腹部上摩擦,但是对我毫无诱惑力。

  我的心里只想著夏洛。

  我一点也不痛苦。

  突然我们都被推倒,凯萨先生强硬地进入了我。抽动的速度和力道很快,事实上我们两人都是随著凯萨先生的动作进出的。床上三个人,用不同的方式彼此激烈交合著。

  我一点也不痛苦。

  可是流下的泪水,却好苦好咸涩。

  我们三人性交完後,凯萨先生拉著我和他继续做爱,让杰米在一旁看著我们自慰,我哭了,他还以为那是激情的泪水,更卖力地爱我。
  
  
  「你开门啊!」回来後,夏洛用力敲打我的门板。可是我坐在墙边,不吃饭,也不开门,更不想看到他。「你开门啊维恩!」

  「你走开!我不要见到你!」我抱头大叫。「滚开!」

  泪水沾湿了衣襟,头发盖著眼睛,像是被一道道的黑栏关住。

  「你为什麽不见我!」夏洛继续敲著门大喊。

  「你们都走开!走开!」我的情绪已经完全崩溃,哭了出来:「走开…。」

  「你见我啊…你让我进去见你啊…。」夏洛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你让我陪你啊!让我和你在一起啊…。」

  「我是贱人…是低贱的男妓…!」泪水止不住,一直滴落在蜷曲的膝上:「我是一个…谁都可以…谁都可以的…。」後面的话我再也说不出来,我将自己埋进双腿之间。

  「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夏洛敲打著门:「你不是什麽贱人…你才不是…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拿刀在这里割腕!」

  「你不要进来!」

  「为什麽…不让我见你…。」砰地一声,夏洛大概倚在门板上:「我也是啊…我跟你一样啊…可是我撑过来了…我没死啊,对不对?」

  「我好想死啊…好想死啊。」夏洛的哽咽声渐渐消失,他低声说。「能死在你门前…比死在地牢里好多了…。」

  我警觉他似乎想做什麽,赶紧起身。我推开门,看见夏洛站在我面前,手里是一把瑞士刀,他对我一笑。

  「你终於愿意开门了吗?」夏洛丢下刀,冷冷看著我。

  「我没有。」我冷冷地回答,走回房里用力把门关上,夏洛竟把手伸进缝里挡著。「放手!不然我夹断你的手!」我瞪著他。

  「你夹断啊!我还是要进去!」他回骂我,使力推开门。我被他一推倒在地上,他把我拉起来狠打了一巴掌。

  「你给我起来!」夏洛摔上门锁好,转过身,他美丽的脸上满是泪痕。「起来啊你!回打我啊!」

  「我打了你…你不回打我?」

  「干嘛还手?」我冷冷地说,没有看他:「反正我今天也被打了够多次,不差你这一巴掌。」

  「你为什麽变成这样子…?」他跪在我面前,哭著抱住我:「我不要看你变成这样…。」

  「跟你无关吧…。」

  门突然被撞开,一群人走进来,带头的人是艾伦。艾伦看见夏洛抱著我,眼神瞬间变得非常冷酷可怕。

  「你来这里做什麽?」艾伦瞪著夏洛。

  「你想干嘛?」夏洛说。

  「滚回去,不然我就把你抓到调教室去!」艾伦冷酷地说:「你还想在那里度过几个月?滚回去!」

  「你敢动我?」夏洛冷不防地拿出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别以为你还能在这里为所欲为,夏洛。」艾伦冷笑:「你很快就会被取代了。」

  「哼,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夏洛说:「艾伦,你现在斗不过我。只要我身上有任何一点损伤,你就会死。」

  「你这是两败俱伤的作法啊。」艾伦不在乎地说:「失去了完美的收藏品,下场是如何大家都很清楚。我固然活不了,你也得跟我陪葬。」

  「我早就不想活了,拉一个人死也是值得的。」

  「哼,那他呢?」艾伦指著我:「你死了,他的下场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愿意他因为你受罪吗?」

  夏洛看著我,眼里尽是苦楚。

  「你放过他。」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出声的人,也就是我。

  「他犯下重罪未经允许擅自来你这里,应该带去调教室调教才对。」艾伦说:「这是规定。」

  「求求你。」我在艾伦面前跪下,将头磕在地上:「我愿意做任何事,请你放过他。」

  「你能做什麽?」艾伦嘲讽地说。

  「我什麽都愿意,他是因我而犯错的,我愿意替他受罚。」

  「维恩,不要!」夏洛大喊。

  「那很好啊…。」艾伦说:「那你就代替他吧。」

  艾伦拉下裤子,将他的分身暴露在空气中。「我要你在他的面前替我口交。」艾伦恨恨地看著夏洛。

  我听不见夏洛的哭喊,只记得我走到艾伦身前跪下,然後替他口交,艾伦在我嘴内释放,我照著他的话,将那些东西全吞下去。一丝白液流淌在嘴边,我没擦掉。

  「请你…放过他吧。」

  艾伦很乾脆地离去,也带走了夏洛。房门关上,趴在地上的我开始失声痛哭。



  过了很久我都没有夏洛的消息,他们把他看得很紧,不让他来找我,不让我知道他的情况。艾伦也派了人监视我,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回报给他。我没有逃,也没有躲,每天都让他们带我进那个房间,然後看哪个客人看中我,就把我带去他们指定的房间陪客人上床。

  基本上我一直是个冷漠的人,不是客人的要求,绝对不会多做。从很多人那里我知道夏洛很明显和我不一样,他会主动勾引人,而且又很美丽,和他做爱据说是极致的享受。

  但是我就像冰霜一样,看似完美无暇,却又放出让人不敢接近的寒气。我一直暗暗希望这能让我很快就被厌倦,但是,没有。

  似乎有人就是喜欢我这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

  比如凯萨先生吧,自从那次以後,他就成了我的常客。而且往往愿意为了让我一晚只陪著他而砸下大量金钱,他大多数都会带著杰米一起来,让我们两个陪著他一个做。

  但是如果只有他的话,我大概非得和他做到快天亮,而且隔天通常痛得下不了床。像今天,我又和他单独在一起。

  「…维恩。」凯萨先生吻著我的唇:「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是吗…那很好啊。」我抱著他,眼睛只盯著天花板。

  「可是我也爱杰米…。」

  「那你爱他就好。」我回答,凯萨先生突然用力抓住我的双腿狠狠进入我。「啊,好痛…!」

  「你不喜欢我爱你?现在是谁在上你!」凯萨先生在我体内大力地进出著,我喘息著趴在他胸膛上,手指在他身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是…是你啊…凯…啊啊…凯萨先生…!」我断断续续地说,里面不断地被抽刺摩擦:「小力点…我啊啊…要死了…!」

  「要死了吗,啊?」凯萨先生搂紧我。

  「要死了…啊!」

  「若是让你死,你就跟我在一起,做我的爱人?」

  「…哼…」虽然意乱情迷,但是我还是露出嘲讽的冷笑:「当你的爱人…?我配不上你啊…你还是回去爱杰米吧。」

  「至於我…我会好好活下去…啊啊啊啊!」猛力地进出让我受不了地大喊。

  「我不准你再说了,现在只有我们,只有你跟我在一起…!」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年纪小的男孩子啊…。」我搂著他的肩,在他肩上慢慢啃咬:「要是我爸还活著…你说不定跟他一样大呢…。」

  「呵呵…这就叫做恋童吗?」我看著他,难得的高傲眼神:「变态。」

  凯萨先生停下动作,我想他大概是想把我挥下床赶出去,岂知他抓紧我的大腿,更猛烈地抽插,整个床板都在摇晃,那里被冲刺得又痛又烫,很难受。

  他拽著我的头发拉近他,轻轻地说:「就算我是变态,我还是爱你。」

  我才不要你这种人来爱我。

  「你高兴就好…。」我喘息地说:「你大可以爱我,用你喜欢的方式来爱我啊…随便你怎样都行,这就是我的工作。」
  
  然後他又吻我,在我体内再度抽刺挤下,然後射出属於他自己的东西。

  「你知道吗?为什麽杰米没有妈妈?」完事後,凯萨先生紧抱著我倒在床上,我懒懒地躺著,头发散乱地披在他身上。

  「…我不知道。」我回答:「你离婚了吗?」

  「我们根本没结婚,她生了孩子後就离开了,是我自愿将孩子带回来的。」

  然後跟自己的儿子发生这种关系…还真是造孽,我心想。

  「是吗?」

  「他是个内向的孩子,不管我到哪里都要跟著我,要是没有我,他会死的。」凯萨先生亲了一下我的耳朵。

  「你怎麽知道他非得要你不可?」我说:「搞不好没有你他会正常点,是你把他弄成现在这样子。」

  「我也想过这件事…那无所谓了,但是现在他没有我就不行。」

  「他一心一意想当你的老婆,到时你要怎麽办?真的娶你自己的儿子?」

  「难道不行吗?」他轻笑,又搂紧了我:「难道你吃醋?」

  「要是这桩要命的婚礼真的办成了,请记得通知我。」我冷笑,翻过身看著他说:「就算亚尔先生拿枪抵著我的脑袋,我也得去一睹为快。」

  「我就是喜欢你这张要命的小嘴呢。」凯萨先生笑著摸我的脸。「总能说出别人不敢对我说的话。」

  「等你不再顾虑性命这回事时,大概就办得到了。」我说。
  
  我陪了他很久,等我离开那房间时,已经半夜三点了。我独自走在走廊上,艾伦派的人已经回去,长廊上空荡荡的,虚无的诡异。

  平时遇到这里的人,大都是冷著一张脸。多馀的情感是不必的,宁愿把热情留给床上的客人多换点优渥的生活,是这里的男孩一贯的想法。

  今天没有遇到任何人…真是难得。

  我走进电梯,按下向上键时,这时,我看见一个男人,从楼梯旁的转角出现,搂著个男孩,竟然就是夏洛!

  男人将手伸进夏洛衣服里不断摸索,夏洛妖媚的眼神回望他,拉著他的手引导他享受自己的身体,更加自己的大腿伸进男人的胯下磨蹭。男人痴醉地看著他,突然扯下自己的裤子,将夏洛压在墙边。

  夏洛魅惑地呻吟,不断引诱男人,他回看著男人,用眼神勾引他。男人将手指伸进夏洛嘴里,夏洛就整个含进去,那男人像是受不了的样子,将自己跨间的分身用力挤进夏洛的後庭。夏洛淫荡地叫出来,随著男人的动作,一声又一声。

  手指仍然停在向上键,没移动半分,从前他抱过我的那一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就这麽冷冷地看著他们,在长廊墙边做出各种的下流动作。

  夏洛看起来完全沉醉在性欲中,狂野地甩著头。这时,他突然看见了我,就站在电梯内,冷漠地看著他。

  夏洛的眼睛瞬间瞪大,他停下了动作看著我,我回给他一个最灿烂的微笑,然後下一秒,关上电梯门。

  只记得关上门前最後一幕是他惊愕的表情。
  
  我回到十楼,走得很快。我担心下一秒夏洛就会追过来,那怎麽行,他有他的客人,我怎麽能害他?

  「你今天蛮晚的。」房门前,有人站在那里。

  「请借过,艾伦大人。」我低头说:「我要回房间。」

  「怎麽?对我说话敢这麽不客气?」艾伦走出阴影,修长的身材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长影:「是不是凯萨先生太疼爱你?让你忘了自己是谁吗?」

  「我不敢。」我说:「但是我必须赶快回房间,请让路。」我仍是低著头。

  艾伦走过来,抓住我的下巴往上抬。我依然用我冷漠的眼神瞪著他,但是泪水又滑了下来,印象中,这是我第二次在他面前流下泪。

  「你哭什麽?」他冷酷地问我:「没用的家伙。」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他似乎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料到我竟敢这样反抗他。

  「我本来就是个爱哭的人,而这里也有太多事情能让我哭。」我的泪水一直滴下来,我现在只想赶快进房间:「你让开…我要回去!」

  艾伦低头沉思一会,然後走过来,用力抱住我。这下吃惊的人换成我,他捂著我的嘴,叫我闭嘴。他带我进房间,竟然帮我冲了杯热牛奶。我接过他给我的牛奶,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他。这个人跟我平常所知的艾伦差太多了。

  艾伦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递给我牛奶之後便起身要离开我房间。

  「不准说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他背对我,依然冷酷的音调:「还有…不准再哭了。」砰地一声,他关上房门。

  我看著房门,再看著那杯热牛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转头向窗外,也许夏洛已经回自己房间也说不定…不知道…艾伦在刚才离开之前…到底是怎麽样的心情…?

  有些心烦意乱了……。



  隔日早晨,我吃完送过来的早餐。就一直坐在房里,除非是新人或是不服管教的人才会一早就被带去做调教,所以像我这种已脱离新人阶段的,早上的时间通常都是待在自己房里,等待短暂的自由时间。

  所谓的自由时间,就是有人会把你带去附设的健身房或交谊厅,其实那里也没什麽好玩,所有的人都处於被监视的状态下,所以几乎没什麽太多的交谈。我在这里只和几个人谈得来,除了夏洛和艾伦,海勒他们是少数几个敢和我说话的人。

  「怎麽样才能去外面的公园?」我坐在交谊厅里,目光呆滞盯著电视。我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皮肤变得有些惨白。

  「得到亚尔先生的特许就可以啊,像夏洛。」海勒对电视上的画面全无兴趣,因此转过头和我说话:「夏洛和你不是很好?」

  「谁说的。」我回道,没有回头:「我哪里高攀得起这般高贵的人。」

  「是哦…。」海勒点点头:「可是很多人都说你们感情很好。」

  「那是他们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如果夏洛喜欢你的话,要小心哦。」海勒突然紧张地说:「亚尔先生绝对不允许他手下的男孩在一起的。」

  「这我很清楚。」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无聊的地方:「要是违反的话,八成艾伦大人就会把他抓去调教室狠狠修理一顿吧。」当我说出艾伦的名字时,原本就不吵闹的交谊厅霎时死寂,可见多少人被他害过。

  「你在做什麽!?」海勒把我拉下来,紧张地捂住我的嘴:「不要随便说出艾伦大人的名字,会惹祸上身的。」他小声地说。

  「没冒犯的意思,可是事实本来就是这样…难道被发现时不是这样处理吗?」我耸耸肩,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以前有类似的例子吗?」我问。

  「没听说过,因为没人敢冒这个险。」海勒不安地说,我知道他很紧张,因为四周的警卫都在监视我们。

  「那我们聊聊别的事吧,如果你想继续和我说话,就回答我。」我终於说出今天来交谊厅想打听的事情:「不然我现在就回去。」

  「你想问什麽事?」

  「随便聊吧。」我说,依然是冷漠高傲的态度:「你来很久了吗?」

  「应该算久的吧…你看我比你大个七八岁耶。」海勒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看著他的神情,又问:「比夏洛还久吗?」

  他楞住一下,然後回答:「是啊,我比他早来。但是我没他那麽好…。」

  「是哦?」我说:「夏洛那麽漂亮,又有魅力,跟他谈恋爱应该是件很享受的事吧…那些客人一定都是这麽想的。」我淡淡笑著。

  「你千万不要这麽想啊。」海勒说:「你不能喜欢夏洛,那会完蛋!」

  「而且…这些我只跟你说…夏洛有很多喜欢他的客户,他们一直想跟亚尔先生买下夏洛,但是亚尔先生根本不可能答应的。」海勒悄声说:「因为听说亚尔先生自己就已经爱上夏洛了。」

  「你难道想和亚尔先生抢人吗?他那种人你哪惹得起。」

  「我对夏洛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大可放心。」我慢慢地说:「不管是亚尔先生还是谁,我绝对不会妨碍他们的恋情。」

  海勒还想说些什麽,此时交谊厅走进一个人,许多人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而我只是淡淡的一扫,夏洛的魅力,我比许多人都了解。

  我站起身,不理会身旁的海勒,迳自向门口走去。夏洛看见了我,就要跑上前和我说话。然而我经过他身边时,连看都没有看他就走过了。

  陌路的彼此。

  「维恩,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然後转身。夏洛激动地看我,他大概是想和我说前晚的事吧。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要这麽在意,那没什麽。反正我是第三者,他们如何都不会牵扯到我身上,但是要是夏洛要解释什麽,那我可能就会遭殃。如果亚尔先生真如海勒所说,爱恋著夏洛的话。

  「有事吗?」我回看他:「夏洛大人。」

  「为什麽这样叫我?」他停下脚步,看著我。

  「您的地位比我高得太多了,用敬语是当然的。」我笑著,而他的表情是无限苦涩。

  「你知道是怎麽回事的…你明明知道…!」夏洛颤抖地说:「那是…那是!」

  「那是我不应该介入的事情。」我好心帮他接完那句话:「夏洛大人的事情,不是我管得起的。如果没事的话,请恕我先告退。」

  这时海勒突然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对夏洛赔笑说:「等等等,夏洛,维恩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滚开。」夏洛冷冰冰地说:「别挡在我面前碍眼。」

  「夏洛…你听我说…。」海勒仍不想离去。

  「滚开!」夏洛大声地说,海勒被他突来的忿怒一吓,自动地退到一旁。

  「有必要这麽生气吗?」我嘲讽地说:「生气对美容不好。」

  「…你为什麽要这样?」夏洛幽幽地问。

  「不关您的事…。」我低下头,准备离开:「别再来找我了,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好吗?」跑出交谊厅,我不能让他追来,要是夏洛追来的话…。

  我一定又会哭…。

  夏洛一直是我在这里的精神寄托,他是这里唯一对我好的人。不管我遇到什麽事,他一定千方百计来看我,陪我很久很久。可是那天晚上我发现,自己和他之间早已存在著某种情愫。这种感觉叫吃醋吗?也许吧,那又如何?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要是被发现…不管是他还是我…都会死。

  我不想他死,我不能害了夏洛。

  「你站住!不准走!」

  我再度停下脚步,我的手被他拉住,他将我转过去面对他。我看到的,是夏洛泛红的眼睛。那双美丽的凤眼染上红色,很刺眼,我不喜欢。

  「我求你…」夏洛将头靠在我身上:「不要这样对我…我受不了…。」

  「不要看不起我…。」他低声说,抱住我。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我不要你这样对我…。」夏洛说得愈来愈小声,声音愈来愈颤抖:「我真的受不了…。」

  夏洛抱得很紧,我甚至没有办法移动半分。我将手放在他的头发上,依然是丝绸般的感觉。

  「曾经有人说,我是你的替代品。」我淡然地说:「不用对我那麽好,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毁掉你。」

  「那不关我们的事…那是他们的想法。」夏洛继续抱著我说:「我只在乎我们之间的事。我只在乎…你对我的想法。」

  「他们会让我会毁了你。」我说:「我被找来替代你,你应该快点把我除掉才对…。」

  「我才不忍心。」夏洛说:「我其实早就该死了…被你毁掉,也不算什麽。」

  「你不在乎就好…那我可以安心地毁掉你了。」

  「你毁掉我之前,我也要把你毁掉。」夏洛抬起头,笑著对我说:「我下地狱之前,也不能把你留给那些家伙糟蹋,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放开我吧…我要走了。」我拉开他的手,走向另一边:「电梯留给你搭吧,我走楼梯。」

  「我跟你一起。」夏洛说。

  「不要。」我说:「…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转身离开,不再看他。虽然我知道刚才他想说什麽,但是我刻意忽略了。如果我们都只是平凡的人,应该可以很快乐地在一起吧。我真的知道他要告诉我什麽…我都知道。

  我才走到转角,竟然看见艾伦。他倚在墙边,低头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见我走过来,他也没反应。不过刚才的事他一定都看见了。

  我走到他面前,说:「艾伦大人…您刚才都看见了吧?」

  「看见又如何?」他抬头,仍然是一贯的冷酷:「你们两个的肮脏感情,被知道有那麽值得得意?」

  「请放心,艾伦大人。」我说:「虽然需要一段时间,我会忘掉他的…一定…一定会…什麽都没有发生…。」

  他睥睨般低头看我一会,然後残忍一笑:「知道分寸也好,这样对你比较好。」

  「这件是我会暂时当作没发生过…但是如果我再发现这种情形,那可不是这麽简单就能了事的…。」艾伦从墙边起来,像一阵冷风般从我身旁走过:「毕竟某人可是亚尔先生的爱人…。」

  这句话深深刺进我的心里,很痛。

  「艾伦大人,请等一下。」我突然出声。艾伦立刻停下脚步,但是仍然背对我。

  「昨晚的事,谢谢。」我低头说。

  突然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很久,艾伦用著他那冷酷的声音说:「我不是警告你不准提?」

  「对不起。」

  我们背对著彼此,久久不发一语。

  「以後不准再提…把那件事忘掉。」虽然只是一瞬,但是艾伦声音中的冷酷的确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艾伦大人。」我回答道。

  听著脚步渐轻,我知道他走了。

  我沿著楼梯回到自己房间,又坐回早上坐著的地方。静静等著夜晚的来临,今天也许凯萨先生又会来…我不喜欢他,可是他却出奇地喜欢我。

  桌上摆的杯子是昨天艾伦拿给我的那只,已经洗好了摆著,我不想将它收进去。那只杯子…夏洛也很喜欢,常拿来泡茶。

  我起身去冲了杯牛奶,然後坐下,等著夜晚到来。



  今晚我的时间又被凯萨先生包下来了,说实话,我很厌倦。但是又不能拒绝,而且凯萨先生似乎是亚尔先生重要的客户,听说他从前还曾经标下亚尔先生一晚,据说花了超过十二亿。怎麽会有人喜欢去竞标这种东西,我不懂。那是我连想都没有想过的数字。

  我握住门把,轻轻地叹口气。然後用力转开。

  「大哥哥!」才刚开门,我就被某个人扑过来抱住,低头一看,原来是杰米:「杰米好久没有见到大哥哥,杰米好想大哥哥!」

  「杰米?」我惊讶道:「爸爸呢?」

  「爸爸刚才出去了,有个叔叔来找他。」杰米灿烂地笑著:「爸爸说很快会回来,可是杰米好无聊,大哥哥来陪杰米说说话好不好?」

  「当然好。」我关上门,陪兴奋的小杰米坐下。杰米和他父亲非常不像,他其实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很爱玩也爱笑,也喜欢扑到别人身上玩。只不过因为他父亲的关系,杰米才会变得那样。平常我单独和他在一起,完全无法把他和床上那个杰米想作同一个人。

  看著他天真的笑靥,曾和他发生关系的我不由来一阵罪恶感。

  「哥哥,杰米跟你说,杰米在学校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好可爱。」杰米拉著我的手说:「她很漂亮哦,好多人都很喜欢她。」

  「杰米喜欢她吗?」我问,杰米摇摇头。

  「杰米不可以喜欢她,杰米将来是爸爸的新娘子,爸爸说杰米不可以喜欢女生,只能喜欢爸爸一个。」他说。

  「如果没有爸爸,你喜欢她吗?」

  「不能没有爸爸!」杰米突然吓得跳起来:「不可以没有爸爸,没有爸爸很可怕的,杰米知道的,好可怕!没有爸爸别人会欺负杰米!好可怕!」看他害怕的样子,大概以前有可怕的经验吧。我能想像为了让杰米离不开他,凯萨先生用了多少手段。

  「那你喜欢大哥哥吗?」我问他。

  「喜欢啊,大哥哥很好很好!」杰米挨在我身旁坐下,躺在我的肩旁:「杰米没有认识很多人,除了爸爸以外,大哥哥是对杰米最好的,杰米当然喜欢大哥哥。可是爸爸不是每次都让杰米来找大哥哥的。」

  「有没有比爸爸喜欢?」我又问。

  杰米这下想了很久,然後说:「我觉得差不多耶…。」

  「就是一样罗?」「对,一样!」

  「如果一样的话,那大哥哥说的话你要听吗?」

  「听啊,杰米当然听。」

  「以後你长大,一定要离开你爸爸。」我看著他:「你一定要离开,而且不管你爸爸说什麽都要离开,走得愈远愈好,永远不要回去。」

  「为什麽?杰米不要啊。」杰米眼神袭上水雾:「杰米不能离开爸爸的,杰米…杰米是新娘子…要嫁给爸爸的。」

  我又叹了口气,柔声道:「那别嫁给爸爸,去嫁给别人。更好的话,去娶一个真正漂亮的新娘子。当新娘子的女生都好漂亮的,你刚刚说的那个女生,她当新娘子一定很漂亮。」

  「为什麽不能嫁给爸爸?」杰米问。

  「爸爸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但是…你不能一直待在爸爸身边…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好可怜的。」我试著想让他了解一些东西,可是又不知道怎麽讲:「大哥哥觉得,你要多出去看看。」

  杰米听了我的话,突然问一句:「那杰米出去看看的话,大哥哥会和杰米一起来吗?」

  「啊?」

  「杰米喜欢大哥哥,所以想和大哥哥一起去别的地方玩。」杰米兴奋地比手画脚:「以前杰米去过好多地方,很好玩的,好想带大哥哥去!」

  我笑了出来,说:「好啊,你长大後,带大哥哥去。」

  「要是离开爸爸,就不能当爸爸的新娘了。」杰米说:「那杰米要自己娶新娘罗?」「是啊,杰米自己娶个漂亮的新娘子。」

  「那大哥哥要来看杰米娶新娘子!」

  「当然。」我点头道:「我一定会去。」

  「杰米也要叫爸爸来看!」

  「那还是算了吧…。」我说。

  「你不要告诉爸爸我们说了什麽,这是杰米和大哥哥的秘密。懂吗?这是超级重要的秘密。」我摆出正经的脸,杰米像是懂了般点点头。

  这时门被推开,凯萨先生走了进来。

  「爸爸!」杰米又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
  
  「抱歉,来晚了。」凯萨先生溺爱地摸著杰米的头,然後转向我:「你等很久了吗?」他柔声问我。

  「其实,」我恢复平日的冷笑:「我宁愿等得更久。」凯萨先生高兴地笑了。

  「这就是我认识的维恩啊,依然是一张小嘴不饶人。」凯萨先生抱著杰米在我身旁坐下,亲吻我的颈子:「我挺想你的呢,才几天不见,你的身体好像更香了,擦了新的香水吗?」

  「我没有擦什麽香水。」我别过脸,最厌恶的就是他的自以为是。很快解下衣服躺在床上,我只希望他能快点泄欲完後马上走人。

  「不要那麽急啊。」凯萨先生笑说,把杰米放下後,走到桌边拿起放在那里的红酒:「要来一点吗?」他问我。

  「你自己慢用吧,我有点累,要是不快点我就要睡著了。」

  「用点红酒催情,感觉很好的呢。」他笑著把红酒拿过来凑到我嘴边,将瓶口碰著我的唇:「来吧,嚐一点。」

  「你喜欢催情啊…的确,应该的。」不然我跟你根本做不下去。我心想。

  「是啊,我喜欢。」凯萨先生撕开我的衣服,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他先是倒吸一口气,然後将一大瓶红酒倒在我身上,他趴在我身上,一点一滴舔著。少一点,他就再多倒一点。

  「嗯啊…。」我叫著,不管是敷衍他还是真被他挑起情欲。但是我不太敢动,酥麻的感觉在他含著我的乳尖时,强烈得无可比喻。

  「这里吸到好多你的味道哦,都是你的东西吗?」凯萨先生边吸吮著我的乳尖,边把红酒又倒下来。我嗯嗯哼哼地叫著刺激他,让他更感愉悦。

  凯萨先生将上衣脱下,然後搂我入怀,将红酒尽数淋在我的身体上。接著啃咬、吸吮,我闻到身上传来的强烈酒气,光是只闻味道就能让人销魂的感觉。如果对象不是他,我的心情也许会好一点。

  「你要喝吗?」他举著酒瓶问我。我摇头。

  「那你就喝一点吧。」他将酒瓶灌进我嘴里,我喝了一大口就将酒瓶拍掉,灼烧的感觉萦绕在喉头,几乎要将理智全部烧掉。

  「…你打得什麽主意我会不知道?灌醉我就会叫得浪点吗?」我瞪著他,用手背擦掉嘴角边的剩馀红酒:「这招昨天公爵已经对我用过了。」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愤怒地将红酒瓶摔到一旁,酒瓶当场被摔得粉碎,原本正看著我们自慰的杰米被突来的碎裂声一吓,停下动作看著我们两人。

  「公爵找你!?」凯萨先生瞪著我,眼里几乎喷出火来。「那家伙不是最爱找夏洛吗?为什麽会找上你!」

  「你不是最喜欢亚尔先生的吗?不也来找我了。」我说。

  「你让公爵上了你?」从他的表情,我知道凯萨先生几乎快抓狂了:「你让那个男人上了你!」

  我伸出手,摊开手掌给他看:「五次,昨晚我让他上了五次。」我对他一笑。

  「你…你竟然?」他的手握成拳头,一道道的青筋浮现。

  「你想打我?尽管来啊,把我打死了最好。」懒懒地,我趴在他胸膛上说:「或者你可以上我上得更多次更狠…要强暴惩罚我都可以喔。」他没有动,但是胸口起伏得厉害,看来他的怒火烧得正盛。

  「但是就算你这麽做,我还是被他上了。这是事实,改不了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我的,但是现在有很多夏洛的客人都会指名找我。」我淡淡地说:「别人都说夏洛和我有私情,大概是夏洛告诉他们的吧。告诉他们,把我从你一个人的变成他们的…。」

  凯萨先生突然一把推开我,然後拣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穿上。

  「你不是说你爱我?竟然还不知道我待在什麽样的地方…。」我慢慢地看他穿衣:「我只有被你们这种人欺负的份,还妄想独占我一个人,亚尔先生是不会允许这种事的。我只有敞开大腿,让你们每个人都在我的身体里得到满足。所以我不会是你一个人的,死心吧。」
  
 「不要再说了!」凯萨先生对我怒吼。「闭嘴!」

 「我把部分事实讲给你听就那麽生气。不然你去把公爵杀了啊,把所有上过我的男人都杀了,然後逼亚尔先生把我卖给你,这样我就只是你一个人的啦。」我冷冷笑著。

  一旁的杰米也很快地穿好裤子,担心地看著我。他不知道爸爸为何生气,但是他很担心我。

  「我不做了,今天我走!」凯萨先生愤怒地对我说。

  「哦…慢走,不送了。」我依然躺在床上凉凉地说:「记得把公爵杀了啊。」我看见凯萨先生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很有趣的画面。

  「你是我一个人的,永远都是!」凯萨先生指著我说。

  「这句话去和亚尔先生说吧。」我懒得回他,指指门口:「大门在那里,自己走出去吧。」

  凯萨先生气愤地离去,杰米跟在他後面,临走前,凯萨先生又看了我一眼,我转过身不想理会他,接著用力传来的摔门声後,室内再度恢复平静。而我的心情,从来没有这麽好过。

  当然,凯萨先生愤怒离去的事件确实大大惊动了组织内部,甚至连亚尔先生都知道这回事了。我回到房间後,马上就有人来敲门,打开门後,站著的果然是满脸怒意的艾伦,他的身後依然站了一大队人。

  「请进,艾伦大人。」我让开路准备给艾伦和他众多的手下进房。

  「其他人全在外面待命,你们两个跟我进来。」艾伦命令道,其他人恭敬地点头,艾伦就带了两个手下进房,我把门关上,准备去泡茶。

  「用不著那麽多馀,给我坐下。」艾伦冷冷道,声音里尽是寒气。

  「是的。」我坐到面对艾伦的另一头。

  「我们就来好好谈谈这件事吧,事後再决定对你的处分。」艾伦翘起二郎腿,高傲地看著我。「你让亚尔先生的贵客怒气冲冲地跑了,这条罪可是很重的,可能不是只有调教就能解决呢…你想怎麽办?」

  「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我恭敬地说。

  「你还知道什麽是惹麻烦?」艾伦瞪著我说,眼神可怕得我低下头:「这里亚尔先生交代我管的事已经够多了,我最恨的就是当我难得在寝室休息时,还得临时为了你这种紧急事件出马。你胆子够大,简直是找死!」

  「是凯萨先生自己的问题,他没搞清楚状况。」我说。

  「哦?他对这里还比你清楚,怎麽比你还不清楚状况啦。」艾伦说:「给你唯一一次解释的机会,最好说清楚。」

  「他明明知道我每天都得应付不同的客人,却故意找我麻烦。」

  「嗯?」艾伦没开口吼我,表示他有在注意我的话。

  「他逼问我每天跟哪些客人上床…我不敢违逆他,就说有公爵,结果他好像和公爵有过节,一气之下,就跑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和公爵怎麽回事啊,可是他一听到公爵的名字就很生气。」

  艾伦沉思ㄧ下,然後说:「的确,凯萨和公爵的过节不算小。」他转过身问旁边的人:「公爵昨天也是找他吧?」艾伦指我。

  「是的,艾伦先生。」旁边的人回答道。

  「然後今天原本凯萨和公爵都有预订…可是凯萨的时间比较前面就给了他…。」艾伦思索著,然後轻轻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麽了不起的事,原来就只是这样罢了。」

  艾伦站起身,突然口袋里的行动电话响了,我看著他拿起来接。

  「亚尔先生吗?是的,状况已经弄清楚了。」我仔细盯著他,有点怕他会说什麽告诉亚尔先生,这样说不定我就玩完了:「就是公爵和凯萨都指名过维恩…是…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处理吧。」

  「算你走运,亚尔先生不打算追究。他还打算褒奖你一番,能让夏洛的常客为你争风吃醋很不错啊。」艾伦说:「这样就表示你愈来愈接近他了,看来夏洛也待不久了嘛。」他狂笑著走出门外,其他两名少年也跟著艾伦离去。

  是这样吗?但是我根本不想接近他,我知道你们要做什麽。你们是想重新造出一个完美的夏洛,一个真正服从的夏洛。

  但是我不会的,就算我真的取代了夏洛,我不只会承继他的美貌…也会承继他所有的思想…包括所有的怨恨…。



  艾伦离开後,我就独自一人坐在房里。令我觉得奇怪的是,晚餐过了很久都没送来,我明明听艾伦说亚尔先生不打算处罚我,难道要饿我以示惩戒?可是就算他饿我多少天,我也不会後悔今天所发生的事,真是太有趣了,可以看到那个凯萨先生那种样子。

  他真的把我当成他的人了。真是,怎麽会有这种人。我是我自己的,从来都不属於任何人,就是他们那种自以为是的人。

  才有我们这种卑微的牺牲者。

  敲门声再度响起,真是个不平静的夜晚,但愿是送晚餐来的。我起身,走去看门。却看到两名少年站在门口,他们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

  「有事吗?」我用冷淡的口气面对他们,天知道他们是不是艾伦叫来带我去调教室的。

  「亚尔先生请您到顶楼去。」他们齐声对我说。

  「是吗?知道了,立刻就去。」其实心里的疑虑非常多,但是我还是努力保持镇定,不管他要做什麽我都不能畏惧,即使他要我的命。不,应该不会的,我是他们的第二个夏洛,应该不会让我死的。

  可是如果是艾伦,他一定能想出千百种方法让我痛哭求饶。

  我曾听海勒说过,从前艾伦还在担任调教官时,是出名的心狠手辣,我曾经看过的那个用木马虐待的孩子,据说他的调教就是由艾伦接手的,海勒说他自己也曾进过调教室,艾伦的手法往往让其他的调教官都不敢转过去看…已经不是调教…几乎是残忍的虐待。

  「他根本不把人当人看。」海勒这样说。

  海勒还说,夏洛以前到现在都不大服管教,因此曾有几次被强押进调教室,据说其中几次艾伦负责的。他听别人说当时夏洛被送进特别的房间里,起初几天一直听见骇人的惨叫,过了几天声音渐小,但还是很痛苦,等到七天後夏洛被送出来时,脸色青白无血色,几乎变成了个死人。

  海勒还说我很幸运,来这里这段时日了,竟然一次也没去过调教室。我本来还觉得自己会到这里已经是天大的倒楣事,照他这麽说,我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我一点也无法高兴起来,或许没有比较惨,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难怪现在艾伦就算已经不是调教官了,很多人一听见他的名字就会怕。

  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艾伦递给我热牛奶的模样。他真的是像海勒所说的那种样子?我总觉得,他对我的态度虽然不好,可是没有像海勒说的恐怖…而且说实话,我虽然被他狠狠修理过,但是之後他也没有特别找我麻烦。

  我会怕他,本来也很讨厌他,但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有些改变我的想法。但是也许都只是我自己想太多,毕竟这种地方没有别的娱乐,有时就会胡思乱想。

  「请跟我们走。」那两人出声打断我的思绪,我登时回到现实,点点头。跟上他们的步伐,他们带我到平常被禁止使用的电梯,然後按下顶楼的按钮,那个我从来都只能抬头仰望的地方。

  「能问一下吗?亚尔先生有什麽事找我?」我对站在旁边的两名少年问道。

  「你去了自然知道。」他们回答,这就表示不能说。

  楼层显示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他们让我先出来。顶楼和其他楼层的感觉果然不一样,其他楼层虽然豪华却有种阴森的感觉,这里不但采光明亮,一排全是落地窗,往外可以看见我每天都在欣赏的那片大海,在这里的视野比我的房里好得太多了,连海都变得漂亮起来。

  顶楼不只感觉不一样,连整个装潢风格都大幅骤变,光看我们工作的地方,你会说那是一座地下皇宫,看看我们住的地方,你可能会说是最高级的饭店。但是这里,是真正有品味的人设计过的,那种品味已臻最高雅境界的人的住所。

  轻松自然,但是无处不高雅。这就是我对顶楼的感觉。

  「往这里走。」那二人对我说。这里的通道构造很复杂,我被他们带了一会就觉得我一定找不到路回去,後来,我们停在一道巨型黑色木门前。这扇木门上的花纹很美,像有泉水流在上面似的。

  「请进,亚尔先生已经在里面等著了。」他们分别站到门的两旁,用带著白手套的手替我拉开巨大的木门。

  我试图压抑自己的心情,可是我没办法,紧张的感觉一直涨在胸口,紧绷绷的异常难受。心跳声很清楚,清楚到令我害怕。

  当他们一拉开木门时,我看见一道很长的方形桌,上面盖了纯白的桌巾,还摆了许多菜肴,我抬头看,亚尔先生就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他旁边的位子,坐著夏洛。他们俩人坐在偌大的餐桌旁,看来有些清冷。

  「我们等你很久了,维恩。」亚尔先生开口,他的声音依然一样性感动人,还是那麽俊美,我又觉得自己成了粒沙子。

  但是看坐在他旁边的夏洛,美得像天使般,再加上他身上的白衣,那个亚尔先生和夏洛的谣言又出现在我脑海里。要是他们俩人真的是一对,只能说是人间绝无仅有的完美匹配吧…。

  「过来坐吧。」亚尔先生说。我走过去,在夏洛的对面坐下。

  我故意不看夏洛,我很怕他看我的眼神,尤其那次我那样对他之後。

  「你挑起了一场战争,知道吗?」亚尔先生拿起酒杯对我说。

  「什麽战争?」我故意装作全然不懂。

  「刚才凯萨先生来电,说愿意用五百万买下你。」亚尔先生笑著:「你远远超出我对你的期望呢。」

  「那凯萨先生的要求被答应了吗?」我低著头问。

  「当然没有,公爵出了七百万。」亚尔先生说,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不知道你竟然有种身价,你一定不知道当初我买你回来花了多少钱吧?」亚尔先生用他俊美的眼瞟了我一眼,我摇摇头,表示全然不知。

  他对我比了个二,然後说:「两千,我只用了两千就把你买回来。然而你现在竟然有几百万的身价,这可是我始料未及的。」

  「那没什麽了不起吧,这里价钱比我高的比比皆是。」我说。

  「价钱比你高的的确有,但是价钱不代表一切。」亚尔先生喝了一口酒,说:「有些几个出到七百多万的我就卖给他了,但是你的我全没答应。」

  亚尔先生看著我,突然笑道:「你知道这里价码最高的是谁吗?」

  我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骗他我根本不知道,因为对我而言这时再是一件很怪异且难以接受的事情:「…是您。」我小声地说。

  「看来你还有点进入状况…你知道为何我要拍卖自己吗?」他又问。这次我就不知道了,所以只能摇头。

  「我专门对外分享自己的收藏…这里的男孩…包括你,都是我的收藏品之ㄧ。但是,我才是我自己最完美的收藏。世界上没有人能出得起我的价钱…因为我是如此的高贵完美。」亚尔先生笑道:「对我而言,这已不是拍卖,而是享受一种极致的美感中…无法说明的刺激。」

  「您以自己身为世上最美丽的艺术品为傲,对吧?」我说。

  「我当然是最完美的存在。」亚尔先生轻笑:「没有人能比我完美…这是一种美学,你懂吗?」

  「大概清楚。」其实我根本听不懂亚尔先生在说些什麽,但是我完全在他的掌控下,也只有附和他的话。

  「你的任务,就是跟随我的美学,成为完美的存在。」亚尔先生说:「所有的人类都为了达到自己的完美而活,但是他们却是活在自己的缺陷中而不自知。我要你绽放你所有的美丽,为了美而活下去。」

  「夏洛会是你的好榜样。」亚尔先生指著夏洛,我顺著他的方向看过去。夏洛也看著我,不过那眼神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我希望你们能成为好朋友,不过,夏洛不大喜欢跟人接触。」亚尔先生似乎完全不知道夏洛和我发生的事情,他突然想到什麽说:「对了,我记得维恩你的第一次调教就是让夏洛去做吧。那应该会比较合得来,是吧,夏洛?」他看著一直沉默的夏洛说。

  「亚尔先生都说是了,那夏洛当然要和他多多亲近。」夏洛对亚尔先生笑著,很柔很美的表情,只不过感情欠缺。夏洛的表情是真心还是做戏,不知何时我早已了若指掌。「亚尔先生的话,夏洛不敢不听。」

  虚伪。我看著夏洛的动作。

  真是一个,不靠逢场做戏就活不下去的人。

  「可是维恩已经这麽厉害了,夏洛实在没办法再教他什麽呢。」夏洛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维恩很漂亮,人又有个性,难怪公爵会喜欢他不要我。」

  「你知道他的漂亮像谁吗?」亚尔先生问。

  「我觉得跟我有点像。」夏洛放下酒杯说:「夏洛猜错了吗?」

  「你没猜错,他的确和你长得很像,黑发大眼的漂亮孩子。」

  「亚尔先生找一个和夏洛长得像的男孩做什麽呢?」夏洛看向亚尔先生:「难道夏洛不好吗?」他问,眼底有著一瞬而逝的恨意。别人一定看不出来,但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倒不是,我是为了你啊。」亚尔先生从容不迫地说。

  这和艾伦曾经提过取代夏洛的完全不一样,怎麽回事?

  「我觉得你很孤单,所以送一个兄弟给你啊。怎麽样,高兴吗?」亚尔先生对夏洛说,他指著我:「这是礼物啊,喜欢吗?」

  「当然喜欢啊,但是怎麽现在才跟我说?」夏洛看似闹著别扭说。「我都不知道他是要送给我的。」

  「他现在还不够好,没那个资格送给你啊。」亚尔先生安慰夏洛说:「有一天,我会把他送给你的。」

  「在还没送给我之前,你就会把他卖了。」夏洛说。

  「我不会卖的,他很重要。」亚尔先生说:「你喜欢他吗?」

  「是很喜欢,不过没有比你喜欢。」

  整个晚餐时间都在他们两人的对话中结束了,结果亚尔先生也没跟我讲什麽太重要的事,夏洛和我走出餐厅时,我看见艾伦从走廊另一端,步伐很快地走进餐厅,我们的视线没有任何交集。

  我转头看夏洛,他视线直直望著前方。想他们还有过这麽大的过节,竟然连看也不看一眼。不,也许这种仇恨已经不是一个眼神交会能表达的。

  而且我也没那个空閒去想他们的事,我自己就已经自顾不暇了。天知道公爵和凯萨先生的事情,最後该怎麽收拾?



  我和夏洛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开口和我讲第一句话。

  「你要来我那里吗?」他问我。

  「这样不好吧。」我说。

  「他要我和你好好相处,在我那里过个夜不算什麽。」夏洛看著我:「我有本事让他听我的话。」

  「什麽本事?上床的本事吗。」我说:「那还是算了。」

  「你为什麽要这样对我!」夏洛气愤地说:「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你最好别太大声,要是别人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亚尔先生可是会杀了我的,你不希望我被他杀了吧。」我平淡地说:「所以你安静。」

  夏洛握住我的手,很紧很紧:「我不管,反正今天我一定要让你到我那里。你已经被那个混蛋凯萨给害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睡。」

  「你觉得我们两个独处在一间房整个晚上,不会做爱吗?」我问他。

  听见我的话後夏洛先是没有反应,随即激动地说:「做爱又怎样?我们…我们本来就…!」

  「我从来就没说过我爱你。」我看著他。

  「可是,」夏洛低头,将我的手放下:「可是我很……很爱你。」他的脸有著赧红,想必是说出了心里最不想说出口的话。

  「那种叫爱吗?」我问。「你真的爱我吗?或者,其实你爱的是我身上那种夏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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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是自视甚高的,他绝对不会爱上任何人,他只会恋上自己。因为他是亚尔先生另一个复制品,而我又是他的复制品。所以他会觉得自己爱上我。」我说:「其实你根本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不是!不是的…!」夏洛急著说:「我从来都没有爱慕谁的感觉…但是这次是真的…你相信我!」

  「也罢,不要再提了。是真是假都没关系,反正注定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的东西,用不著追求。」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觉!」夏洛看著我,一脸的认真与悲伤。

  「那种感觉,我也不觉得是爱。」我说:「充其量,只能算种依赖。」

  「为什麽…?」

  「或许我们生在平常的地方,我们会爱上彼此。但是在这里,我们却是万万不能。我不想让你把对我的感情看得太重,我们都很清楚,那会带来怎样的命运。」我说:「我不想害死你,尤其在有人想对你不利的同时。」

  「艾伦吗?」夏洛哀幽地说:「我早知道了。」

  「艾伦或许是其中一人,但是恐怕台面下我们不知道的人,还有更多。」我叹出一口气说。

  电梯到了夏洛的楼层,可是他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愿。电梯门又关上,停滞在那里。我们两人都悄声无言,我靠在电梯墙边,看著阴郁的他。

  「维恩。」

  「什麽事?」

  「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陪我吗?」

  「不会。」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很好。」夏洛说得很坚定:「我希望你继续活著。」

  「我不会陪你死,但是我会帮你复仇。」我说:「他们加诸在你身上的帐,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然後我会提著他们的头到你坟前告诉你。」

  夏洛没有回应,他静静地听我说。

  「我会告诉你…曾经我有段时光很爱你,虽然当时我不能爱你,但是当你死後…我就没有再也顾忌了…再也不用因为你的性命压抑自己的感情,我可以自由奔放地去爱我心中那个最美的人…说不定,到时我就会去陪你。」

  「那里…我们可以一起过很久很久…还可以看到我的妈妈…。」

  我这次转过头,正面看著夏洛。

  「你听见了吗?」我问他。

  我扑上前去吻住他,夏洛抱住我,我们吻得很深很深,他的舌缠住我的舌,口中滚烫的感觉缠绕著。紧紧搂在一起。从来没有这麽希望我们就此变成一个人,然後到一个那些人追不到的地方,就我们两人…在一起很久很久…。

  後来怎麽舍得放开他,回到寝室的事,我已经忘了。

  但是我躲在房间墙角偷偷哭了一场,哭得非常痛苦。看著大海,我知道我永远没办法救他,只能帮他作报仇这种事。但是与其帮他报仇…还不如挽留住他的性命…我不想报仇…我想要他活著…只想要他活著!

  海也没有给我任何的答案,只是一起一伏的呼吸让我觉得很心痛。

  接连几天,不管是公爵还是凯萨先生都没有来,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是在那晚埃菲尔先生告诉我这件事後,我深深觉得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非同小可。

  「你知道为什麽这几天公爵没来吗?」埃菲尔先生抱著我,他的分身在我体内一进一出,弄得我全身燥热。埃菲尔先生是个军火商,专门走私贩卖武器到中东、南美洲一带,偶尔也会做做欧洲的生意,平时我很少才能看见他,他通常几个月才会来一次,但是每次都是来找我。

  埃菲尔先生对我很好,而且我很喜欢他的金发蓝眼,所以我不讨厌他,而且他来的时候往往会替我带些礼物。

  「不知道呢…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你很久没看到我…所以把我让给你吧…啊啊,轻点…嗯啊!」

  埃菲尔先生握住我的分身上下搓揉,他跟我说他在全世界都有爱人,但是他最喜欢的就是我。我在想,不知道他那些爱人听到这句话时会不会想把我杀了。

  「告诉你…外边现在正因为你打得火热呢。」他轻轻一捏,我失控地叫出声来,我感觉自己就快失控射出来,但是分身却被掐住,无法释放的高潮。他握住我的分身,用拇指在分身顶端反覆挲摩,全身的气力全部集中在下半身,可是此时埃菲尔先生却在我身後使力一顶,我又狂乱地淫叫出声。

  「你真的快忍不住了,我的拇指上全沾满了你无法释放的精液呢。」埃菲尔先生笑著说,然後慢慢加快抽动的速度。我无力地扶著床,只能接受一波又一波的强烈冲刺。

  「埃菲尔先生…我也要啊…。」我断断续续地说。

  「你要什麽?说给我听听。」他舔著我的耳朵:「我可以帮你达成愿望哦。」

  「我要你…射在我的体内…」我对他媚笑,引诱他:「完全占有我…我要你射精在我身体里…我要变成你的人…变成你的…你一个人的!」

  突然我的後庭被那东西撑得更大,几乎快不行了。埃菲尔先生扳过我的脸和我拥吻,我张开嘴,让他尽情掠夺我的舌。

  我的大腿被分开到极致,後庭早已被他的下体摩擦到红肿,我能感觉到,我那里被他刺激得流了很多黏湿的液体出来,从大腿根一直流淌到洁白的床铺上。我张开嘴想要更多的氧气,可是埃菲尔先生却把另一只手的手指伸进我的嘴里。

  「含著它,维维。」他在耳边对我轻声说,但是却伴随著厚重的喘息声:「想你正在帮我口交的样子…你全身上下现在全被我占据了…你已经是我的人啦。」

  「嗯哼…嗯…唔唔…。」我舔著他的手指,当作他的下体般舔,唾液沿著嘴角流下。身後和下身的情欲高涨,我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

  「啊啊…我要啊…我…要…!」我大喊,埃菲尔先生的手指按住我的舌头,我变得只能发出最原始的声音。

  「啊啊…嗯啊!嗯啊!啊!嗯!啊啊啊啊啊!」

  「唔啊!嗯哼…哈!啊哈…啊!」

  这时我的体内一股热烫烫的激流爆发,埃菲尔先生放开握住我下体的手,我们一起叫著射了出来。白液洒了满床都是,我的後庭里也流下了埃菲尔先生的精液,热麻黏湿的感觉不断传来,我无力地倒下。

  此时埃菲尔先生靠过来,我看著他的脸,然後会意地帮他将下体上的剩馀液体舔进嘴里,结果我又被他上了一次。

  最後我们两人躺在激情过的凌乱床铺,我倚在他身旁大口喘气,很久,没有这麽激烈的性爱了。

  「刚刚讲到哪里?」埃菲尔先生问我。

  「…啊?」他有说什麽吗?被他这样一折腾,我早忘了。

  「对了,讲到外面正因为你打得火热。」他拍手说。

  「我们不是也打得很火热?」我插话说。

  「维维,专心听我说话啊。」埃菲尔先生笑著,我几次都想跟他说他笑起来真是非常英俊,但是因为不想又被拖上床所以作罢。「你知道公爵和凯萨最近都和我定了一批货吗,不然为什麽这次我会回来?」

  「难道他们想…?」

  「这还不一定,但是难得我的客户名单中会出现他们。」埃菲尔先生说,我玩著他的金发放进嘴里咬,他笑著拨开我的手:「维维,你很坏喔,不可以不专心听我说话。」

  「你说啊,我就是不喜欢听那个凯萨先生的事。」

  「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是他好喜欢你的。」埃菲尔先生说。「他为了你和公爵决裂,两个人已经彻底对立了。」

  「我不知道我引起这麽大的乱事。」我说。

  「当然不是你的错啊,维维。」我不知道他是否在安慰我,埃菲尔先生又说:「只不过最近听说公爵旗下的产业有几处被人放了炸弹,不知道跟他有没有关系。」

  「他们一定还有更激烈的手段,我们等著看好了。」他笑著对我说:「没办法,我就是专门赚这种钱的。」

  「这阵子你还会待在这里吗?不会去南美洲什麽的?」我问他。

  「大概…会留个一个月吧,如果你要求我的话。」他对我说。

  「那你留下来。」

  「好啊,我会常来看你。」埃菲尔先生说。「维维不用担心,你不会怎样的啦。」

  「我有点担心我会被他们买走…。」

  「那我会帮你出价,把你买回我家。」埃菲尔先生大笑:「去我家总比去他们那里好吧。」

  「的确是。」我说。

  为什麽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我心想。



  埃菲尔先生照著他的约定,一连好几天都包下我晚上的时间,他说为了压倒其他人的价钱,他还特地从瑞士的银行调钱过来,我听得都快笑死了,他也跟著我哈哈大笑,我们两人在床上滚成一团。

  「最近呢?」我伏在床上问他:「我要听最近凯萨先生和公爵的事情。」

  「那个啊,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的吗?」他反问我。

  「别卖关子,快点说。」

  「你好心急啊,维维。」埃菲尔先生说,用手撩了一下他的亮金发丝:「公爵最近和我私下接触过。」他说。

  「哦?他找你干嘛?」

  「他来向我问一些人的联络方式。」埃菲尔先生轻笑,趴下来对著我:「维维知道我是做什麽啊,不是吗?」

  「卖枪卖弹药的。」我回答。「而且还不喜欢合法。」

  「所以我认识一些这种人。」他比了个枪的手势,说:「公爵这次是铁了心
要杀了他的。但是我想凯萨应该不会这麽简单就被除掉的吧。」

  「除掉也好,我省事。最好两个都死光光。」我说。

  「不能这麽说得啊,人家对你很好呢。」埃菲尔先生说:「就算高兴,也不能说出来。」他对我一笑。

  「我希望他们最好不要来,然後你天天来陪我,这样我会比较高兴。」

  「等我努力赚钱存到足以把你带回家的钱,我就会来啦。」

  「我没有很贵啊。」我说:「亚尔先生说他买我只花了二千元。」

  「那你现在真是大大翻盘啦,真可惜我没有比亚尔先生早发现你。」埃菲尔先生看著我:「不然我把瑞士的钱都调过来买你回家好啦。」他说。

  「你快调你快调。」我催促著他:「我帮你拿手机,你快叫他们调。」

  「就说你好心急啊,那是我辛苦存的耶。」

  埃菲尔先生说他会一连包下我一个礼拜,这让我心情好得不得了。结果,隔天包下我一夜的竟然是凯萨先生。有人告诉我,埃菲尔先生也有竞价,但是凯萨先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价包下我,价钱远远超出其他人五倍。我哭丧著脸,被人带去指定的房间。

  我很不想看见他,在那个我气走他的夜晚後,我恨不得他早点消失。

  我看到凯萨先生坐在窗边,独自拿著酒杯饮酒。

  「您好,凯萨先生。」我说:「好久不见。」

  他慢慢的回头过来,下巴的胡渣似乎已经好几天没刮,眼神阴阴的,他贪婪地看著我,像要把我吞吃下腹。

  「你想我吗?」凯萨先生过了半响,才开口问我。

  我的直觉回答是一点也不想,但是我要是回答这个答案,一定会尸骨无存。

  「那你离开我这麽久,一点都不想我吗?」我反问他,用著他最喜欢的冷漠语气。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前,低头看我。

  「不想你我怎麽会来呢?我终於又见到你了…我不顾一切,就是为了再见你一次。」他用著如梦似幻的眼光盯著我,彷佛现在只是场梦境般,我很想转头就跑,可是我不能。现在房里只有我和他,气氛相当沉重。

  「感谢厚爱。」我说。

  「亚尔不肯把你交给我,他说钱出得再高他也不会让我带你走。」凯萨先生颓丧地说,我看得出他对於此事耿耿於怀。而我,从来没有一次这麽感谢亚尔先生过,好险他没答应,不然我一辈子都得和这个疯子活在一起。

  「你现在难道不是和我在一起吗?」我笑著说。

  「我恨那个公爵,他污染了美丽的你。」凯萨先生眼睛泛红,咬牙切齿:「我要杀了那个男人,以解我心头之恨。」

  你们做的事不都是一样吗…我心想。

  「我来这里找你,只是为了告诉你,我可能有一阵子无法来了。」

  「是吗?」我假装惊讶地说,事实上高兴得很。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说得这般语重心长的原因,但是这件事让我很高兴。
  
  「为了你。」他抬起我的下巴,然後说:「我会和那个男人拼个高下,我会用我所有的财产势力和他较量,然後,我将获得你。」他俯下身要吻我。

  我偏头闪开,看著他说:「获得我与否,一切得看亚尔先生点头再说。我又没叫你和他拼命,你干嘛自己受这种罪?」

  「为了得到心爱的人,我可以不计一切代价。」他说。

  「真傻…何苦呢?」我叹气说:「我真的没你想像那麽好,不用这麽做的。相信我,为了这种事去和他硬拼,你会後悔的。」

  凯萨先生抓起我的手,在唇边吻了几下。然後看著我说:「我早就为你疯了,请你允许我…继续为你疯狂下去吧…。」

  「你自己说的…不是我逼你的。」我无可奈何地说,看这个高大的男人跪在我脚边,臣服般地吻著我的手。我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我有点害怕这男人会出事。

  他已经丧失理智,一定会做出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的事。

  那天晚上他和我上床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直痴情地看著我,然後吻我、侵犯我。我没有很热情地回应他,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动作。此刻他需要我,迫切地需要,我只当自己算是在救人,勉强应合他。

  他成了我的崇拜者,我却一点也不想成为他的神。

  凯萨先生离开的隔天早晨,我突然觉得很不安,眼皮一跳一跳的。有点担心他的情况,可是我在早上只能待在房里,那儿也不能去。送早饭的敲门响起,我去开门,结果竟然是艾伦送来的。

  我惊讶地睁大眼,迟愣了一分钟,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做这种工作。

  艾伦替我送饭!?

  「让开。」艾伦斜睨著我,我不敢多问,侧身让他进来。

  「艾伦大人…。」我颤抖地问,看他把餐盘扔在桌上的样子,我实在不敢动手去吃,可是肚子好饿。

  「昨晚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艾伦冷冷地笑:「亚尔先生叫我来找你一趟。」

  「什麽重大的事?」我问。

  「凯萨的儿子失踪了。」他说。

  「什麽!杰米他…!」我惊叫出声。「杰米失踪了?」

  「但是我觉得不是单纯的失踪…你应该懂吧…」艾伦说:「凶多吉少。」

  我知道杰米对於凯萨先生的意义,我连忙问:「那凯萨先生呢?他有没有说什麽?」

  「我哪知道他会说什麽?」艾伦凉凉地说:「这件事部份因你而起,亚尔先生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是要怎麽办,那就不是你的事了。你只要知道就好,别打什麽主意。我想这阵子凯萨先生应该还会再来,希望你好好应付。」

  听完了艾伦的话,我整个人就像被雷劈到一样。杰米他…天啊,我不自觉的一句话…竟然害了杰米!我害了他!我害他落到这般地步…。

  早餐也无心吃了。我靠在沙发上,低头无语。

  不该说的…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害了他…。

  结果那天埃菲尔先生来找我,我也心不在焉的。他问我发生什麽事,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我也听说了。」埃菲尔先生说:「凯萨最近发了疯般在找人。」

  「是公爵做的吗?」我问他。

  「十之八九一定是。可是公爵不承认,而且也无法直接去搜他的房子。」埃菲尔先生说:「那孩子大概不行了。」

  「怎麽会!」我几乎哭了出来:「他们竟然这样对他!」

  「这就是现实啊。」埃菲尔先生无奈地说:「要是我和凯萨对上,我也一定先从他最宝贝的儿子下手。公爵也知道凯萨和自己的儿子有奸情,他的儿子是他最大的弱点。」

  「我替那孩子觉得可怜。」他说。

  「都是我害的…。」

  「维维…你别想那麽多,我告诉你,公爵早就想这麽做了。」埃菲尔先生说。我看向他,他对我点头。

  「凯萨以前年轻时,是公爵的爱人。」埃菲尔先生说,我瞪大眼。他又继续说:「但是凯萨後来和公爵的女仆发生关系,後来他就离开公爵,离开前,公爵给他一大笔钱,他就拿了这笔钱去做生意,赚了不少。」

  「可是公爵一直怀恨在心,一心只想报复他。他尤其怨恨那个凯萨和女仆私生的孩子,就是那个孩子。」

  「那他怎麽知道凯萨先生和杰米…有那个…?」我问。

  「我告诉他的。」埃菲尔先生说:「他用一大笔钱跟我换这个消息,我当然就告诉他了。」

  「维维,凯萨痛恨公爵碰你,就是这个原因。」埃菲尔先生说:「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难分难清了。你把过错往身上揽,也无济於事。」

  「难道没有办法吗?」我问。

  埃菲尔先生摇头,说:「虽然可以间接施压,逼迫公爵放人,但是重点是看公爵想不想放。但以我对公爵的了解,我想大概不可能。」

  我丧气地垂下头,埃菲尔先生拍拍我的肩。

  「难道…」我无力地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埃菲尔先生答应我,会帮我打听杰米的消息。如果情形允许,会试著救他出来。但是他仍然抱持著不乐观的态度,这让我有点懊恼。

  过了一天,我在自由时间再度来到交谊厅。我才一踏进交谊厅,注视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墙上大电视正播著富豪凯萨独子失踪的新闻,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凯萨非常喜欢我,我说不定知道其中内幕。

  坐在电视前的海勒看见我,很热情地过来跟我打招呼。想上次他被夏洛一句就吓成那样,这位棕发高个子其实挺没用的。我随便应了他几句,就坐到角落边看著电视上的新闻。

  「目前绑匪意图不明,也未要求赎款…」

  这些事情,早在昨天就听埃菲尔先生说过了。电视上说,警方还在追寻许多相关线索,可是看起来似乎没有帮助…就像埃菲尔先生说的一样,没办法的。

  交谊厅里许多人在窃窃私语,但是有更多人的目光往我身上看,看我的表情,看我知不知道更多事。他们不会轻易过来和我说话,不只是我的冷漠,还有最近亚尔先生对我关爱有加,凡是我踏出房门一定会有四五个人跟在旁边寸步不离,让我不禁想学起艾伦摆点架子出来。

  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吧。我在乎的不是这种平凡人,杰米…不知道他怎样了?我真的很担心,但是我无能为力…。看著电视上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些都救不了杰米。

  我很害怕他会受伤害…真的很害怕。

  那样可怜的一个孩子,落到像公爵这种人手里,能不被摧残殆尽吗?跟公爵一起在几次後,我发现公爵是一个占有欲极强,而且具有自我毁灭性格的人。当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他会自残、自我伤害,我曾经看过他手臂和手腕上很多道的深刻刀痕,还不知道那是怎麽回事。
  
  现在想想,也许那就是他因为凯萨先生离开他而自我伤害的痕迹吧。

  这时厅内的人们头又一转,夏洛来了。看他进来的身影,我不禁怀疑他暗中布置眼线监视我,不然为什麽我下来的时候都会遇到他。但是,想想算了,这代表他重视我,也蛮不错的。

  「你怎麽会在这里?」他看见我,很惊讶的样子。

  「这应该是我说的话吧,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我问他。

  「我来看看新闻,听说凯萨的儿子被绑了。」夏洛说。

  「你在关心他?」我挺意外的,夏洛向来只在乎自己的事,竟然会想去关心一个陌生的小孩?

  「怎麽可能?」夏洛在我身旁坐下:「我只是想,要是小孩没找回来,那个凯萨就非得继续缠著你不可。」

  「你真是的…我可是真的在关心他,你竟然说这种话。」我说。

  「你关心他?你关心他做什麽?」夏洛质问的眼神直逼过来,他靠过来瞪著我:「你为什麽要关心他?我就没见你这般关心我。」

  「你别乱想,他只是个小孩。」我说:「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夏洛冷哼一声,然後别过头去看新闻。

  「你不觉得看这个没什麽用吗?」经过二十分钟左右,夏洛懒懒地说:「还不如等晚上别人带来的情报比较确实点。」

  「有人跟你说这件事吗?」

  「为什麽没有?这是件大事吧。」夏洛说:「表面上只是桩普通的失踪案,但是却关系到公爵和凯萨的过节。」他小声地说。

  「我要走了。」我突然出声。

  「你不多留一会?」夏洛问我。

  「不是都说看这些没什麽用了,那我还是回房间好了。」我说。

  「就算看这没用,也不要走。」夏洛用哀求般的眼神看我:「多陪我一会。我想要多和你在一起。」

  我回望他,然後又坐回原位。我们虽然看似分坐两位,却没有人能发现我们的手悄悄地碰在一起。我的注意力不再放在电视萤幕上,而是手边上传来的阵阵温暖,那种感觉,比真正牵手还要珍贵太多了。

  我们这样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自由活动时间结束,才分别回去自己的房间。我等待黑夜来临,希望,今天埃菲尔先生能为我带来一些好消息。

  可是今天包下我的不是埃菲尔先生,这让我既失望又意外。难道是凯萨先生吗?还是公爵呢?

  今晚我没问包下我的人是谁,这次我被带到四楼,最偏僻的角落。才一打开门,我就看到满地的玻璃碎片与洒落的红酒。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血淋淋的一片。我小心踏著步子前进,结果看见凯萨先生仰倒在床上。

  从侧面看来,他似乎比之前更憔悴了。

  「你来做什麽?」我冷声问床上那个已成死人的男人:「你不是应该出去找人吗?」

  「…不需要了。」

  「什麽?」不好的预感突然浮现,我冲上前去问他:「不需要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凯萨先生一把抱住我,用他强而有力的手臂把我抓在怀里,我贴著他的胸膛,聆听他纷乱的心跳声。

  「我只剩下你了。」他说:「只剩下你了…。」

  我的脸色登时惨白,颤抖著双唇问他:「杰米…杰米呢?」

  「我只剩下你了…。」他依然重复这句话,不断地重复。

  「我在问你话啊!」我试图挣脱,可是他锢得死紧,根本推不开:「回答我的话!回答我!杰米…杰米怎麽了!?」

  凯萨先生失神地呆望我一阵,然後用著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调说:「他离开了…他走了。」

  「…什麽?」我看著他:「走了?难道…难道杰米他…」

  「那男人强奸了我的杰米…他还让很多人强奸我的杰米…我的杰米啊…边哭边叫…他失去了对我的贞节呢…。」

  我捂住嘴不叫出来,可是眼泪几乎掉下来,杰米…杰米竟然被…强暴!

  「然後…那男人把杰米送回我这里…残破不堪的杰米…看起来是只死掉的娃娃…杰米不能当爸爸的新娘了…他不能了。」

  凯萨先生抱著我继续说。

  「所以我就把他还给上帝了。」

  我张大眼,猛力甩开他,瞪视著床上失魂落魄的他。

  「你做了什麽?」我沉声问。

  凯萨先生坐起身,空洞无神的眼神对著我,然後他将双手放在我的颈子两侧,把我压倒。被压倒的那一瞬间,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再也回不来了。

  都是你们害的,也是我害的。

  「…人呢?人你放在那里?」

  凯萨先生诡异地笑著,说:「我那麽爱他…当然会把他放在他最喜欢的玫瑰花底下啦…这样以後杰米依然能为我绽放他的所有…这样他就能再度回到我身边…。」

  「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著,泪水纵横:「哈哈…哈哈哈!」

  我目睹他疯狂的样子,默然无言。

  太悲惨了。



  忘了和谁说的,我以後再也不想看到凯萨先生了。

  不只是讨厌,已经是不知道该用什麽态度去面对这个人,他已一无所有,我也不想成为他的最後一根浮木,因为我不想跟他一起沉下去。

  但是二星期後,有人来跟我说,凯萨先生要结婚了。

  请帖是寄给亚尔先生的,上面凯萨先生还附注要求带我一起去参加他的婚礼。因此亚尔先生让人来通知我,对我而言,亚尔先生愿意带我去,才是一件惊人的事情。据我所知,这里勉强算上具有自由行动能力的人,目前只有夏洛而已。

  我发现我的确受到比其他人还要好的待遇。但是我不认为这是什麽好事,只要我待遇愈好,就表示夏洛的地位就愈危险。

  前阵子我难得坐在梳妆台前看著镜子的自己,觉得自己真的长得有些像夏洛,不过我没像他那麽美豔动人,我觉得我有一股清冷的味道。

  随著杰米那件事,我的心情一度低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不知道为什麽,亚尔先生决定让我在去参加凯萨先生的婚礼前夕让我休息几天,於是我就在房间里转著电视过了难得休息的几日。

  最近一直过著这种性交泛滥的生活,真让人恶心。想到每天回来房间时,自己一定都会第一时间冲去厕所呕吐,然後拼命刷牙洗身体,想把那些男人身体的味道通通洗掉…一点都不剩…全部消失!

  但是记忆是洗不掉的…。

  所以这乾净的两日,让我松了一口气。两天後,我正在客厅看电视时,房门被人打开,几个人进来,要我换上衣服去大厅。

  换上他们送来的西装,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穿上西装,看著镜里的自己,总觉得分外不合。我跟著他们走到大厅,当我从扶手上走下时,亚尔先生已经站在大厅里等我了。

  他穿著银白色的西装,打著金色的领带,整个人闪闪发亮,像个披著圣衣的神明。他的身後站个两个人,一个是艾伦,另一名是和艾伦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他们俩人穿著和我一式的黑西装,但是感觉就是比我英挺许多。

  「你好了吗?」亚尔先生对我笑:「要走了哦?」

  「嗯。」我说。

  「对了,你认识他吗?」亚尔先生指著另一名我没见过的少年,我摇摇头,亚尔先生对他说:「路克斯,过来。」

  「先生有何吩咐?」路克斯走过来说,一头深棕色短发,以及看起来有些刺眼的笑容。

  「他是路克斯,和艾伦一样都是这里的管理者。」亚尔先生说:「若是把你们说成是羊群,他们大概就是高级的牧羊犬吧。」

  「你好。」我冷冷地说。

  「路克斯,这是维恩。」亚尔先生说。

  「你好啊。」他微笑看我。

  「艾伦你见过的,今天他们都要和我去参加凯萨先生的婚礼。」亚尔先生牵著我的手,我吓得想收回,可是不敢违抗他:「坐直升机去。」他说。

  我被他牵著,第一次踏出这里的大门。

  距离上一次坐直升机,不知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我坐在亚尔先生旁边,心里的感觉很是怪异。难道是因为夏洛没来,他就把我当成夏洛使用?我不喜欢他对夏洛的样子,更不喜欢他把对夏洛的那一套拿来对我。

  直升机乾脆坠海算了。我心想。

  一路上亚尔先生单方面对我说说笑笑的,我勉强回几句,可是他起来一点也不在乎,他虽然看起来像个神明,我也相信一定有很多人会跟在他身後打转,但是我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

  我们终於来到凯萨先生的结婚地点,也就是他的家。一样是庄园里一间巨大华丽的建筑,旁边还有座小教堂,小教堂旁边看起来有座花园,红红紫紫的连成一大片。

  是那里吗?杰米安息的地方。

  直升机停下了,亚尔先生牵著我走下直升机。四周的人都对亚尔先生投来惊艳的眼光,我悄悄扯开他的手,和艾伦他们一起走在後面。我不敢看旁边的人,人群里随时可能出现从前买过我一夜的男人。

  亚尔先生似乎有些不满我挣脱开他的手,但是他也没过来又拉住我,他正享受跟国王一般的荣耀,哪有閒工夫管我?虽然跟艾伦走在一起压力颇大,但是总比跟亚尔先生站在一起好。

  我们走进教堂,里面有好多人,都穿得很华丽,然而亚尔先生俨然是他们之中看起来最高贵的。我们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到後排,不久,婚礼开始。

  凯萨先生穿著新郎服,没有表情地走进礼堂。旁人应该会觉得这是严肃,但是深知内情的我很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他心目中真正的新娘,今天不会出现了。

  然後有人牵著新娘进来,娇羞的她低著头一步步走过红地毯。我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她,她还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嫁了个什麽样的男人。

  但是我只能目睹一桩悲剧的序曲,无力阻止。

  我不想再听了,一个虚伪一个天真的誓言,哪里会有幸福呢?我和亚尔先生说想出去透透气,我还以为他不允许,哪知道,他竟然答应了。

  我走出礼堂,外面下起了雨。不知为何,这场雨和我此刻的心境,莫名的契合。记得刚才在直升机上看到的景象,教堂边,就是花园吧。

  绕过了教堂,我来到花园的入口。这里就是杰米最喜欢来的地方吗?他就在这里吧…。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我惊愕地回头,艾伦正靠在教堂的墙边冷眼看我。

  「你怎麽…」我惨笑:「这麽了解我?」

  「我知道你想去找凯萨的儿子。」艾伦说:「我也知道他死了。」

  「不管你是不是要来阻止我,我都要去。」我对他说。

  「我没有要阻止你。」艾伦走出教堂的屋檐,现在他和我一起站在雨中,我的身上早已湿透,而他的头发也渐渐因为雨水而垂下。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是我没有拒绝他,我和他一起进了花园。花园里种了很多很美的花朵,但是没有玫瑰花的影子。

  我们的裤管都沾上了泥泞,脚步却没有停下,我疯狂地找著玫瑰花的身影,但是没有,就是没有!

  「你在找什麽?」冒著雨,艾伦问我。他的全身已经湿得彻底而且沾满泥泞
,看起来跟我一样狼狈,我从没看过这样的他,这时的他,看起来比较像个人而不是冰冷的铁石。

  「玫瑰,凯萨先生说他把尸体埋在玫瑰底下。」我回答他,而後继续地找。

  我们愈走愈深,最後终於在花园的最深处,看见一大丛的玫瑰孤单地伫立在一处小庭院中。底下的泥土虽然被雨淋湿,一看就知道颜色不大一样,一定是被翻过土。

  「就是这里了吗?」我看见艳红的玫瑰花,好像全是血的颜色。杰米…杰米就在这里…这底下…。我跪在玫瑰花前,杰米的影子彷佛又出现了。

  「杰米…杰米…你听得见吗?」泪水混著雨水滴落在泥土上,我抓著地上的泥痛哭:「大哥哥来看你了…你看见了吗?」

  「你睡在这里…那里却办著婚礼呢…。」我颤抖地说:「是你爸爸的婚礼啊…新娘子不是你呢…。」

  「太好了…太好了…这要命的婚礼没办成啊…!」

  「你没办了那要命的婚礼…可是你却死了啊!」我俯地大哭著,雨滴打在我身上,好沉重。「他们害了你!大哥哥害了你!害你…害你变成这样!」

  艾伦拿著放置在一旁的铲子走过来,他看著我。

  「你要确认一次吗?」他问我。

  「…你说什麽?」

  「你都是听人说的…没有自己亲眼见过。」艾伦冷静地说:「说不定底下什麽都没有。」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便扔在一旁,挽起袖子开始挖起来。

  「你确定要这麽做?」我惊恐地问他。

  「我只相信,」艾伦看也不看我:「亲眼见到的事情。」

  「虽然空气中的确带著淡淡的鲜血味道…应该没错…但是…」艾伦突然停了一下,加快挖掘速度:「有了。」他说。

  随著艾伦的视线,我看见了!

  一只带著淡紫色的青白小手,从土里出现。那手上已有一些开始腐烂的伤口,里面有些东西在蠕动,我当场就想吐。我感觉很恶心…却也更伤心。

  「应该不用再挖了。」艾伦扔下铲子。

  我开始冷笑,渐而变成狂笑:「…原来死亡…就是这样一回事!」

  「…看起来死了好一阵,大概几个礼拜了,时间上没错。」艾伦也同样看见那只渐渐腐烂的手,可是他的表情依然没变。「这里的玫瑰闻起来有尸臭味…果然是因为这样。」他淡淡地说。

  我低下头,突然问了一句:「…艾伦,你杀过人吗?」

  他回头望我一眼,然後说:「当然。」

  「你为什麽做得出这种事呢…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我指著那只手,再也顾不了是否该对他用敬语,我大声说著:「你们…你们…!」

  「我不杀那些人,死的就是我。」艾伦直视我:「所以我说,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也对,我的确都不懂。」我无力说著:「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到这里来…为什麽会在这里…我应该…早就死在某个废墟里了。」

  我站起身,抓起艾伦的领子。

  「我好恨…为什麽…为什麽…!?」我不断说著,艾伦虽然被我抓著领子,但他仍是睥睨看著我。

  「我也想问为什麽?」艾伦说:「本来,我的任务只是负责让你听话,我干嘛这麽多事,陪你来这里挖个死人?」

  我抓著他领子的力道顿时松了,他扯开我的手,我又跌回地上。

  「我真是愚蠢至极,难道不是吗?」艾伦看著我说。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我问。

  「现在你人也见到了…话也说了…」艾伦扫视一下泥地里的那只手:「我要走了。」他转身拾起西装外套。

  「你给我站住!」我大吼,他停下脚步。
  
  「你想说什麽…都说清楚啊…。」我慢慢地说:「…你想逃是吧?」

  艾伦转身,恨恨地扔下西装外套。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狠狠地吻下去。

  霎时间,我也没推开他。雨滴打在我们身上,淋湿了身上的白衬衫,彼此之间的心跳声,格外清晰。我们两人的心跳声都好快好快,这时他放开我,把我推得远远的,我被他推得摔在地上。

  「现在你知道了吧。」他狠笑:「高兴了吧?这不就是你要的答案?」

  我默默地看他。

  「夏洛和你的感情会招来杀身之祸。」艾伦说:「同样地,我也是一样!」他看我的眼神里爱恨交加,看起来很痛苦。

  「现在我都告诉你了,你大可以去和亚尔先生说,这样你就能替夏洛除掉我。」他冷酷地说:「不过我死前也会拉几个垫背的。」

  「…我不会说的。」我淡然道。

  站起身,我回头看著那只小手,然後对著艾伦说:「帮我…埋了它吧。我们一起动手。」

  我们一起埋了那只手,然後离开,回到教堂的路上,我想和他说话,可是艾伦根本不想理会我,他连看都不看我。

  本来我很讨厌他的,他曾经那样凌辱过我,但是他也曾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给我安慰…现在一切都明了了,我反而不知所措。他是那麽的高傲,就像一匹狼。但是我对他一无所知,更不知该如何接近他。

  其实他搞不好和我一样,有很多说不出的过去。



  彷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又再度回到了平常的轨道。我仍然和平常一样,早上无聊,晚上陪客人,这样的生活又开始了,彷佛在无止境的地狱里不断轮回…没有解脱的一天。

  有种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感觉。

  我的指名率随著这次事件不知为何突然的大增,价格听说比之前高出三倍之多。海勒说我的气质变了,变得不像我原来的自己。我问他我是不是变得像夏洛了,他说不是。

  他说我和夏洛完全不同。我听到他这麽说的时候,心里有些高兴。

  海勒还说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但是他觉得我在这几天之内变得很多。有吗?有变得很多吗?只是看开一些事情罢了。

  不管是身为我们这种身分,还是像杰米那样的富家少爷,我们都只是别人的玩物。要生就生,要死就死,难道不是吗?不管是凯萨先生,还是亚尔先生,不都是用这套方法压制我们吗?

  等到哪一天…我对於性命真的再也没有顾忌的话…我再也不想活下去的话…我会的,我会把这一切都还给他们。有人曾对我这样说过…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今天走在路上时,偶然跟艾伦擦身而过,但是他把头偏过去,不看我一眼。有时我会怀疑,他对我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然而那天…应该是真的吧。那是唯一一次我们摆脱了亚尔先生的控制,有著表达自己感情的机会。

  我没看过…他激动的样子。向来冷酷的艾伦,原来也有这种感情。原来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真的那麽痛苦,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我把这件事一直藏在心底,不对任何人说,只是自己独处时,偶尔想想。

  今晚埃菲尔先生包下我。

  他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大好,所以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我难得连衣服都没脱,就坐在椅子上和他聊天。这也是我在客人中,比较喜欢他的原因。

  「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埃菲尔先生躺在床上跟我说:「可能又要很久才能看到你呢,维维。」

  「唉…你走了我又得每天面对一堆我不喜欢的人。」我说:「不能定居在俄罗斯吗?」

  「你的客人亚尔应该都特别挑过的吧。」埃菲尔先生说:「有那麽难以下咽吗?」他笑著说。

  「每天都和人上床的滋味很难受。」我说:「所以你还是快把瑞士的钱调来买我回家吧。」

  「最近不行,维维,你应该知道你又贵了吧。」埃菲尔先生微笑:「要是现在跟亚尔说要买你,肯定会被他敲下一大笔,到时你就得出来跟我喝西北风了。」

  「所以你是要等我身价暴跌没人要的时候才来吗?」我斜眼看他:「我没人要的时候你会要我?我不相信。」

  「话别说得那麽狠啊,维维。」埃菲尔先生苦笑:「这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亚尔似乎没有放你走的打算,现在有很多人出高价想买下你,他一个都没点头答应,我的财产虽然不少,就算全部拿出来给他,亚尔也不会答应的。」

  「唉…只要你能帮我解决那些警卫,我就自己跟你走。」我叹气说:「你不是军火商吗?这件事不难吧。」

  「亚尔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呢。」他说。

  「哦?」

  「其实这也算是夏洛的功劳,亚尔到世界各地晃晃时都会带著夏洛,有时遇上利益交换的事情时,就会让夏洛去陪那些人上床。」埃菲尔先生说:「当然他们对夏洛都很喜欢,所以经常私下来买夏洛一晚。其中有很多是我的大客户,也有很多惹不起的人物。」

  「哼,原来夏洛也能这麽用。」我说。

  「你好像不高兴?」

  「听说我和夏洛长得像,我想我哪天也会被人拿去当交涉筹码吧。」

  「哈哈,你想太多啦…。」

  埃菲尔先生和我说话说到很晚,但是比平常还早了半个小时回去,想到今天不用叫人来把我抬回去,心情就非常的好。正准备去搭电梯,却看到一个人倒在电梯旁,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夏洛,我赶紧上前去把他扶起来。

  才一靠近他,就闻到他身上强烈刺鼻的酒气与男人的体臭,我把他翻过来,衣服被撕坏了一大半,里面满满密布著青紫的吻痕,还染了一大片酒渍。

  「夏洛?夏洛?」我拍著他的脸,全无反应。看来他是自己走到这里然後醉倒了,但是他怎麽不叫人来帮他?为什麽非要自己走回去?

  看了看四周,现在没有警卫。我咬牙一说:「好,我带你回去!」我抓起他的手绕过自己的肩,把他拖起来。走进电梯,我按下夏洛的楼层,夏洛的楼层比我高二层,十二楼。亚尔先生特意造了十三层高的别墅,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到了。」我说,然後用力将夏洛拖出电梯。可是我从没去过夏洛的房间,以前都是他来找我,要是不小心走错被发现,我必死无疑。我左看右看,两排长廊都是房间,哪一间才是夏洛的房间?

  「夏洛,起来啊。」我试图叫醒他:「告诉我你是哪一间房啊。」我用力摇晃他,他似乎恢复一点意识,先是抬头茫然地看著四周,然後看到背著他的我。
  
  「……左边直走转弯…」他虚弱地说,然後又靠回我身上。

  我卖力地把他扛回去,发现我没有钥匙。正想把夏洛叫起来时,发现门根本没有锁,轻轻一扭就开了。

  拖进房里後,我先将夏洛扔在地上,然後将门关上锁好,再把他拖进浴室清洗。我把他破烂不堪的衣服全部扯掉,全塞进垃圾桶。他的身上有很多的吻痕以及啃咬的痕迹,我分开他的大腿,那里也是青紫一片,大腿深处还沾著许多白白红红的液体,看起来似乎被折腾了很久。

  我叹气,然後抓起莲蓬头开始帮夏洛刷洗。将手指探进去将那些东西全弄出来,再抹点香皂轻轻搓洗,小心地灌水进去洗乾净,一切的动作都要很小心,因为夏洛好像有点流血,太大力的话一定会痛得半死。

  「嗯…啊啊…。」虽然闭著眼,夏洛还是痛苦地哀吟,这种经验我也有几次,虽然力道再怎麽小,那里被碰到一定还是免不了撕烈般的疼痛。

  「乖一点,快好了。」我安抚他地说,那里的工作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我把沐浴乳大量倒在手上,然後开始用力刷洗他的身体:「很快就洗乾净了,你再等一下。」我说。

  可是几乎失去意识的夏洛很不合作,不断扭动身体,我没办法,只好用力压著他把他刷乾净,刷到我觉得满意了,才用莲蓬头冲他。虽然我觉得自己的动作一定很粗暴所以他才下意识想躲,没办法,我没有几次帮别人洗澡的经验。

  把别人洗乾净也是一件大工程,结果他是乾净了,我却脏了。

  我帮他冲水时好像太过暴力,结果水不小心进到他的鼻子,差点把他呛死,我赶忙拍他的背。夏洛痛苦地咳嗽然後慢慢醒来,恍惚地看著我帮他继续冲水。

  「维恩…是你吗?」他晃著头看我,眼神呆滞,看来酒还没醒。

  「是啊,是我。」我回答他,想把夏洛压回去冲水:「快躺好,不然我又冲到你的鼻子。」

  「太好了…是你是你耶…。」夏洛高兴地拍著手说:「维恩来陪我耶…呃…呜啊。」他看起来一副想吐的样子,如果他吐了,那我刚才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你到底喝了多少?」我皱著眉问他。

  「好多。」夏洛微笑看我,把十只手指都伸出来:「算不完哦。」他哈哈大笑,然後又转过身做出要吐的样子。我扶住他的身子,轻拍他的背。

  「你有没有解酒的?」我问他,夏洛大力地摇头。

  「干嘛解酒?我不要解酒!」夏洛大声说:「解酒又要去跟别人做爱,我才不要解酒…今天那个家伙…在我体内…射了好多好多…白白浓浓的精液…超级…恶心…恶心死了!」他断断续续地大声说,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我帮你放水,你泡澡好不好?」我问他,夏洛点点头。

  於是我帮他放了热水,拿了个板凳坐在浴缸旁边陪他,夏洛整个人趴在浴缸边看我,我叫他要吐的时候对外边吐,别再把自己弄脏。

  「你陪我。」夏洛对我说。

  「我现在不就在陪你?」我说。

  「你陪我洗澡。」他指著我说:「衣服脱掉…。」

  「我在这里看你就好了…浴缸太小,挤不进去。」

  「不要!」夏洛大力拍著水说:「我要和你洗澡!」

  「…那很麻烦的。」我说:「你乖乖泡澡,我不会走开。」

  「…别人…都叫我跟他们洗澡…我跟好多好多人洗澡过…」夏洛无力靠在浴缸边说:「他们都喜欢在浴缸里摸我的身体…说他们多爱我…。」

  「但是…我从来没有和我真正喜欢的人一起洗澡过…。」他泫然欲泣地看我。

  「会有的,但不是今天。」我故意偏过头说:「现在你看起来快昏死过去了,我要好好看著你,不然等会溺死就糟了。」

  「我们就只做过那麽一次。」这次他的声音格外清楚,我回过头看著夏洛,他把全身浸在水里,低头看著水面。

  「我曾经跟你说过…痛苦时…就假装自己有最爱的人在等待你…。」夏洛继续说著,我不知道现在他说的是不是醉话:「我每次跟别的男人上床时…都想著你…这样就不会想哭了…。」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水面上,阵阵涟漪彷佛回盪在我的心里。

  「你现在跟我做爱好不好?」他转过头,眼里全是泪水:「我想要你…现在!」

  「不行!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我拒绝他:「而且现在我不想,你赶快洗好去睡觉!」

  「算了…。」夏洛死心地看著我,然後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浴室。我拿了条浴巾给他,他却看也不看,直往床铺走。

  「你别跟我闹,把身体擦乾。」我说。夏洛却转头回瞪我,用力一推,我被他推得撞到地上,痛死了。

  「我知道你嫌弃我!」夏洛边流泪边狠瞪著我,对我大声地说:「我是一个给男人上的男妓!我只能躺在床上给人上!你呢,你还不是一样!你跟我一样都是男妓!我们都是给男人上的男妓…你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我没回他话,只是背部被他撞得很痛,心里更是酸楚。

  我知道,这是他的心声…这是他的怨恨。

  夏洛看到我痛苦的表情,冲过来抱住我。

  「对不起!对不起!」夏洛慌忙地道歉,连忙抚摸我的左肩。

  「我忘了…你还有枪伤…我忘了你是受伤的人…。」他边哭边哽咽地说:「你会原谅我吗?你不原谅我吗?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的枪伤早就好了。」我回答他。「是你帮我上药的。」

  「…对哦…我忘了…你早就好了。」夏洛恍然大悟地说:「…看来我真的醉了…连这种事都记不清楚了…。」

  「不,你还记得。」我回过身看他:「你是唯一一个记得我最原本模样的人。」

  「维恩…。」

  「我都已经快忘了自己是谁了,但是…但是你还帮我记著我自己。」我对他说:「你真的…真的好爱我啊…夏洛。」我觉得,自己也哭了。

  「…被你爱上…」我相信这次自己真的哭了:「…很好啊…真的很好。」

  我很感激命运,就算现实是多麽的苦痛。

  至少它让你爱上我。



  我等夏洛睡著後,悄悄地离开了他的房间。当我从电梯内走出,正要回到自己房间时,正好看见艾伦和路克斯从另一旁走过来。我下意识觉得不妙,赶紧找钥匙开门,可是心一急,钥匙竟然掉到地上。

  「慌慌张张找什麽呀。」路克斯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抬起头,他的眼里有著可怕又兴奋的情绪搅动著:「干嘛这样害怕啊?做了什麽亏心事吗?」

  「找钥匙罢了。」我说。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他似乎很高兴能找我麻烦。

  「那你为什麽看到我们这麽害怕?」他笑著问。

  「…看到你们,不怕的人很少吧。」我说,这时我看著他的眼睛,试图说服相信我的话。路克斯抽了一下鼻子,一脸狐疑,然後他回看艾伦。艾伦看起来根本不想插手的样子,他只是漠然地看著我。

  「你说该怎麽办,艾伦大哥?」路克斯指著我,完全不相信我的样子。我担忧地看著艾伦,虽然我知道他对我的感觉,可是这不代表他不会狠狠修理我一顿。

  「…你要处理这小子?」艾伦双手环胸说,他看著路克斯:「现在送去调教室处罚?用什麽理由?」

  「他不可疑吗?」路克斯说。

  「我觉得没必要,只是掉把钥匙。」艾伦无所谓地说:「也没亲眼看到他违规事实。这样送去调教室,亚尔先生会怎麽说?这小子,可是夏洛的替代品。我们能说碰就碰吗?」他看著路克斯。

  「这……。」路克斯为难地说。

  「我们还有事要做,别在这小子身上浪费时间。」艾伦走过我的身旁,路克斯惋惜地看我一眼,然後跟上艾伦的脚步离去。

  我觉得自己逃过大劫一场。

  不知刚才艾伦是为了替我开脱还是真的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总之因为他几句话,我躲过了一场灾难。

  昏黄灯光映在离去的他们身上,我的视线,停留在艾伦修长的身影上。

  隔天,有人来通知我今晚不必去接客,晚上必须陪同亚尔先生参加一个宴会。我又奇了,最近亚尔先生是怎麽回事,我愈来愈搞不懂他的行事作风了。

  想我那天和艾伦全身泥泞回来的狼狈样,一定把他吓坏了。看著他又嫌恶又不想说什麽的难堪表情,真让人愉悦。我挺想告诉他,要是他不喜欢的话,大可以不准我上直升机把我丢在那里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回去。

  今天还难得有人来我的房间打扫,平常来我房间的都是一些巡房或传话的人,所以当我看到女仆时还挺讶异的。原来这房子里还有女人。

  「谁叫你们来的?」我好奇地问那些女仆。她们只是摇头,什麽都没说。

  不管我问什麽,她们只是低头做自己的工作,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扫完房间後,她们也是很快地离去,好像看我一眼都会惹祸上身。

  我孤单地坐在整个焕然一新的房间里,继续转著电视。不知不觉上午也这麽过去了,吃完午餐,下午的时间一下也没了。我真是愈来愈会消磨时间了,可是我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

  晚上有人送来晚宴的衣服,一套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很好看,在腰身方面有特别强调,穿起来比上次那件好看。这次的漂亮西装要是弄得跟上次一样脏,亚尔先生铁定会抓狂吧,我心想。

  就在我猜测今晚是否又坐直升机前往时,已经又有人来敲我的门叫我下楼了。我慢条斯理地穿上西装,然後出门。当我到大厅时,亚尔先生一样在那里等我,这次他身上穿了一套亮金色的西装,似乎有点太过金光闪烁且有些刺眼,不过很能突显他的个人特质,我这样觉得。

  这次艾伦或路克斯都没有跟来,跟来的人我也不认识,亚尔先生也不在乎我是否认识他们。我跟著他的脚步踏出门,这次停在我面前的不是直升机而是一辆加长型的黑色轿车,让我大大松一口气。那种从天而降的登场方式,实在不合我的胃口。

  我让亚尔先生先坐上轿车,然後自己再坐进去,结果车门马上被关上,我看其他人走到後面的车子。该不会,这辆车子只坐亚尔先生和我吧?看著他们都上了车,我想我的猜测是对的。我坐回位置上,还来不及懊恼,亚尔先生就对我说话了,他依然是那样轻松自在,以为全世界荣耀只属於他一人的模样。

  「今天对你而言是很特别的一晚。」亚尔先生对我说。

  我想他在叫我问他,而我就这麽做了:「请问如何特别呢,亚尔先生?」

  「我要带你到正式场合露脸,希望你的表现让我满意。」他说。

  「满意?」我有些疑惑,於是我问:「是指必须符合礼节方面的问题…?」我必须承认,自己对礼节这方面一窍不通,从小在战乱中度过,来到这里面对的虽是些有钱人,但是我遇到他们时通常是他们抛弃礼节这档事的时候。

  亚尔先生要我做的事,就好像在乌鸦身上挂上孔雀羽毛般。

  「当然不是,礼节算什麽东西。」亚尔先生轻哼了一声,一脸鄙视:「我要你做的,不是这种肤浅的东西。」

  这下我真的想不出来了,亚尔先生的要求到底是什麽。於是我问他:「那麽,亚尔先生,请问我要如何去做,才能达到您的期望呢?」

  「我要你在那里发挥你最美丽的一面。」他对我轻笑:「我要看看你到底能美丽到什麽样的程度。」

  我不知道该用什麽表情看他,只能尴尬万分地笑著。这句话…难道他的意思是要我在那里勾引人或者什麽的…总之是要我去诱惑别人,但是这种事情…。

  「我要你变成今晚最美丽的妖精,让那里的男人都为你倾倒。」亚尔先生说,一脸自信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可怕:「让他们今晚作梦都忘不掉你。」

  「我再怎麽美丽…」我苦笑:「也美不过亚尔先生吧。他们怎麽会注意我?」

  「要得到我的代价太大了。」他大笑:「但你是新面孔,他们一定对你很有兴趣。而且你又是这麽美丽…就像夏洛一般…!」他说这句话时,一道灵光突然闪过我的脑海,我知道他的目的了,亚尔先生要拿这场宴会测试我和夏洛的差异有多大!他要知道…他的第二个夏洛到什麽样的程度了。

  而且藉由这次宴会,他也能知道这第二个夏洛能不能成功地服从。

  我不知道夏洛参加这种宴会是什麽样子,但是可以大概想像一下。他一定是那种会选一个全场最显眼的位置坐下,然後优雅地喝著鸡尾酒,最後用他美丽的凤眼环视整场宴会的人。虽然他本人没参加宴会任何活动,但是他就是成了全宴会最耀眼的人物。

  据说有魅力的人都是等待别人来追求自己的,他自己则是摆出最美丽的模样等著别人的追求。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不住地狂跳。要是我照著亚尔先生的话做,使尽全身解数并成功地诱惑会场里所有的男人,那他就知道,现在的夏洛可以随时被取代掉。然而,要是…我没照著他的话做,死的人恐怕就是我,因为我清楚像他这种人不喜欢不完美的失败品。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难道就是这样吗?没有别的方法?

  我的心已经跌到了谷底,当到达宴会地点,亚尔先生叫我下车时,我甚至忘了做出反应。我有些失神地走下车,然後亚尔先生出来,果然又像天神一般受人注目,所有人都对他微笑,我跟在他後面,马上就失了颜色。

  我就说他才是光采夺目的一个,我怎麽也比不过他,除非我也有那麽多钱把自己打扮得跟孔雀一样。但是心念一转,他能穿得这样一大部分还不是因为我们所受的痛苦折磨换来的,想到这点就不是滋味。

  後来在会场里也是一样,大部分都是男人,黑鸦鸦的一群,我左看右看,果然还是亚尔先生最突出,如果亚尔先生真要我做那件事,我建议他跟我交换衣服比较快。

  我一直跟著亚尔先生,这让他似乎不大高兴。他转过身对我使个眼色叫我走开,我很无奈,什麽人都不认识,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宴会,他竟然叫我走开?反正他的话我不能不听,我还是摸摸鼻子走到一旁去了。

  我随便夹了几块蛋糕,拿了杯饮料就走到角落吃喝起来。看著会场里每个人都谈笑风生,我想大概是办不成亚尔先生叫我做的事情了。後来确实如我想像的,根本没人注意到我。

  开始无聊地在会场里乱逛,很多人在中央的舞池里跳舞,跳什麽我也看不懂,就又走到另外一边逛去。後来有一个地方人特别多,我在里面挤来挤去,都走不出去,结果一用力不小心撞到别人身上。

  「对不起。」我赶忙说,抬头一看,是位很漂亮的女士。

  「没关系。」她微笑对我说:「有没有撞疼了?」她有些担心地看著我。

  「伊莎贝拉,我有事要过去别的地方…咦?」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我抬头一看,凯萨先生竟然就站在刚才那名女子背後,他讶异地看我。我望著那名叫做伊莎贝拉的女子,仔细一瞧,她竟然就是那天凯萨先生新娶的新娘!

  我瞪著凯萨先生,向後退了好几步。

  那天雨中泥里的那只手倏地逼近到我眼前。凯萨先生向我缓缓走来,眼中尽是又惊又喜的神色,但是他向前一步,我就往後退二步。

  「维恩…。」他亲腻地叫我的名字。

  「别过来!」我大声说,像看到魔鬼一样的表情。我不能想像,在杰米死後这个人竟然还能活得这麽心安理得,彷佛什麽都没发生!

  有些人回头看过来,凯萨先生想抓住我的手,我用力一抽,然後拔腿就跑。我顾不了这里是宴会大厅,我穿过拥挤的人群,惊恐地回头望。凯萨先生追在我身後,不断叫著我的名字。

  「维恩!维恩!」他大声叫唤我,我听见他追过来的脚步声,看见楼梯就往上爬。绝对不能让他追到我,绝对不能…!

  我不能让他追到我!不能!

  我跑到二楼,不管那里有多少房间,想也没想就往最里面跑,我只想和他离得愈远愈好。可是凯萨先生的脚步声立刻就追来了,我能感觉到冷汗不断从额上冒出,心跳快得简直要在胸腔内爆炸!

  走廊已到尽头,我只能冲进最里面的房间。大不了,从阳台往下跳!我心想。几乎是撞开房间门,结果突来的女人尖叫声几乎把我逼出门外。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正在房里偷情,女的连忙拿衣服遮住自己,男的则是怒气冲冲地看著我。

  「滚出去!」那男的对我怒吼。

  「滚出去的是你们。」

  凯萨先生已经追到我的背後,他怒视著刚才对我大吼的男子。

  「现在滚,不然就杀了你们。」凯萨先生威胁地说,他的语气让我听了都不禁冷颤。他的眼里充满杀气,瞪著那两人,那个男的眼见情况不对劲,才悻悻然带著女人离开,离开时嘴里还骂些不知道是什麽的话。

  那两人离开了,房里只剩下凯萨先生和我。我很害怕地向後退,四处张望看是否有阳台可以让我跳下去,可是凯萨先生直盯著我,不给我任何逃脱的机会。

  「为什麽你要逃走?」他问我,跟以前一样的深情语调:「我是那麽爱你。」

  「你有老婆了。」我回答,仍然不想正眼看著他。

  「我不爱她。」

  「可是你娶了她!」我大声说:「你要对她负责!」

  「娶了她不代表我要爱她,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凯萨先生说:「如果娶了一个人就代表要爱一个人,我想维恩,我是非娶你不可的。」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我向後退,已经退到墙角无路可跑。我回头愤恨地看著他:「你的新娘不是杰米吗?」我问。

  「我爱的人是你。」他坚定地说。

  「很抱歉,你的新娘永远不可能是我。」我惨然一笑:「不管你的新娘是男是女,永远不会有我。」

  永远不会有我。

  月光从窗户打进了房间,隔在我们之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河。凯萨先生站在阴影处,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是阴阴的模样比看清楚更让人害怕。

  「我不准你说这种话。」凯萨先生现在让只我觉得恐怖,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只让我觉得他想把我一起拖进地狱一样。「永远…不准说这种话!」他的眼睛睁大,里面有著骇人的光芒。

  我恐惧地看著他,这次我真的玩完了。

  突然,门板被人轻轻地敲了两下。我又惊又喜地往门的方向看去,结果,站在门边的人亚尔先生…还有…公爵!

  「刚才你们在楼下引起了一阵骚动呢。」亚尔先生说:「维恩,你对凯萨先生做了些什麽事情呢?让他这麽生气?你最好赶快过来,免得他又生气罗。」言下之意识要我过去,我从来没有这麽高兴看见亚尔先生。

  我赶快越过凯萨先生跑到亚尔先生身旁,他一把将我拉到背後。公爵冷冷地望著凯萨先生,凯萨先生则是双眼泛红,怒气上升地瞪著他。

  「…是你?」凯萨先生沉声说,他的双眼变得血红:「你敢出现在我面前?」

  「是你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吧?」公爵走上前,虽然他穿著西装,我还是能隐隐看见他手腕上淡淡的刀痕:「怎麽?想报仇吗?」他轻松的语调让我觉得很意外,他竟然这麽从容地站在凯萨先生面前。

  「既然…你们有私人话想说。」亚尔先生说:「那我先把这小家伙带走了,你们慢慢聊。」亚尔先生说完,就带我离开那房间,留下他们两个人。

  等到我们走到楼梯时,亚尔先生对我说。

  「我们就让这两个疯子自己互咬吧,维恩。」他笑著。

  我没应话,只是低著头。



  那天,我应该没有完成亚尔先生交代的事情吧,而且好像惹出了更多麻烦的事情,可是亚尔先生没有责骂我,在回去的路上,他只淡淡地跟我说了句。

  「你以後不会再见到公爵或是凯萨了。」他这麽说。

  不知道亚尔先生是不是要拒绝和他们来往,但是,我的预感当时也这麽告诉我,这两个人的怨恨,只能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也相信,公爵和凯萨的恩怨纠葛,不是任何人能介入的。我在他们之间扮演的角色也不过是个过客,就像落叶飘在流水上般倏忽即逝。最後,亚尔先生的话也成真了,那的确是我最後一次见到公爵和凯萨先生。

  没有人知道我们离开後那一晚发生了什麽事。但是我听一位常来的客人说,凯萨先生的宅邸後来被人放火,烧得一点都不剩,死了不少人。然而公爵失踪了,他剩下来所有的财产被儿子们瓜分殆尽 很少人能把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因为知道他们那段过去的人不多,我就属於那少数知道真相的人。

  我不知道凯萨是不是死了,也不清楚公爵是不是畏罪潜逃。只清楚。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像人间蒸发般,他们消失了,往後再也没有人能知道他们的下落。或许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而我的生命仍在继续运转下去。虽然现在我偶尔还是会想起这些事,但是所剩的记忆总是没多少。
  
  一切都变得寂静无波,我这麽想著。我的生活是因为这样变得平缓些,但是并没有变得比较轻松。喜欢我、指名我的客人愈来愈多,听说多到无法想像,然而那些男人怎麽知道我的,我也不清楚。只不过每个在我眼里,都有著天生卑贱的气质,虽然我相信平日他们在别人眼里,是那麽不可一世。

  记得从前是我跪下照他们的命令摆出各种姿势让他们愉悦,但是现在状况似乎反过来了。过去我每次在观赏间里,都是用清冷的眼神看著他们,就算被强迫摆出的姿势再怎麽下流,我的眼神总是清高的,现在我的眼神不是清高,而是不屑、睥睨的眼神。但是对於掌握这种眼神的功夫,我还是没有艾伦那样厉害。

  我和客人在一起时,情况更是大大不同。

  「今天你来找我做什麽?」以前我绝对不敢这麽说话,对象顶多只有凯萨先生,因为我知道他喜欢听。现在我看他们每个人,个个都引首盼望我的注意:「难道你不知道我不喜欢看到你?」我摆高姿态问这跪在我面前的男人。

  「但我就是希望看见你,我的美人。」那男人陶醉地看著我:「我心甘情愿为你而死。请你不要这麽对我说话,我是真心爱你的。」

  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会尴尬到笑不出来。但是现在这男人心甘情愿奉上钱让我来糟蹋他,我只是陪他满足这无聊的欲望罢了,况且被作贱的又不是我。虽然像以前埃菲尔先生说的,我的客人都是亚尔先生挑选过的,英俊又有钱,但是现在却是这副模样,谁都不会相信吧。

  「那你觉得我漂亮罗?」我边笑边问他,他用力地点头:「那你喜欢我吗?」我又问,这次他点头点得更大力,我对他笑著。

  「那你过来。」我向他招手,那男人半匍伏地爬行过来,然後准备站起来,但是我举起手:「不能站起来,还有要翻过来对著我。」我对他说,他也真的像狗一样仰躺著不动。我把脚放在那男人的分身上,这时他还没脱下裤子。

  「舒不舒服啊?」我用最柔的声音问他,脚掌按著他的裤裆开始上下揉著,那男人舒服得大叫,握住我的脚踝往他的分身拼命挤压著,虽然隔著布,我仍然能感觉到那东西开始变大变硬,看来他的确很舒服。

  「舒…舒服啊…宝贝…好舒服好舒服…!」他看著我,然後又要跳起来抱住我。我轻轻一使力,踩住他的分身把他压回去:「宝贝!我想要你啊!我想要进到你那又热又嫩的小洞里啊!」

  「你要是现在敢上来,我就不敎你更好玩的。」我往下看他欲望高涨的样子,带著恶意地笑著:「你跟平常一样随便射射就滚吧。」我大笑。

  「好!好!好!我…我不起来!宝贝你敎我更好玩的!」那男人虽难受,但是只要听到新花样就硬忍了下来。我暗里憋笑憋得快内伤了,光看这个傻子的蠢样,足够我乐上半天。

  我没放开脚,但是半跪下来,把男人的衣衫扯得稀烂。这些平常他们对我做的事,现在换我做了。然後坐回椅子上,然後继续脚上的动作。脚底的惊人突起说明这男人有多想要我,但是我不会这麽简单让他得逞,这样我就惨了。我把另一只脚放在男人的乳尖上,轻轻按摩著。

  「不要老是我做,自己也要动手。」我说著。现在我身上半件衣服都没脱,这个男人的衣服却已经破破烂烂的,就算他平常是位国际知名的模特儿,我相信这样的衣服他也一定没穿过。现在他一手握住我的脚摩著自己的分身,一手捏著自己的乳头,痴醉地狂叫著。

  「脚底板好痒啊,你快射了吧?」我打趣地弯下身问他。他依然自己叫自己的,已经没理智回答我的话了。「你不理我的话,我要处罚你哦。」我说著,用两脚趾尖夹著他高挺的分身逗弄著玩儿,他一定从来没玩过这种花样,因为我的脚趾才夹著他那里玩了没多久,伴随著他的狂叫,裤裆一阵湿热冲出。我就知道这男人忍不住射出来了。

  我放开他,用冷酷的眼神看他。

  「我说你能射吗?」我冷声问他。

  那男人连忙爬起来安慰我,搂著我说:「对不起!宝贝,美人,是我的错!我的不对!你罚我,你罚我好了!」

  「我罚你?」我回头看他,又一笑:「好啊,那你脱光跪趴在地上。」我说。

  那男人将身上仅存的破烂衣服丢到一旁,他全身光裸地跪下,室内淡淡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不愧是模特儿,这画面真是美极了。我站起身,蹲在他身边摸著他湿润柔软的分身。

  「你才刚射过,现在还想吗?」我问他。

  「只要宝贝你一声,我就射!」他这样对我说。虽然我脸上还是维持冷冷的表情,事实上我已经笑得快死掉了,怎麽有人说得出这种话啊!哈哈!

  「我可是先跟你说,这次不玩挤牛奶的游戏啦。」我对他说,手在他的背上摸来摸去:「我要换个新的。」我嫣然一笑。
  
  「新的当然好啊!」他对我说。

  我动作俐落地褪去身上的衣服,等我脱完时,他的眼神已经呆了。我想他大概是想说我的裸体很美之类的话,反正随便他,我等会就要狠狠修理他。

  我跨坐在他背上,贴在他耳朵吹气边说:「我要马儿载我玩。」他闻言,真的把自己当成马开始四肢爬行,我没有将全身重量放在他身上,但是我故意让自己的分身贴著他的背摩擦,随著他爬行的速度减缓,背上也因为过度的刺激渗出愈多的汗,我让自己的分身在他背上磨蹭看来让他几乎达到高潮,双手伸进他的後庭和玩弄他再度坚挺的分身更是让他受不了。

  「马儿累了啊?」我问,然後跳下他的背。跑到床头柜拿了几片药片过来:「来,宝贝喂你吃饲料哦。」我将药片含进嘴里,然後吻他,用舌头逼他吞下去。那些药当然是催情用的,只不过平常我都是被别人逼著吞下去的那ㄧ个。

  然後我又翻出那些皮带内裤给他套上,把开关打开後,那男人边跪著大腿边颤抖,我得意地看他,然後说:「马儿要戴马辔才是马,不过这里的马辔比较特别,你要忍著哦。」

  催情药、电动皮带,再加上我三不五时的调教刺激。这个男人没十几分钟又狂泄了一次,在泄完那一次後,他像是精力耗尽般倒在地上,怎麽踢也醒不过来。我满意地看著他,然後拣起衣服穿好,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叫人来收拾残局。

  这就是我的手段,让那些男人在玩我之前就先昏过去,这样我就不会被压在床上让他们欺负,之後还要痛个好几天。一句话来说,大概就是先下手为强。这样自己不但不会吃亏,而且还能达到满足客人的效果。

  本来我以为这种方法不会凑效,没想到大受欢迎。我看到很多的新面孔一副跃跃欲试的蠢样,我只能说,天下有虐根性的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多。

  最後有人来告诉我,因为我的营业额近期内急速高涨,亚尔先生决定把我升级二个楼层,也就是夏洛所在的十二楼。

  当我听见这个消息时,觉得我和夏洛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可是,同时也把他推得离我更远了。



  当我搬到十二楼那天,亚尔先生派了很多人来搬走我的东西。其实我也没什麽东西好搬,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什麽也没有,一切日常用品都是原本就在房里的。所以我只带了一些别人送我的礼物像是音乐盒之类的和衣服搬到新的房间。当我再度踏上十二楼地板的感觉,感觉真的完全不同了。

  上次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一场意外,现在则是被赋予这种资格,也许我该表现得高兴一点,但是我就是笑不出来,在打开卧室房门後,我反而还叹了一口气。新房间看起来确实比原来那间要美上许多,那间有著美丽黑纹与淡紫纹的大理石浴室让我著迷许久,窗帘是淡蓝的薄纱,我的床不是一般的羽毛床,而是水床。

  我打发了来帮忙的人,然後独自坐在床上。

  其实踏上十二楼对我而言没什麽太大意义,我在意的是夏洛和我的距离,很不幸地,他的房间和我刚好是在对面,不过我们仍然能在出房门的时候看到身处另一端的对方,只不过我从来都没有这份运气罢了。

  我的房间距离交谊厅更远,因此我也不再那麽常去那里了。而且我的生活变得更忙,不只是陪客人,亚尔先生开始带我出席许多宴会,认识各式各样的人,而那些人而後也渐渐变成我的主顾。

  虽然搬到同一楼层,我见到夏洛的时间却变少了。就算偶尔看见他,他整个人都变了,对我的态度也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接近我,整个人像是少了生气一般,看到我时往往是淡淡一瞥,然後失神地走开。

  偶尔艾伦或路克斯会过来查看我的近况。如果来的人是路克斯,我一定不会让他进门,那种阿谀谄媚的人我连瞧都不愿意,更何况让他进房来说东说西。反正现在亚尔先生很看重我,不会让他动我,我自然也不顾忌他,更不用怕他。

  但是艾伦就不同了,虽然这些日子里我确实改变很多,但是只要一遇上艾伦,我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他就像是我的克星,一遇上他我就没辄。现在我发现他到十二楼时总不像以前那样带著那麽多人,而他到十二楼来时都会来找我,虽然他说他每个人都会去察看,但是我就没看过他进去夏洛的房门。

  「最近夏洛怎麽了?」有次艾伦来我房间时,我这样问他。艾伦可能是现在最常跟我说话的人了。毕竟这里的生活虽然优渥,实际上却是非常贫乏,而现在我这只鸟儿虽然离天空更近,却仍不能得到自由。没想到,艾伦会成为排遣我孤独寂寞的那个人。相信这一点,一定是当初我们两人都始料未及的。

  「你问他做什麽?」艾伦正拿著专属的茶杯悠閒地喝茶,之所以他会有专属茶杯是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客人,久而久之就有爱用茶杯了。我坐在他对面,听他这麽说就知道他不高兴了,因此我就乾脆地闭上嘴不说了。

  艾伦看我不说话,淡淡地说了句:「你不会想知道的。」他这麽说,我立刻抬头望他。他看我有追问的意思,却没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我终於忍不住了,於是我试图用最不容易激怒他的声音问他说:「艾伦大人,请问你是否能告诉我更多的事情呢?」他抬起右眉看我一眼,然後轻笑。

  「你希望我告诉你什麽?」艾伦说:「我说出来的事情绝对不是你爱听的。你乾脆问得清楚点好了,你想知道你心爱夏洛的事情,不是吗?」他冷笑著。

  「艾伦大人既然都知道我要说的话了。」我低头说:「为什麽不给我我想要的答案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想告诉你。」艾伦继续喝著杯里的红茶,冷酷地说:「你没有那个权利得知想要的东西,我也不想让你知道。」他偏过头看我,眼中带著不悦,我知道他已经有点不高兴,可是我非常想知道夏洛为什麽最近改变这麽大,而艾伦是我唯一能探问的管道。

  即使我很清楚他绝对不会乐意告诉我这件事。

  「我求你,请你告诉我。」我急切地问他:「我不知道亚尔先生把我升到十二楼这件事情是否影响了他,但是…但是我不希望他这样下去。这样…这样可能会影响到他对客人的态度!」

  艾伦看著我,然後放下红茶。

  「你这谎说得真不漂亮。」他嘲讽地说,我再度低下头:「但是就算你这麽说,我还是不会告诉你。」

  这下我真的恼怒了,可是又不敢在他面前发作,只敢看著桌子生闷气。但是愈想愈气,眼泪就快掉出来。我听见艾伦起身的声音,也没打算要送他出去。不过当我抬头看他时,走到门前的他突然又停下来。

  「我不是不告诉你。」艾伦这样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是他的一字一句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我看向他,他背对著我继续道:「有人让我不能说。」我立刻追上去拉住他的衣服,叫他别走。

  「你把话说完。」我说:「我要知道。」

  艾伦扯开我的手,然後说:「我只能告诉你,要是你成为夏洛的代替品,有一天也会如此。」

  「你是什麽意思?难道我会被别人取代?」我问他。艾伦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继续说。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後一个。」艾伦说:「而你现在正在取代他。」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很快就会知道发生什麽事了。到时我不用告诉你,你自己也会发现的。」艾伦说完,拉开门离去。

  门被关上,而我失神地坐在地上。我正在取代夏洛?他们真的要让我取代他吗?或许夏洛对这里的人确实怀有很深的怨恨,但是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为什麽就要让我取代他?夏洛根本就无法反抗啊。

  於是我决定做一件危险的事,我要去找他,亲眼见到他,然後我要知道他为什麽有这麽大改变的原因。
  
  在我下定决心行动的那天,打发完客人後,我回到十二楼。我特意选了这个时间回来,因为现在是守卫交班的时间,走廊上人比较少,我就有机会去夏洛的卧室了。我放轻脚步声,却又不能抑止地加快,我想见他,我想知道夏洛到底怎麽了?

  要是现在走廊上有人开门,我就会被当场撞见,到时路克斯一定会想尽办法
找个理由把我送进调教室受罚,我相信他一定会这麽做的。虽然不大清楚他为什麽讨厌我,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我来到夏洛的房门前,想敲门,可是又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要是他接待客人还没回来,一直敲门一定会被发现。到底该敲还是不敲?

  到底该怎麽做?

  终於,我下定决心,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可是我的敲门声像是回盪在一个什麽都没有的空间里,毫无半点回音。难道不在吗?我心想著。

  我将耳朵附在门板上,仔细地听房内的动静。可是里面一阵死寂,什麽声音都没有。我想离去,可是又想起艾伦说的话。他似乎被下令不能说,但是到底为什麽不能说?虽然知道其中必有变故,我就是猜不出来。

  正当我认为房里没人时,一道很轻的呻吟传进了我耳里。我这时才惊觉房里有人,赶忙又敲了一次门。可是房内的那个人还是没回应我。

  「夏洛…夏洛…。」我轻声对著门缝叫著:「你听得见我吗?快帮我开门啊…。」然而门内还是没有回音,恐惧突然袭上我的心头。

  「你果然来了。」

  艾伦的声音出现在背後,我回头,果然看见艾伦。我害怕地望著他,手微微地颤抖。一时之间连脑中都变得空白,不知道该说什麽。

  艾伦走到门旁,拿出钥匙开了门。我有些讶异地看他,艾伦推开门就走了进去,我跟他进到房里,房间里是一片漆黑,有些恐怖。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问他。

  「这是现实,身为夏洛早晚会面对的下场。」艾伦说。他走向里面,我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大,我们走到卧室,里面开著小小一盏壁灯,整个房间里面就只有那盏微弱的光线。

  我看见夏洛躺在床上,闭著眼,脸色苍白无血色,整个人和死了一样。我过去握著他的手,好冷,像冰一样冷。他的脸色看起来糟透了,整个人消瘦下去,连他最讨厌的黑眼圈都浮现了。

  「夏洛!夏洛!」我喊著他的名字,但是夏洛完全没有反应。我俯下身,他仍然有微弱的呼吸声,但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出来:「你醒醒啊!是我,维恩啊!我来看你了,你…你为什麽…为什麽变成这个样子…?」我的眼泪滴在夏洛冰冷的手上,现在,连我的泪水都比他的手暖得多。

  「他到底怎麽了?是生了病吗?」我回头问艾伦。

  「我可以告诉你,他快死了。」艾伦冰冷的语调我听过很多次,但是这是第一次让我这麽心寒,这麽害怕:「因为他来得比你久,又是这里最美丽的男孩,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吗?」他问我。

  「他被榨乾了性命,每日每夜不正常的生活作息,身体终於撑不下去了。」艾伦缓缓地说:「这才是,亚尔先生急於寻找夏洛替代品的真正原因。」
  
  「你才刚来十二楼,当然不了解十二楼的人都在做什麽。」艾伦说:「十二楼的人,在我眼里是最靠近死亡的一群。他们受欢迎,邀约多,虽然身价高…但是死得也最快。」

  「…要我接替他,是因为他活不久了?」我问。

  「在每一个亚尔先生最珍贵的收藏品死前,他都会先找新的来顶替。然後死去的收藏品,就被做成死人偶保存。」艾伦走到我身边,弯下身拉开我的手:「夏洛也曾取代过别人,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以前那些男孩们消失时,我们都会说是卖给了别人,但是事实上,是他们都死了。」

  「他现在什麽都听不到了吗?」我哭著问。

  「要是他还能做出什麽反应,你想他会被一个人丢在这里不顾?」艾伦说。「那个医生来时我也在,那时他就几乎不行了。」

  「现在他已经被留在这里等死,其他人大概准备过几天就来收尸吧。」

  「…夏洛…。」我哭著看他,眼泪不断掉下来。他在我面前,永远是那麽美丽漂亮,现在却变成这种样子,他心里…一定比任何人都难受吧…他是那麽爱美的一个人…。

  他对我永远都是那麽温柔,而我总是那样残忍地对待他。

  我甚至没有说过爱他,他却早已说过他爱我。

  眼看他的性命有如风中残烛…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死亡。

  突然,房里的灯全被打开。和我惊讶地回头,看见身後站了一群人,竟然就是亚尔先生他们!

  「我说,小维恩、艾伦。」亚尔先生笑著说,但是他的脸上根本没有半点笑容:「你们到这里来做什麽呢?能告诉我吗?」

  我的心里变成一片空白,冷汗划过我的脸颊,落到地上。



  「回答我啊。你们在这里做什麽?」亚尔先生瞪著我,冷声质问著:「说话啊,别让我逼你说话。」我试图回答,然而嘴唇颤抖得厉害,吐出来的尽是一些断不成句的气音。

  「这一切都是属下的过失,请亚尔先生发落。」艾伦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继续说:「属下一时听任他的请求,放不相关的人进来,属下知道罪该万死,请亚尔先生从重发落。」

  我看著艾伦的背影,眼眶更红了。

  你干嘛要帮我…我不会感激你的。我这个人…最忘恩负义了。就算你帮我,我也没那个能力回报你…。

  我真的不要你这麽帮我…我不要…。

  眼泪一直落下,沾湿了衣襟,也打碎了心。

  要是对我好的人都这样离我而去,活著又有什麽意义?

  妈妈…姐姐…现在是夏洛。然後,艾伦说不定也会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活著没有乐趣,倒不如死了快乐。我干嘛苟延残喘地活著…然後让那些混帐男人这样玩弄我…这样糟蹋我!

  那是因为我对这世界还有依恋啊…。

  「是我强迫艾伦让我进来的。」我走上前,毫不畏惧的看著亚尔先生:「因为我要见夏洛!我要见他!」

  「哦?」亚尔先生说:「你这麽想见他?难道你们有…私情?」

  「呵呵…私情的定义是什麽呢?」我说:「难道就算是朋友,也不能来看望他?你的意思是这样吗?」我哭笑著问他。

  「我问你是不是和夏洛有见不得人的感情!?说!」亚尔先生怒问。

  「亚尔先生,事实上我的确有听到一些传言。」一旁的路克斯说话了,他走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我听一个叫海勒的告诉我,这小子经常和夏洛纠缠不清,两个人还常常到彼此房里过夜,尽做些肮脏勾当!」他回头瞪著我,脸上充满卑劣的笑意,他终於等到这种机会了,能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机会。

  「这是真的吗?」亚尔先生看著我:「你回答。」

  我先是冷笑,然後是失神的大笑。

  「肮脏勾当?」我看著房内所有的人:「我和夏洛之间没有什麽肮脏勾当,我们一向都是乾乾净净的…就算被污染得多黑…多恶心…我们之间…永远是乾乾净净的!」反倒是你们,利用我们的你们,实在比我们肮脏太多,太多了。

  「这麽说你是承认罗。」亚尔先生说,看著跪在地上的艾伦和我:「把他们两个都拖下去调教室,七天之後才让他们出来。我要看到他们最凄惨的样子!」亚尔先生说完,艾伦和我被人架起来,亚尔先生看著路克斯。

  「这两人的处罚都交给你,路克斯。」亚尔先生走向夏洛的床铺:「把他们带走,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的手一挥,我们就要被拖出房间。

  「请亚尔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办到的。」他恶意地朝我看了一眼,但是我没理会他,我的眼睛盯著夏洛,亚尔先生正将手抚上他的脸。

  「…你放开他!他最恨的就是你!是你害死了夏洛!不准你碰他!」我奋力挣扎,又踢又打,最後,我仍然被拖出夏洛的房间。我手心握拳,握得很紧,里面有一根头发。

  那是我刚才从夏洛头上拔下来的。

  我们被带到底层,大概是地下一楼吧。我和艾伦分别被拖进地牢,才一被拖进去,就听到此起彼落的惨嚎从里面发出,有些很微弱,有些很激烈,有些很痛苦,但是全都是听了让人寒彻心扉的颤音。

  「我最喜欢这里了,每次来这里都能听到这麽美妙的音乐。」路克斯踏著轻快的脚步走在石道上,我看石道上有著斑斑血迹,不知道怎麽留下的:「艾伦大哥也是吧,以前他也曾在里做调教官的,我还被他调教过呢。」路克斯看著我说,眼里尽是恨意。

  「我知道你这贱人在想什麽,你等会就要死,我们等著看好了。」他瞪著我说,我轻声笑出来,在惨嚎满布的地牢里成了一道异音。

  「我还想你为什麽这样讨厌我,原来是我抢走你心中的艾伦大哥啊。」我用最冷酷的声音说著,这可能是我最後反击他的机会:「你只能像个女人一样嫉妒我,真是的,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难怪艾伦不要你!他那种个性,是不会喜欢一个像废物一样的人!」路克斯立刻回头,往我脸上扇了一巴掌,嘴里瞬间出现了血的味道,我倨傲地瞪著他,啐了一口血在地上。

  「这一巴掌,我会还给你的。」

  「等你有那个命再说吧!」路克斯大吼,然後我们被带到两间牢房前,路克斯开了门,命人把艾伦和我带进不同的房间。进去前,我看了艾伦一眼,心里尽是无尽的歉疚,我看他的一瞬间,他也回看我,嘴角浮起一抹高傲的笑容。他仍然是那麽傲然不可一世,不管在什麽样的情况下。我用唇语对他说。

  对不起。

  然後我还来不及等他回应,就被带进牢房。路克斯跟著进来,锁上门。光看他全身兴奋到颤抖的样子,就觉得恶心。我打趣地问他。

  「你不是喜欢艾伦大哥吗?怎麽不跟他同间呢?这样会少了和他独处的机会呢,对你而言岂不可惜?」

  「我会把你打到,让你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把他吊起来,我要好好折磨他!」架著我的人把我吊在天花板上,然後路克斯拿了一条带刺的鞭子过来,事实上那是一条用铁丝束起的长铁条,只不过故意束得很不好,好让鞭子带著许多突刺。

  「喜欢吗?这里的窗户是通的,所以另一边可以清楚听到你的惨叫,艾伦大哥可以听到我是怎麽折磨你的,懂吗?」路克斯说。

  「懂,然後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你。」我微笑著看他,然後附到他耳边轻声说:「可悲的小贱人。」

  路克斯的脸因愤怒扭曲变形,他挥手立刻抽我一鞭,我痛得大叫,手还是握得死紧,我不能让夏洛的头发掉在这种地方!我看著路克斯,才一鞭他就一副抽上瘾的样子,再看著鲜血从刚被刷过的鞭痕中汩汩流出。好痛!很痛!

  真的很痛…可是我要牢牢记住!我要记住这家伙是怎麽对我的!还有亚尔先生是怎麽对夏洛的!就算痛!我要忍住!

  我要提著他们的头到夏洛面前…!我说过的!

  「啊!呀啊!呜啊啊!」他拿那条带著铁刺的鞭子不断抽打我,一下比一下还要狠,被吊起来的我根本无处可躲,身体被他画出一道道的深刻血痕。

  路克斯抓著我的头发硬扯到他面前,残忍地笑著:「如何?这鞭子的味道不错吧?放心,你不会破伤风而死的,为了让我更好享受,这可是特别消毒过的。你以为我抽你几鞭就会爽了吗?我要把你打到皮开肉绽!」

  我虚弱地抬头看他,然後使力啐他一口:「…去死吧…贱人。」我说。

  他又抽我一鞭,大声说:「还笑!你还笑得出来!去死吧你!你才是贱人!你才是!贱人!贱人!贱人!」在不断挥下的鞭影中,我冷眼看著他笑,鞭子热辣辣地打在我身上,在我身上拖出一道又一道的骇人血迹。

  他似乎累得停下手,我也快失去意识。路克斯和旁边的人说:「泼他盐水。」两旁的人走上前,提起旁边放著的几桶盐水就向我泼来。

  「呀啊啊啊啊!」我痛苦地大叫,盐水像是侵蚀著我全身的伤口,好痛好痛!痛得我快超出身体的负荷了,但是我不能晕,我不能晕!晕了,我的手说不定就会松…夏洛的头发就会掉下来…!

  「啊啊啊啊…呀啊啊啊!」

  「知道痛了吧?哈哈哈!」路克斯狂笑,他扔下鞭子。然後走到墙上挂的各种刑具旁:「我应该拿艾伦大哥的各种绝活来好好惩罚你,你说是吧?」我没看他,而是看我脚底下的地板,沿著大腿流下的鲜血,在那里已经积成了一小摊鲜红的血渍。

  「不过真可惜,要是电坏皮肤的话可就没药治了…亚尔先生会怪我的。」路克斯说,从身後拿出一把刀:「原本也想在你身上刺几个窟窿的…。」他将刀扔在地上,一脸可惜。

  接著他甩我好几个巴掌,眼里尽是丑恶的嫉恨、怨妒。淡淡的鲜血味在嘴边扩散开来,虽然被打得晕头转向,我还是没昏过去。要是我昏过去,他一定会叫人提著好几桶加了冰块和盐的水把我砸醒,至少我知道艾伦以前就这麽做过。

  外边的一分钟,在地牢里像是几十个世纪。我被路克斯打得遍体鳞伤,然後他再也没那个力气提起鞭子或棍子狠打我,他手一挥,我被放了下来。然後被抬到架子上,有人拿了东西粗鲁地抹在我身上,很烫很痛,甚至有点痒。

  「这是这里最厉害的药膏,这样的伤,只要几个晚上就会完全复原,连痕迹都没有留下。」路克斯走过来说:「等你伤好了,我会再揍你一顿!」他恶声说。
我仔细一看,那种药膏正是我以前受了枪伤时,夏洛帮我抹上的那种。

  从前的种种情景,都让我不禁流下泪来。我彷佛看著夏洛的背影,他走得离我愈来愈远,渐渐远得看不到…最後他消失了,又是那个…我永远都追不到的地方…那个就算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度重逢的地方…。

  半死的我被带离牢房,然後被人给扔进个人禁闭室。我倒在空无一物的小房间里,四周都是防撞垫,大概是怕我撞墙寻死吧。我艰难地走到角落,重重地倒下,剧烈地喘气咳血,我终於放开了手,夏洛的头发静静地躺在手心上。

  我看著头发,淌下泪来。

  「夏洛…夏洛…。」我轻声叫唤著,然而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回应我了。

  背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可是我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是躺著,用最後的力量打了身後的垫子一下。

  「……是维恩吗?」很小声、很小声的声音,可是我第一时间就知道那是艾伦,我使尽全身力气回身,後面却只是一大片垫子,什麽都没有。

  「艾伦!艾伦!」我叫唤著,现在我是多麽希望听到他的声音,那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我要听到艾伦的声音!

  「……别大叫,太吵了…。」声音依然很小,可是这个冰冷的语调,一定是艾伦,一定是他!我高兴得流下眼泪,慌忙地找寻声音来源。

  「艾伦!你在哪里,你在旁边吗?你怎麽听得到我的声音?」我叫著。

  「…这两间禁闭室的角落,有之前被关的人…用指甲抓出来的洞。」艾伦像是吸了一口气,然後又说:「很早我就发现了…只不过一直没去理会。」

  「想不到现在派上用场……。」艾伦疲累地说著,声音却带著笑意。
  
  我强忍著身体传来的强烈痛楚,弯下身找艾伦说的那个洞。後来,我真的找到他说的那个洞,我坐近那个洞,头无力地垂下。

  「你很痛吗?」我哭著问他。

  「还好…几道小伤罢了。」艾伦的声音隐隐传来。

  「对不起…艾伦…」我哽咽的说,几乎是泣不成声:「我真的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那不算什麽。」他说:「你没挨过这种打…应该更痛吧…。」

  「我痛没关系…可是你…你…。」

  「…他们不会要你的命,你可以出去。」

  「那你呢!?那你怎麽办!」我哭著说。

  「…我也不知道。」他说。

  我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但是我真的想痛痛快快哭一场,不止为夏洛、为我自己…也为了艾伦…。

  「喂…你把手伸进洞里…。」艾伦说。於是我将手指伸进那道狭窄的洞里,洞看起来很小,却足足有三只手指般大。我的手指碰到一个温软的东西,然後就被紧紧勾住,是细长有力的手指。

  「…还听得见我说话吗?」艾伦问。

  「可以…。」

  我倏地坐起来,突然将手指从洞里抽出来。透著月光,我看见自己的指尖上,沾满鲜血!我瞪著洞里,想像艾伦手上到底流了多少血。

  「艾伦!你…!」我失声痛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殷红鲜血。

  「别离开我,回来……!」艾伦说:「我要你回来……。」

  我带著泪水将手指放回洞里,这次艾伦的手指紧紧地勾紧我,非常的紧。

  「你在哭吗?」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

  「我终於…能正大光明握著你的手了…很不错…。」艾伦说。我还是没有回答他,但是我的啜泣声已经充分说明我现在的心情了。

  「喂,你的禁闭室上方…有个通气口吧。」

  我抬头,顶上果然有个方形的通气口。

  「通气口那里…有月光透进来吧…挺漂亮的,你也看到了吧。」

  月光穿透了方形的通气口,静静地斜映在地上。在房里成了一道美丽的光柱。

  「我看到了…艾伦…我看到月光了…。」

  「虽然是地下一楼…但是这里还是能看见月光…。」艾伦勾紧我的手,阵阵温暖从指尖传来。我靠在软垫上,身後彷佛正倚著艾伦的背:「你和我一样…我们都在看著这片月光…这时候…只有你和我。」

  这瞬间,我觉得我们的距离好近好近。虽然隔著一道墙,但是我的手和艾伦的手却是紧紧的在一起,在我们彼此的房里,都能看见这到美丽的月光。我能看见,同样地,他也看见了。

  这瞬间,我们就像是同一个人。

  没有任何东西隔著我们。

  「夏洛跟你说过爱你吗?」他问我。

  「…有。」我回答他。

  「那他在死前总算有达成自己真正的愿望。」

  「嗯…。」

  「维恩。」艾伦说:「……我爱你。」

  我全身一阵激烈的颤动,心口不断乱跳,艾伦的手指收得很紧,我几乎喘不过气,几次想抽回,可是他却握得更紧。

  「现在不说我就没机会说了。」艾伦静静说:「至少这一点,我不能输给夏洛,我绝对不容许自己输给他…就算你爱的不是我…。」

  「就算你爱的不是我…我也不在乎。」

  我真的迟疑了,我所知道那个高傲的艾伦,竟然会有这种时候。不顾一切地说出心中的想法…不顾一切地…。

  「…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答覆…。」我说:「说不定我哪天会爱上你…也说不定…至少我现在是喜欢上你了…。」

  「…我知道你爱上夏洛。」他说。

  「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爱。」我说:「他爱我,爱得很痛苦…但是我不想看他这麽痛苦…不管我用什麽方法都没用。也许我只是同情他…假装自己爱上他…那种残忍我知道…那或许根本是虚伪的爱…!」

  「那我该高兴了?至少你没拒绝我…?」

  「也许吧…我乱了…。」

  「你要是出去…想办法离开这里。」艾伦说:「不然下场会和夏洛一样。」

  「我要和你一起出去。」我对他说。

  「当然,我不会让自己死在这种地方。」艾伦似乎笑了,依然是那种冷酷的音调:「…我的自尊心不会让我死在这里……。」

  「你那头酒红色的长发映上月光一定很好看。」我突然说。

  「你觉得我好看?」他问

  「…冷酷型的帅哥吧…不大会说…。」身上的伤似乎不小心扯动到,刺痛感贯穿我的身体:「好痛!」

  「痛吗?」艾伦说:「那就别说话了吧…先睡吧。」

  我的眼渐渐合上,月光在我们之间洒下了寂静。意识朦胧睡去时,只隐隐记得,那紧紧握著我的手指,整晚没有松下过。



  等我醒来时,手上的触感已经消失了。我把手指从洞里拿出来,鲜红血渍已经乾涸,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艾伦被带走了吗?是的话,他被带去哪里了?我身上的伤口因为药的关系愈合了一大半,但还是有许多伤口渗著血。

  我弯下身,找寻昨晚被我放下的那根头发,看到它躺在一旁,我连忙把它捡起,我不能让那根头发离开我,一刻都不行。我要用它来记住,记住这里所有的深仇大恨。在我对夏洛的承诺实现前,不管什麽刑罚,我要忍耐!

  「路克斯大人早!」外边守卫的声音传来,我的冷汗直冒,路克斯又来了?看著身上的伤,想起昨晚的痛苦折磨,恐惧不由得占据我的脑海。可是,当我的视线扫到手上乾涸的鲜血…还有那根头发。

  顿时觉得我的恐惧实在太渺小了,和夏洛…艾伦比起来,我的恐惧根本不值得一提。有人能为了自己以外的人承受这种痛苦,我怎能连一点小小的恐惧都不能克服呢?

  「艾伦大哥呢?」我听见路克斯问,顿时疑惑,难道艾伦不是被他给带走了?

  「亚尔先生将他带去亲自审问。」守卫回答:「路克斯大人现在要把里面那个人带出来用刑吗?」

  「先等等。」路克斯说:「艾伦大哥被带去审问?亚尔先生不是说全部交给我吗?」他质问道。

  「今早亚尔先生亲自来的,不会有错的。」

  「算了,那他有交代里面那个人要怎样处理吗?」路克斯问。

  「没有。」

  「那就好。」我彷佛听见路克斯的笑声,他的声音变得非常愉快:「把人带出来,我要用刑!」

  听见守卫用钥匙把门打开的声音,我赶紧把夏洛的头发含进嘴里,今天也许我会被他折磨到不成人形,要是大意松了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门被打开,几个人进来把我拖出去,我再度见到路克斯,还是那麽卑劣。

  「早安啊。」他对我笑著说,我因为嘴里含了头发,所以没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著他。路克斯看起来不大高兴,於是伸手打了我的头。

  「不会说话了是吗?今天的份还没完啊!」

  我仍然没说话,这次连瞪他也没有,显然他更不喜欢我这样忽视他,大概是因为艾伦也常这样对他吧,我猜想。路克斯接下来的反应,更证明的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他气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齿,连脖子的青筋都浮出来了。

  「你敢无视我!」路克斯大吼:「我会让你知道这代价有多大!你等著瞧好了!你会後悔的!」

  我被带进昨天那间牢房,这次不只是鞭打,路克斯还拿出了那种刑罚用的木棒,整根贯穿我的後庭,撕裂的疼痛让我几次都差点大叫,可是我忍了下来,咬著嘴唇忍耐,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能忍多久。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咬著夏洛的那根头发,拳头也紧紧握著,手上那些血迹,都在提醒著我应该要忍下去。

  结果直到整间牢房内都布满鲜血的气味,我还是没有叫出半点声音。

  过了很久,大概吧,我也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路克斯恼怒瞪著几乎半死的我,愤而转身离开。看他离开,我终於出了声音。

  「呵呵…哈哈哈哈……。」

  那是惨然的笑声。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恍惚、沉默和剧烈的疼痛中度过。再度被扔回禁闭室里,将头发拿出来後,我试图爬著回到前晚的地方,就是有著那道洞的地方。但是我从门口爬到那里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而且软垫上被我的身体拖出一长条的血迹,看起来很恐怖。

  我爬到了角落,可是不敢坐起来。因为只要我的背一扯动…後面的地方就会让我痛到想死。我用最後一口气,将手指…伸进那个被指甲抓出来的洞。

  求求你…一定要在啊…艾伦…!

  一定要在……。

  「艾伦……。」从来没有…这麽殷切盼望…一个人的存在。

  一道温暖握住我伸进去的手指。

  「我在这里。」

  回答我的,是那道熟悉冷酷的嗓音,还有他细长有力的手指。

  「太好了…你在…。」我凄惨地笑了,但是没这麽开心过。

  接著我握紧他的手指,痛哭了一整夜。

  记得亚尔先生说过要折磨我们两个整整七天,因此我前几天可以说是被打得凄惨无比,每次都是带著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出来,再满身是血回去。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我被打了三四天後路克斯就不再对我动手,我就被丢在禁闭室里关著,然後会有人固定时间来帮我上药。我閒著的时间,大部分是用来和艾伦说话或是等艾伦回来。看起来他所受到的处罚一定比我重,因为他大部分说话时的声音都有点虚弱,而且手上往往带了很多血。

  艾伦和我之间的关系,在这一个礼拜里面有了很大的转变。我只能说,要是没有这个礼拜的事情发生,我和他只怕永远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现在很多事情都完全改变了,我对艾伦也是,完全改观。共同度过这最难熬的一星期或许是最大的原因,但是从前那些片段的记忆我也没有忘记。

  我从来没有忘记他曾递给我的那杯牛奶,还有下著雨的那天,我们在那座花园里,他吻我,看著我的表情。

  那些事情确实在我一向平静无波的心里掀起了浪,但也只是一时的浪罢了,不知道,它会有沉淀在我心底,留下印记的一天。

  七天之後艾伦和我都从禁闭室里被放了出来,当我出来看见艾伦时,我想到,我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却从来没见到彼此,现在再度见面的感觉实在有点奇怪。艾伦似乎瘦了些,颈後微长的酒红色头发随意用条细线绑著,虽然经过这几天的折磨,我很讶异他的改变并不大,但是我很高兴他的眼神还是我知道的那般高傲冷酷,唯一改变较大的,是他的手,以及从领口到颈子上都缠著一圈圈的绷带。很难想像绷带下的伤口到底是如何。
  
  我们在别人的带领下一起走出地牢,当我离开地牢时,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很轻松的感觉。

  「很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啊。」我回头对著送我们出来的人说,他像是吓到一样,看了我一眼就飞也似地跑回地牢大门里了。我轻声笑著,然後看著艾伦。

  「我要回到十二楼,艾伦大人你呢?」我问他。

  「先回寝室,跟平常一样。」艾伦说,然後转身走往另一个和我不同的方向。看著他离开,我也慢慢走向电梯。

  口袋里还放著夏洛的头发。

  我要回到十二楼。

  电梯上升,我再度望著玻璃外的地下世界,和我离开前的样子一模一样,看起来却又不大相同。大概是我的心变了吧,在地牢里,我的眼泪早已流尽。或许早已失去了所谓的感情。电梯门打开,我踏上十二楼的地板。

  现在是早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睡觉,通常只有像我这种少数人会起来活动,还吃早餐,基本上这里的人早上根本不吃东西。所以现在是最松懈的时刻,我可以恣意走动而不用顾虑任何事。

  走到夏洛的房门前,门是开的。我进到房里,房间里每样事物都被盖上了白布,看著白布上的尘埃,大概好几天都没人来了。屋内空荡荡的,窗户还是开的,只有海风回绕在寂静的房间里,我看了一下房间的垃圾桶,里面什麽都没有。

  我走到房间里面的那张床前,连被子都没了,只剩薄薄的床单盖著底下柔软的床铺。什麽都没了,这是我在这房间里的感觉。

  在床边坐下,手沿著床单慢慢抚摸。七天前,夏洛就睡在这里,我喊他,他没应我,然後我被带走…。现在我回来,我想喊他,他却连影子都不见了。我不禁怅惘,夏洛就这麽消失了,那就是我见到他的最後一面吗?

  从前夏洛偶然闯进我的生命,现在又突然地逝去了。

  「我是夏洛…夏洛…维恩。」

  那晚,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抱著我这样说,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他。这句话在我心里还是这般清晰,彷佛是昨天的事情。

  「以後你会跟很多人做爱,但是你要记住,你的第一次是跟我哦!」 

  「我曾经跟你说过…痛苦时…就假装自己有最爱的人在等待你…。」

  他是装的吗?他对我是装的吗?

 「能死在你门前…比死在地牢里好多了…。」

  记得有一晚,我曾听过他这麽说。当时我不让他进门,然後他很痛苦地说著这句话。然後我怎麽了,我开了门吗?记不得了……。

  「…别人…都叫我跟他们洗澡…我跟好多好多人洗澡过…他们都喜欢在浴缸里摸我的身体…说他们多爱我…。但是…我从来没有和我真正喜欢的人一起洗澡过…。」  

  「我很…很爱你。」有一次,他在电梯里这样对我说。那时他的脸上满是幸福羞红的脸,看起来比平常更美。那次是他真正对我说爱我。

  太多太多的记忆涌入我的心里,我静静地回想著,想著夏洛在我记忆里的每道影子。我也清楚他,可是相反地,我也对他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只知道他生命里唯一和我度过的那一小段时间。我摸清了他的灵魂,却对他的生命完全模糊。夏洛的生命像是一朵花,从种子发芽到自然凋谢,而我却只目睹了他美丽的一瞬。

  我将他的头发拿出来,拿在手心上审视。然後走到镜子前,看著神似夏洛的我。我拿他的黑发比著自己的,然後笑了。看著自己就好像看见他,其实我随时可以见到他啊,夏洛可以算是根本没有离开,不是吗?

  但是当我见到自己的样子,就会更加地感伤。我的模样不断提醒我,曾经有夏洛这样一个人…曾经有这个人,让我多麽在乎他。

  我将黑发收进了衣袋,然後对镜里的夏洛露出最美丽的微笑。没错,夏洛总是这麽笑著,他总是这样对我笑著。我又看了那张床最後一眼,然後关上窗户,不让海风继续留在房内嘻闹著,最後,不发一语地离去。

  是的,就让那房间里的一切,都回归寂静中安息吧…。



  我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上午睡觉、待著,晚上陪客人,就像以前一样。然後,我正式地取代了夏洛的位置,当我听说自己的营业额似乎超越夏洛以前的纪录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其实那些都没有意义,因为钱都是亚尔先生拿了去的。我曾想过,要是我能得到我所赚的每一分钱,那我的生活一定很不一样。

  夏洛消失了,他们说他被卖给了某国的高官。

  一切都如艾伦告诉我的一样。

  在我被放出地牢後,亚尔先生派了不少人来监视我,以防我有什麽报复的行动。但是他们一定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是如此听话。每天照他们所命令的去做,没有半点违抗。我看起来,就像失去了求生意志。

  偶尔在路上遇到路克斯,他会以不屑的眼神鄙视我,而我却是对他卑微地敬礼,当我这麽做时,他会像一只战胜的公鸡般得意地离去。当我遇到海勒时,姿态也不像以前那样高,会和他说说笑笑的聊天。

  即使他们两个都是害死夏洛的人,我还是这麽做了。

  「看来让你进地牢里对了嘛,变得这麽乖。」路克斯有一次这麽说。我低著头,看起来对他提到地牢二字非常害怕。我很高兴看到他的表情,对我的反应是这麽的满足,这麽的得意。

  有次亚尔先生找我吃饭,於是我到十三楼去。他让我坐在之前夏洛的位置,我对他说了很多话,不像从前一样都低头不语,并且尽可能地对他微笑。亚尔先生问我想不想夏洛,我笑了一下然後回答。

  「刚开始的确很想。」我的笑容一下消失,变得有些落寞,然後又说:「但是过了一阵子,想他也没用了,乾脆就不想了。」我说。

  「哦?」亚尔先生挑眉,审视的眼光应该是在判断我的话是真是假。

  「但是我和夏洛既然长得这麽像,只要我变得更美,美丽到极致,我就能看见他啦。所以我要变得更美丽…这样我就可以追上他啦。」我巧笑倩兮的样子让亚尔先生抿著嘴微笑:「从今以後,我要成为亚尔先生最美丽最完美的收藏品。」

  「那很好啊。」他笑著说:「你已经愈来愈美了,虽然没有我美丽,但几乎跟我一样美了呢。」

  那天他看起来非常满意,因为隔天我的守卫都被撤掉了。

  为了不像夏洛一样下场,我每天一定得睡足六个小时以上,经常跑健身房,也不再挑食,从前的我会不吃某些蔬菜,但是我却能将那些蔬菜扫得乾乾净净。

  因为那个会逼我把它们全部吃完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得用尽一切方法使自己活得健康点,例如我用美容的名义,逼迫亚尔先生将我的接客时间提早好几个小时。我必须在十二点到一点之前回到房间,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洗澡睡觉。

  我的生活是如此规律,一切如往。唯一有改变的,是每当我独自在房里时,总会拿块布盖著房间唯一的那面镜子。只有我自己明白我为什麽要这样做。而且在那面镜子的背後,藏著一根被胶带贴著的头发,

  等待需要代价,而等待的结果,是好是坏,我也不知道。

  我必须等待。

  直到机会来临。

  艾伦和我像是早有约定,地牢里那段日子,後来我们谁也没有提起过。在走廊上遇到时,我也只是跟他点头後就离去,我们没说过任何话。可是我相信,艾伦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现在的想法。

  我们有次在走廊上相遇,他看著我的手好一会,然後就头也不回地走开。我一直低著头,直到他走了,才敢抬头看著他离开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得花上多少时间去等,但是机会永远存在。虽然我以前没有真正去想过等待这回事,实际做起来时,才知道那到底多难熬。那远远比在地牢里受打还要痛苦,不只是压抑心里的感情,还要相信那可有可无的希望。至少在地牢里,我是不会相信希望这回事的。

  我还在等待,等待我唯一的那个机会。

  几个月後,机会终於找上我的门了。

  你一定没有办法想像,当我知道那个机会来时,我花了多大工夫去掩饰自己的欣喜若狂,我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低著头,好让别人看不到我的任何表情,事实上在我的面具底下,我比谁都清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埃菲尔先生回来了,今晚他包下我。

  我心里暗暗盘算著一个计画,但是这件事必须有人帮我,以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成功的,现在这里唯一可能帮我的人只有艾伦,而且也只有他才有那个能力帮我,我必须在埃菲尔先生到来之前,找艾伦说出我的计画。那个埋藏在我心中已久,却一天比一天还要清晰的计画。

  但是我一向无法掌握艾伦的行踪,在他出来以後,再也没来过我的房间。

  於是那天我从早上就一直在各楼层到处乱走,希望可以碰到他。我的自由时间就是接客时间以外的全部时间,因此不必再担心任何人会来盘问我或是去检查我的房间,因为现在我是这里身价仅次於亚尔先生的人,他们遇到我其实都不会特别找我麻烦,当然,除了路克斯以外。

  但是也幸亏有他,我才能知道艾伦的行踪。

  我在七楼遇到他的时候,他似乎正在气头上。远远看到我就直瞪著我,然後朝我走过来,我以为他要出手揍我,还好他只是恶狠狠地看我。

  「你在这里干嘛?」他怒问。

  「路克斯大人,我只是随便散步罢了。」我恭敬地回答他。

  「哼,散步?」路克斯说:「我看你是等著机会和艾伦大哥幽会吧?不用等啦,这个时间他只会在寝室里不会出门。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并没有在等谁,更没有和人幽会。」我说:「现在我心里想的,只有如何成为最美丽的收藏品罢了。」

  「我相信路克斯大人想太多了。」我说:「算了,看您心情这麽不好,我的存在看来只会更糟,我还是走吧…免得又惹您生气了。」我大概知道艾伦的寝室在六楼,而且我又知道他现在应该在房间里。

  这对我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对气头上的路克斯陪笑後赶快走开,故意走进玻璃电梯让他看清楚我回到十二楼,然後再走逃生梯溜到六楼。从逃生门探出头时,我显得战战兢兢,虽然现在是早上,可是我很怕又遇到路克斯,而且我不清楚艾伦寝室的真正位置。艾伦又不出门,那麽多房间我也不知道是哪一间。

  於是我躲著静静地等,从门缝观察哪些房间不是艾伦的。反正现在是早上,我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耗。

  三不五时会有人从房里出来,我想他们是出来巡逻的,对於艾伦出来走动的时间这我很清楚,他和我一样都是晚上工作的,他的工作除了兼任这里的总管事务外,还有接待客人,更重要的,亚尔先生几乎把所有的对外事务都丢给他做。

  我不知道为什麽艾伦会有这种能耐做这麽多事,也难怪他以前身边带了一大堆人,不过就我所知他也很会分配工作给别人,利用别人这点更不用说,所以他经常把工作派给别人去做,自己则像亚尔先生一样坐享其成。

  这里住的似乎都是艾伦的手下,出来的人当中,有几个是熟面孔。每隔三十分钟会出来两个人,然後当第二队出去的十分钟内,前一队人会回来。所以真正的空档时间其实不多,这里很常有人走动。

  但是也足以让我摸清楚这里了。

  看了很久,我大概知道外围住的都是艾伦的手下,艾伦的房间,一定在里面。所以只要有通往深处的走廊,就可以试试看。幸运的是,这里只有一道走廊,其他楼层都跟迷宫似的。看来命运这次站在我这里。

  我用飞快的速度从逃生门钻出来,然後跑进走廊深处,我生平用这麽快的速度在奔跑,我很清楚这是在和命运下赌注。

  走廊有些深暗,但是一路上两旁都有壁灯,以艾伦高傲的性格而言,这在这种离群索居的地方真是再适合他也不过。尽头有一扇门,我停下来,看看後面,安心之後才用力敲门。

  我不敢敲太大力,因为我怕会被人发现,但是我也不敢太小力,因为这样我就会失去机会。在几分钟之後,门把被人转开,闭著的门也被推开。熟悉的修长身影还有酒红色的头发出现在我眼前,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立刻上前抱住他,他被我推倒在地上。我捂住他的嘴,叫他什麽都不要说。比起我的惊喜,被我压著的艾伦似乎更讶异我的到来。他拉开我的手,然後重新把门关上锁好,然後他把我推倒在地,我们就在地上吻了起来。

  我一下就推开他,他站起身看著我,身上的衣服有点凌乱,看起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你怎麽来了?」艾伦问我,带我走到他的房间里面。我们就在他的床上坐下。我爬近他的身边,靠著他。

  「我长话短说。埃菲尔先生今晚要来,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吗?」我兴奋地说。

  「你想报仇?」他问我。

  「不只是夏洛的帐要算,我要离开这里。你和我都一样,我们都要离开!」

  「我可以帮你离开。」艾伦说,我温顺地靠著他。

  「我也可以走,事实上,我走比你走要轻松多了。」艾伦说:「只是我不认为亚尔先生会放你走。」

  「但是我不想就这样算了。」我咬牙说:「我不想放过那些人。」

  「你要我和埃菲尔去接触?」艾伦说。

  「对,我希望你私下和他接触,然後我要毁了这里。」

  「不可能。」艾伦一口拒绝:「成功机率不大。」

  「他今晚会找我,要是你在带他来找我时提起,我相信他会来探我的口风,我会告诉他让他答应的理由。」
 
  艾伦看了我ㄧ眼,然後淡淡地说,接著转过身去,面对窗外。

  「我会和埃菲尔接触看看,到时再看著办。」

  「在我报仇那天到来时,不管多少天我都能忍!」我恨恨地说。

  「我要离开这里,不管是为了夏洛,还是为你,或者为了我自己。」我说:「我无法原谅这里的一切,我痛恨他们!而且我不会一直默默忍受下去!」

  「你会答应帮我吗?」我问。

  他没回答我,我知道他的想法和我一定不一样,我一心只想把这里给毁了,他却不同,这是他和我最大的相异点。

  「你刚才说会帮我去接触,是随口答应我的吗?」

  艾伦回过身,眼里似乎有著很深的情绪。

  「我知道你很恨。」他终於开口说:「但是我明白告诉你,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成功,不管是你的对象是谁都一样。」

  这下我明白了,他和我想的真的不一样。



  我是这样想报仇…可是他却不是。

  为什麽?为什麽?我还以为他的想法和我一样。

  回到房间时,我独自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为什麽他不想报仇,难道他甘愿就这样臣服在亚尔先生之下?要我一辈子都在这里,我一定会受不了。

  晚上埃菲尔先生来时,和往常一模一样。他只说了很想我之类的话,然後我就像之前那样陪著他,完事後我到浴室去洗澡,将水温手把推到最底端,让滚烫的水打得我全身通红,我闭著眼失神站著,热水顺著身体往下流,水流过的肌肤被烫出一道道红痕,就像鲜血,其中还混著咸涩的泪水味道。

  死的人获得了解脱,活的人继续在炼狱中挣扎。

  这就是答案吗?

  虽然身体很痛,但是心里的感觉全都消失了,破碎之後的虚无。

  今晚很难得的,我陪著埃菲尔先生下楼。这其实是我的要求,我不想失去最後一丝机会,埃菲尔先生虽然有点惊讶,但他还是答应了。可是,就算我跟著他走到大门口,只要艾伦不帮我,我就没有胜算。

  虽然现在的我走路有点困难,但是埃菲尔先生会刻意放慢速度陪我说话,我们一起走到门口。大厅的人看到我和埃菲尔先生站在一起都吓了一跳,当艾伦另一条走廊走出来时,他也是先愣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表情。

  「…埃菲尔先生?」艾伦对埃菲尔先生问,询问的眼神射向我。我直直地回看他,不躲也不闪。

  「是我要求他的。」埃菲尔先生笑笑说,一副没事的样子:「我很久才来一次,所以希望维维难得陪我到大厅。艾伦你可别找他麻烦啊,他是无辜的。」艾伦听了埃菲尔先生的话,於是不再注意我,他叫人把大门打开,让埃菲尔先生出去。然後他走过来对我说。

  「你到这里就行了,现在回去自己的房间。」他冷冷地说,我不满地看著他。但是艾伦没管我,他陪著埃菲尔先生走出大门,我眼睁睁看著大门关上。我被留在这里,而唯一的机会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他怎麽能这样做?

  我以为地牢里的我们已经是同一边的人,原来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吗?

  「…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在敷衍我。」我看著关上的大门,带著愤恨喃喃自语。转过身走到电梯里,气愤地按下十二楼的键。

  电梯缓缓升高,我咬著牙,带著仇恨看著电梯外所有的一切。现在的我,愈来愈像当初的夏洛了。印象中,他也是带著强烈的恨意看著这里所有的一切。这份惊觉使我更生气、更愤世嫉俗了。

  我觉得体内有另一个人正悄悄占据我的身体,就好像夏洛的灵魂突然在我体内苏醒,不管是长相、想法还有行动,我真的愈来愈像他了。夏洛对这里的怨恨极深,而且愿意为了毁掉这里不择一切手段。只不过,他处在一个任何手段都无法奏效的地方。我不同,我一定可以,我会毁掉这里,我可以!

  这样的毁灭性,我曾在他的身上看到过。现在好像也在我身上萌芽了。回到房间後,我睡不著,坐在角落边抱膝沉思。曾几何时,我终於发现我对角落有特别的爱好,只要我觉得害怕或不安,都会习惯坐在角落,这也许是个病态的习惯,但我就是无法摆脱,强烈的压迫感似乎能让我感到特别安心。

  这里的人都不能相信,都不能相信。

  每个人都会背叛我。我曾经被人卖来这里,从此万劫不复。在这里,我也被海勒背叛一次,因为他,我被路克斯打得差点死在地牢。现在我知道艾伦也即将背叛我…他从来没站在我这边,在夏洛死後,我就是孤独一个人。只有自己能相信,谁都帮不了我。

  对吧,夏洛。世界上谁都不能相信的,我很清楚呢。

  我相信你也是这麽想的。

  只有你才知道我的心情,因为我们是一样的。艾伦跟我们不一样,他不知道我们每天晚上面对的痛苦与恐怖,他什麽都不知道。

  虽然我曾经以为他知道。

  没关系,现在你的灵魂和我活在同一个身体里,我们可以一起毁掉这里。

  呵…。

  这时,突然有敲门声传来,我抬起头。疑惑的呆滞眼神看著门口,这种时间,谁会来?谁会来找我?我没起身,只是坐著呆呆地看著。

  敲门声一下子就停了,然後传来钥匙开门,门把被转开的声音。结果艾伦开门进来,我看不见他现在的脸,因为我根本没开灯,房里完全漆黑,光从外面射进来。

  「我还在想,发生什麽事呢?」艾伦走过来,嘲弄的语调:「干嘛把自己弄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关你什麽事。」

  「对了,我没跟埃菲尔提到那件事。」艾伦说。

  「我也知道你不会提,我对你早就完全死心了。」

  「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艾伦轻声说:「我想我对你也会完全死心。」

  「你这种人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滚开!」

  「你看看…」艾伦走到墙壁旁打开灯:「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你管我像谁!反正我就是恨,我恨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也恨你!」我抱著头痛苦地大吼,完全失去了理智与压抑的能力。

  艾伦走到我的卧室,看到那面被布盖住的镜子。他呵呵笑了几声,然後走到镜子前,我看他似乎有所意图,连忙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他却一手就将我甩开。

  「你要做什麽?」我大声说:「不要靠近那面镜子!」我想爬过去抓住他,却被他闪过,艾伦用冷漠的眼神看著那面镜子,那面我最害怕的镜子。

  「这是你心里的痛吗?还用块布遮著?」艾伦说,他已经走到镜子面前,然後回头看著地下的我:「你是害怕看到谁吗?」他笑著问我,将镜上那块布扯下。

  「不要!」我掩著自己的脸,拒绝去看那个镜子里出现的人影。
  
  「有什麽好怕的。」艾伦拉开我的手,抓著我押到镜子前逼我瞪著它:「自己看看,现在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闭上眼,不敢看:「不要不要!我不看!」

  「你要是不看,永远都不会了解自己有多蠢。」艾伦不带感情地继续押著我说:「像你这种只凭单纯仇恨就想造反的人,永远只能像夏洛那样失败。」

  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我怕要是我看了镜子,身体里潜藏的那个夏洛就会出现,然後我不再是我…维恩的人格会被另一个叫夏洛的人格给杀死。

  「你是看,还是不看?」艾伦问我。

  「我不要看…求你…我不要看!」

  我的手被他抓得很痛,我的眼睛因为痛苦微微睁开,然後我看到了镜子里的人,那是我。痛苦表情带著深沉怨恨的恐怖样子,这样的自己我从没见过。

  艾伦突然松手放开我,我跌到镜子前。我伸手去抚摸镜中自己的轮廓,几乎无法相信,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这麽丑陋?

  「这是我?」我悲惨一笑:「…这是我?」

  「这个丑恶的家伙是我?」我指著镜中那个陌生的人对艾伦问。

  「那当然是你,也是以前夏洛的样子。」艾伦回答,他笑得彷佛什麽都没发生:「失败者就是这种样子。」

  「呵。」我背对镜子看著他:「那成功者是什麽样子?你告诉我啊。」

  「你所谓的成功,该不会就是叫我在这里等死一辈子吧?」

  「当然不是。」艾伦走到我面前说,带著心有意图的表情:「有个方法可以达到你想要的目的,可是又聪明得多。」

  「不过要有那个能耐才作得到。」艾伦说:「你行吗?」

  我拨回被弄乱的头发,然後正眼对著他:「只要我能离开这里,多少代价我都可以!」说完这句话,我顿时犹豫了一下。

  艾伦一向比我聪明得多,然而他的手段往往比我危险上许多。

  我看著艾伦的神情,心里忐忑不安,危险的预感隐隐浮现。



  一切彷佛都已在他的掌握中。我只能照著艾伦的意思去做,事实上,只有他知道完整的计画,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照著他的话去做。可是当我得知他一小部分的计画後,还是害怕了。

  但是我也不能收手,所做的一切,为了离开这里。

  有次,我藉著出来庭园的机会。将这间巨大的宅第绕了一圈,亚尔先生当然陪在我的身边,我必须随时注意和他说话,也要观察哪里是最好下手的地方。结果我发现这栋宅邸真不是普通的大,而且每个出入口都有守卫,守卫的身上都有带枪,据说想尝试逃跑的人都会被当场击毙,庭园里的守卫也非常多,到处走来走去。从外观上看去,我们这些被送来的男孩就像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

  「这里的空气真好,您说是吧,亚尔先生?」我高兴地说著,边走边跳:「这里的花好多,一点都不比凯萨先生园子里的少呢!」我走到一丛鲜丽的花朵旁对他说。

  「当然,凯萨那里怎麽会比这里好。」亚尔先生说。

  「说得也是,我真是太傻了,怎麽能把凯萨先生和亚尔先生比在一起呢?」

  如果只是想逃出去的话,艾伦说得对,根本不可能。在我跑到一半早就被枪打死了,连大门都踏不出去。

  「维恩,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亚尔先生问我说。

  我立刻回头,笑著回答他说:「没有啊,亚尔先生,我想我只是有点累吧。大概是昨晚没什麽睡好…今天又太早起床…。」

  「那你要早点回去吗?」亚尔先生搂著我问。

  「嗯…好啊。」我说:「不过我以後还要常出来。」

  「当然可以。」他一口答应我。

  於是我再度回到了宅邸内部,不过没什麽太大的收获,什麽有用的东西都没看到。不过在我一无所获的同时,艾伦却已经将他的事都办完了。当他告诉我,他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後,我简直不敢相信。

  「看你要不要做。」他这麽说:「既然敢做就得付出代价,懂吧?」

  「我以为你不想帮我。」我问他。

  「我只是因为无聊…所以想做点大的。」艾伦拿出菸,他很少抽菸,当他开始抽菸时,不习惯菸味的我皱起眉。

  「那你是为了我吗?」我试探性地问。

  「为了你,我还得失去现在的安身之地,这代价真是不值得。」艾伦吸了一口菸:「所以我不可能为了你去做任何事。」

  「我还以为你有那麽一丝丝的动机是为了我。」我抱怨地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冷酷无情。」

  「我本来就是这种人…会做这种事只是因为无聊罢了。」艾伦说:「既然你决定要接受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当情人,那你应该知道他的个性。」他对我说,我则是叹了一口气,然後拿走他手中的菸丢在地上。

  「这种事我比谁都清楚。」我说,看著艾伦用脚将菸蒂踩熄。

  「夏洛的地方已经知道了…你走前要去看他最後一眼吗?」艾伦将手插进口袋里,我想他希望我说不,但其实我想去。

  「你觉得我不该去?」我说。

  「你当然可以去。」艾伦意外的回答使我惊讶,他随即又说:「如果你再度见到他之後,能告诉他他已经被甩了,我就让你去。」他又点了一根菸。

  「…你别说这种话。」
  
  我们谈了不多,但是时间非常紧迫,艾伦和我先後分别离开那里。然後我就准备去接待客人,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而我几乎没有什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过了一天,晚上有人来敲我的房门。我开门一看,来的人是艾伦的某个手下。

  「您好,维恩大人。我是舒曼,艾伦大人请您跟我走一趟。」他对我鞠躬道。我点点头,然後走出房间。他叫我跟紧他,然後悄悄地打开逃生梯的门。我们就从那里往下走。

  「艾伦大人已经调开了这附近的人,您不用担心。」他边往下走时边对我说,我觉得很奇怪,便开口问他。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问。

  「艾伦大人的交代,让小的带您去亚尔先生的收藏室。」舒曼说:「今天亚尔先生不在,人也都被调走了,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难道,你要带我去见夏洛?」我问他,他只是点头。我没想到艾伦的手下竟然愿意做这种事,我还以为这种事情会被通报给亚尔先生。也有可能是艾伦用钱收买了他,不然谁会做这种危险的事呢?
  
  如果是这样,我还希望艾伦乾脆买通人放我走算了。但是显然他心里想的不是这样,不过他愿意让我去见夏洛,这是一件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我们走到一楼大厅,舒曼先将头探出去偷看,等到守卫交班後,然後带著我偷偷从某一条走廊的暗门出去。我第一次从大厅以外的地方出去,而且还是暗门。

  我们溜进庭园里,守卫确实比平常还少一些。而且天色很晚,没有人发现我们的身影。他带我往庭园深处走,四周几乎都是黑的,什麽都看不见。

  「亚尔先生的收藏室在哪里?」我边跑边问他。

  「在庭园内的人工森林里面。」舒曼很快地回答我。

  「你要怎麽进去,那里应该有上锁吧。」我问。

  「已经打开了,您不用担心。」他一边擦著留下的汗,然後说:「艾伦大人已经把门打开了,请放心交给小的,一切都不会有痕迹的。」

  「…难道没有监视器?」
  
  「亚尔先生不喜欢别人用监视器一直看著他的收藏品。」舒曼说。

  「是吗?」我低下头黯然地说:「夏洛…真的死了啊…。」 

  「我们到了。」舒曼停下来,可是在我面前只是一座喷水池,还是我白天也看过的,只不过这里很少来,也只看过几次罢了。我疑惑地看著舒曼,他却一脚跨进喷水池,然後示意我也跟他进去。

  「真的在这里?」我将脚跨进喷水池说,脚竟然没湿。我伸手往下一摸,根本没有水,白天这座喷水池确实是有水的,现在已经被人放掉了。身旁突然出现一道微光,舒曼拿出手电筒往池底照著,正仔细找著什麽东西。

  「请小心不要乱动。」舒曼对我说:「这里应该有道裂缝,只不过现在看不清楚。请让我找找。」於是我就看他蹲在池底的石板上开始敲敲打打,舒曼摸索了很久,终於选定一个地方,我看他将手指伸进石板内的某道凹槽,然後按下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结果我後方的石板竟然开了一个洞。

  我回身看著那个洞,底下有道楼梯,洞里发出隐隐蓝光。舒曼带我走下去,我顺著楼梯往里面走,里面有一条很长的走道。两旁放著很强的冷气,我的双脚和牙关不禁微微发颤。我拍拍前方的舒曼。

  「这里…怎麽这麽冷?」

  「因为这里存放了大量的尸体,所以需要低温。」舒曼回答我,我的心沉了下来,不只是因为等一下我会看到大量的尸体,还有我必须面对死去的夏洛。这种感觉好像埃菲尔先生曾对我说过的某个童话故事…叫蓝胡子什麽的。

  舒曼停了下来,於是我往前一看,看见前方有道门挡住去路。

  「怎麽了?需要钥匙吗?」我问他。

  「不是,那道门艾伦大人已经开了。」舒曼回头看我:「只不过现在我们要进去了,维恩大人,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他问我。

  「嗯,进去吧。」我很快地说。事实上我根本没有什麽心理准备,我的心脏跳得非常快,一半因为恐惧,另一半则是一种莫名的情绪与哀伤。

  舒曼用他带著白手套的手推开门,门缝一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我瑟缩了一下,登时站在门口,不能移动半分。我从来没看过这麽怪异恐怖的事情,世界上大概也只有亚尔先生做得出来。这段记忆在往後的日子里经常纠缠著我,有一段日子我因此痛苦不已,甚至不敢睡觉。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好几个裸体的美貌男孩,他们的手脚被怪异的丝线绑著吊在天花板上,後庭被插入最少二根以上的粗大玉棒,眼睛无神地瞪视著我所著的地方,空洞恐怖的视线让我想退後逃跑。若不是那些人的头颅软软地垂到一旁,我真的看不出来他们早就死了。无论如何这种情况实在太恐怖,我根本就踏不进那个房间。他们虽然没有表情地看著我,那眼神却让我觉得他们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对我不自然地嬉笑著。

  舒曼像是没事般地往里面走,我鼓起最大的勇气走过那些裸体男孩的底下,然後紧紧跟著舒曼。我不安地扫视房间内,更骇人的还在後面。

  我们走过一个个被做成死人偶的男孩身旁,他们就像被展览似地列在两边,每个人的美貌都不下於夏洛和我。我瞧见一个穿著美丽蕾丝红洋装的男孩,黯淡无光的眼睛说明他已经死了很久,但是他的嘴却因为画上口红的关系,好像轻轻笑著的模样。而且低著头的样子,好像在害羞,看起来是那麽可爱。

  可是当我一走过他,我看见他身後的裙襬被钉在他靠著的钢架上,裙摆下的大腿竟然穿著我曾在调教室里看过的虐待皮条内裤,後庭和那些男孩一样因为被插入了好几根粗棒而被大大地撑开,可以清楚看到里面幽深的样子。但是前方的脸孔却是笑得这麽美。

  我不忍再看,看到另一旁又有个男孩,他几乎裸著的,半跪在地上,身上满是各种的性具,他的乳头被乳夹夹著,下身绑著玻璃或是水晶制的贞操带,他的那边也是被大大撑开,不仅如此,他的身上带著各种伤痕,每道伤痕都是怵目惊心,虽然伤口的鲜血已经变成黑色,却好像还会再度流出血来似的。我替他觉得可怜,他很明显是因为身上伤痕而死的,死後却还得受到这种对待。

  「…舒曼。」我艰难地开口问道:「夏洛也会变成这种样子吗?」

  「您看到就知道了。」舒曼说。我们弯进了另一个房间,那里摆著一具具的看起来像是棺材的东西,可是全是透明的,每具透明棺材里面都躺著一个人。

  「夏洛在这里。」舒曼带著我走,我们走到最里面的一具棺材。

  我震惊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当我看到这一幕时。

  夏洛不像我最後看到他那样那麽憔悴,他漂亮的凤眼失神地瞪著天花板,睫毛又长又美,嘴唇鲜豔红润,但我知道,夏洛讨厌那种豔丽的鲜红色,因为从前在调教室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很怕看到鲜血。他的脸被人上了妆,让人看不出他其实是个死人,彷佛只是盯著天花板发呆。

  我几乎失声痛哭出来,我想去碰碰那副棺材,可是舒曼却拉住我,阻止我这麽做。

  「不能碰那些东西,您要是碰了,上面说不定会留下指纹。到时马上就会查出来了!」舒曼说,我看著里面的夏洛,情绪几乎崩溃。

  「他真的死了…真的死了…!」我哭著说,挨近夏洛的身边看他。

  「他看起来几乎跟没死一样…但是…但是…他再也不会看著我了…。」我哽咽地说,然後跪下。

  「对不起…夏洛…都是我不好!」我大声哭,拭去眼泪不让它们滴到地上:「我以前那样对你…你一定很伤心吧…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夏洛…你回来啊!你回来啊……!」这些日子里的压抑全部爆发,我几乎伏在地上大哭:「…你回来啊…!」

  「回来啊…再说一次你爱我啊…我愿意听了…我愿意听了啊!」

  舒曼把我扶起来,我擦乾眼泪,可是泪水还是不断滚出来,怎麽止都止不住。我想起那晚我被路克斯带走,以及我从地牢出来後,独自一人在他房里的事。

  还有…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这是真空玻璃箱,亚尔先生都会把刚死还没处理的收藏品放在这里。」舒曼说:「然後再经过处理後,就会变成我们刚进来看到的那样子。」

  「他要把夏洛做成那种样子?」我问。

  「亚尔先生会把收藏品做成他认为最美的样子。」舒曼回答。

  我低头看著夏洛,虽然他已经死了,虽然他死前什麽都没能跟我说…不过我知道,他死前一定还是爱著我…那麽他会说什麽,我大概也猜得到。但是,我还是想听他自己说出来…不是让我对著死去的他凭空摸索。

  「…带我离开吧。」我说。

  「您要走了吗?」舒曼问。

  「嗯。」我点头:「不过我还会再来。」

  「什麽?」

  「下次来的时候,」我坚定地说:「我会把我从夏洛那里拿去的东西还给他。」

  舒曼点点头,然後我们离开了那间房间,离开前,我又朝夏洛躺著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直到走出那间地下室,看著那道透著蓝光的密门合上,水又满了淹住池底,我的心一阵刺痛。要把夏洛孤单地留在那种地方,我真的很难过。

  不过我也变得更坚决。对於这里,我不会一走了事,我还要做个乾乾净净的了断。艾伦曾经对我说过的,敢做,就要付出代价。

  我会做的,不管什麽代价。



  在行动前一天,艾伦告诉我要做的事情。他说他今晚会安排我在一楼最靠近密道的房间工作,然後我必须让客人喝下放了安眠药的酒,等客人睡著後,我就可以从密道出去,到昨晚的喷水池附近。艾伦告诉我那里已经摆了几桶从仓库偷偷拿来的汽油,叫我往森林那里放火。

  等到火势一大,他就会把所有的人都调去那里救火,其他的地方保全就会松散,这时我只要先躲起来,再偷偷找机会逃出去。结果我同意他的作法。

  当天晚上,我果然被带到一楼的房间。客人已经在房间里等我了,那男人看到我立刻卑躬屈膝的样子真令人受不了。

  「想要我吗?」我对他说,那男人拼命点头。

  「那你跟我拼酒,赢了我就是你的。」我笑著拿出两瓶酒,其中一瓶被下了药,另一瓶没有。我将下药的那瓶递给他,然後我们分别喝起来。事实上我的那瓶根本不是酒,为了保持清醒,里面早就被换成其他的饮料。

  我边喝边偷看那男人,他头几杯喝下去时面不改色的样子让我有点紧张,心想要是药没发生作用那不就完了。到後来我看他眼神涣散,举杯有点摇晃的模样,心里暗自窃喜,看来果然发生作用了。

  那男人喝了几杯,意识模糊地说:「…奇怪?平常喝这几杯都不会醉的…怎麽…这麽快就想睡了…。」

  「你已经醉了。」我放下杯子说:「你输啦,知道吗?」我高兴地说。

  「…是吗?我怎麽会输呢?」那男人说。

  「输了别耍赖。反正现在我不是你的,不过可以让你靠在我的大腿上睡就是了。让你睡个半小时好了,你睡起来我再陪你玩。」那男人听我这麽哄他,懒懒地爬上床,抓著我的大腿当作他的枕头,睡著前还不忘多摸两下才呼呼睡去。

  「睡著了吗?要不要我唱摇篮曲给你听啊?」我轻声附在他耳边说,那男人已经完全没了反应,我再摇摇他,依然没有回应。我乐得一把推开他,那男人就这样睡死在床上,我快手快脚地下床,然後跑到门旁,紧张地翘首盼望。确定没人後,我才偷跑出房门溜到密门。

  要是接客中的男孩被发现中途逃跑一定会被拖去调教室打得半死,可是我这次是孤注一掷,也不管下场如何了。我跑到密门旁,上面的锁已经开了,我轻轻地走出去,来到昨晚我去过的庭园。

  我还记得昨晚舒曼带我走过的道路,所以摸黑走起来一点也不费力,我不一会儿就摸到了昨晚的那个地方。在喷水池旁已经摆好了一盒火柴跟火把,没有汽油。我正疑惑时,一阵淡淡的汽油味扑鼻而来,衬著月光,地上草皮好像有些亮油油的东西,走进一看,草地上、森林深处都已经被泼了汽油。

  「怎麽一切都准备好了?好像只等我动手而已。」我喃喃自语道,有股不安的感觉,就是那种一切都太顺利,反而不安心的预感。我走到喷水池旁,浓浓的汽油味更是令人掩鼻,我往池内一看,密门被人打开,一道汽油的痕迹从里面延伸到外面来…艾伦的意思是要我放火把这里也烧了?

  一想到密室下面的那些东西,我就觉得非常可怕,要是死了还要被这麽对待,那真是万劫不复。我才不要变成那种样子。

  心一横,我抽出火柴点了火把。瞪著密室深处,眼泪就滑了下来。要是这一把火下去,夏洛,我们真的再也没有相见的一天了。可是与其让你的身体在那里被亚尔先生糟蹋,我倒希望这把火将你烧得乾乾净净。你曾经说过的啊,如果我活著被人糟蹋,你会希望我跟你一起死。

  现在我就是抱著这种心情的啊…。我该下去看你最後一面吗?你觉得我该吗?举著火把对著那滩汽油,我犹豫了。

  一滴泪水滴在汽油上,浮起一抹犹疑不定的油纹。我从身上拿出了那根夏洛死前的头发,轻轻吻了一下,然後扔在汽油中,和那抹因泪水浮起的油纹一起。最後,举起火把,扔向密室深处。看到火燃起,我立刻跳出喷水池外,一道红光从我背後窜出,我看见刚窜现的火焰像条蛇一样滑进密室,火势倏地变大,而且底下不断传来劈哩啪啦的剥削摔落声响,不一会儿,渐渐有道黑烟夹著异样的臭味从密室缝中窜出。

  我这时真的是不顾一切,拿起剩馀的火把全部点燃,然後奋不顾身地往森林里丢去。每扔一根火把,都带著深沉的怨恨。燃起的火就像是我的愤怒与泪水,将这里的一切吞噬殆尽,什麽都不剩。

  「去死…你们…全部都去死!」我边扔边疯狂地说著,看著人工森林渐渐被红光掩盖,我好像又看见了,小时候俄罗斯人在我们村庄放火的情景,只不过这次放火的人,是我。而我是多麽希望这一切都消失,如果能死在当初那个废墟中,我相信我会比较幸福一点。

  「失火了!」远处有人叫著,这时我的理智被唤回来。我急忙地找著藏身处,可是四处都著了火,我能躲到哪里去?

  「这里这里!」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往这里来:「快来救火!」

  「有人放火!快抓住放火的人!」

  我当场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要是我被发现的话,一定会被杀的!心念一转,我决定溜回密门,躲回宅邸内。於是我拼命地跑,想要跑回宅邸内。可是我刚才来的路上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他们正赶过去救火,我弯下身躲在花丛里,紧抱著头,心里有说不出的害怕。

  「人呢?抓到了没?」这是路克斯的声音,我连往上都不敢看一眼,躲在满是花刺的草丛里,我对上苍祈求路克斯能赶快离开,不要发现我。

  「还没,正在全力救火。」

  「艾伦大哥,这该怎麽办?」路克斯说。难道艾伦也来了吗?我心想。於是我将眼睛睁开,从花丛间的缝中,我看见他们两人站在一起。

  「先去救火,然後带人去每间房里点名,看到底少了谁。」艾伦看著那边燃起的大火说:「叫人把所有出入口全部守好,一只老鼠也不能放出去。等火灭了,彻底地搜一遍,把人抓出来。」听见艾伦的话,我整个脑袋变得空白,他做得这麽绝,我哪里有机会逃出去?

  「你们都听见了吧。」路克斯对身边所有的手下说:「先全部去救火,我等会带人过去!还愣著做什麽,快去!」其他人听路克斯这麽一说,全都前去救火。

  於是这里就剩下艾伦和路克斯,以及躲在花丛里的我。

  「刚刚已经联络亚尔先生了,他说等会就回来。」路克斯说,然後他走近艾伦:「艾伦大哥,这场火可是那个臭小子放的,一切都很顺利呢。」他笑著对艾伦说。

  「的确是。」艾伦冷笑,路克斯看起来相当满意。他继续说著。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杀了未免太可惜了吧。」路克斯故意说道,他看著艾伦的脸:「想当初在凯萨的婚礼上,你们可是一起淋著雨回来的呢,感情应该很好很好吧,不是吗,艾伦大哥?」他笑著说。

  艾伦脸上浮起恶意的笑容,他看著路克斯:「你想试探我什麽,路克斯?现在不是一切都很明了了吗?」

  「是啊,我就知道艾伦大哥还是最爱我的。」路克斯说著,我当场僵住。然後他继续说下去,我愈听心就愈往下沉一分。

  「我说那小子在我们两人之间是个阻碍,还好现在他已经非死不可了,就算没死,他再也没办法从地牢里出来了。敢把亚尔先生的收藏室烧掉,他不死也不行了,哈哈哈!」路克斯大声笑著,然後他搂住艾伦精瘦的腰身,亲腻地跟他说:「幸好你现在终於对我回心转意,答应我一起把那小子给杀了,不然要是亚尔先生发现你和那小子在一起,艾伦大哥你也就危险了。」

  「我是讨厌到想杀他,你是必须杀他灭口,艾伦大哥,我们都是一样的啊!」

  艾伦轻笑著,俯下身,然後吻了路克斯。

  我跌坐在花丛里,看见这一切的发生。难怪,我还想一切怎麽会那麽顺利,好像就等著我做最後一步。原来…原来他们想趁著亚尔先生今晚不在的时候,杀了我,好让我就此消失!令我近几崩溃的是,我竟然完全看不出艾伦想杀我的意思,而我却蠢到把心都交给了他,还烧了…烧了夏洛最後的身体。

  我被他完全背叛了,愚蠢的我竟然半点都不知道!艾伦曾对我说,他只相信眼前见到的事情,现在的事情,就是我见到的。我犯下了大错,不但我再也见不到夏洛…还有那根头髪…甚至…我自己的性命都被赔上了…。

  艾伦,你怎麽可以对我这麽狠…!难道是因为我这样对待夏洛,所以这就是报应吗?这是我的报应吗?是吗?

  艾伦和路克斯突然停下动作,往我这个方向看来。路克斯放开艾伦,两人一起往花丛走来。我害怕得想躲,可是一躲花丛就会摇晃,到时我就会被发现!可是我不躲还是会被发现!到底该怎麽办?我该怎麽办…!?

  「哈,找到啦!」路克斯得意地大笑,他伸手就抓住我头发往花丛外外拖,然後把我扔在地上:「还想说怎麽找不到你呢?原来躲在这里偷听。」路克斯说。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你就该乖乖死心啦,艾伦大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你就去和那个夏洛一起死吧!你和他才是一对不是吗?哈哈哈!」我眼角含著悲愤的泪水望著艾伦,艾伦望著我,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你对我的样子吗,艾伦?

  「我们就把这小子给抓起来,然後看亚尔先生怎麽办吧!」路克斯说:「但是就算亚尔先生还没回来,我也知道这小子的下场。」

  我又悲又愤地瞪著艾伦:「艾伦,你竟然骗我!你竟然骗我!」路克斯走过来,一脚将我踹倒,我痛得趴在地上,可是还是瞪著艾伦不放,眼睛几乎冒出火来,只差没在他身上烧出洞来。

  「你这个该死的…你害我…你害我把夏洛…呜啊!」路克斯又踹了我一脚,他用鞋底踏著我的头,我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满腔怒火与恨意侵蚀著我的理智,艾伦背叛我…他害我…他害了我!

  「谁准你对我的艾伦大哥这样说话?」路克斯轻蔑地说,脚下用力踩著我的头,他很沉浸在这种复仇的快感中:「你和那个夏洛都是该死的贱人,贱人烧了几百个都没关系,反正新的人还会再进来,趁机会把你们这种老旧的一起处理掉更好!」我想起当初在地牢中的样子,路克斯正在报复当时地牢中我对他的羞辱。

  「你废话太多了,路克斯。」艾伦走过来看著被路克斯踩在脚下的我,冷酷的眼神让我寒彻心扉:「把他拖下去,到时亚尔先生回来看要怎麽处置。」

  「要是这小子拿你和他的事告诉亚尔先生怎麽办?」路克斯说:「为什麽我们不在这里就杀了他?」

  「他要是说出来的话…。」艾伦看著我说:「就说他是为了想脱罪所以拖我下水,反正火是他放的,这小子想赖也赖不掉。」他冷笑。

  「你敢这样对待我!艾伦!」我哭著大喊:「你会後悔的!」

  路克斯很高兴能看到我这样,他弯下身对我说:「你不是说,要还我那一巴掌吗?我看你就要下地狱去啦,那一巴掌你留自己留著吧,哈!」

  之後我被人押著带到十三楼,等亚尔先生回来。我被两个人押著跪在亚尔先生的书房,艾伦和路克斯站在一旁等著。

  突然门被用力打开,我最害怕的景象终於出现了,亚尔先生出现在门边,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铁青,我只看过他一次生气的样子,而这次似乎更胜於上次。他脸色冰寒地走到书桌後,然後瞪视著跪在地上的我。

  「艾伦、路克斯,你们说他做了什麽?」亚尔先生开口问,艾伦和路克斯分别走上前。路克斯看了我一眼,然後残酷一笑。

  「他在後园放火,烧掉一大片树林。」路克斯说:「而且他还将亚尔先生的收藏室全给烧了。」

  亚尔先生的瞳孔睁大,眼睛渗出血丝。额边的青筋暴露,唇角还微微抽动。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现在非常地生气,我也早已明白我现在是非死不可了,於是我不再看他们,低头等著他们准备加诸在我身上的判决。反正我这一生从来没有依照自己的意思活著,那还是早点结束算了。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不要出生在这里,我要出生在一个海中的小岛,在大海上,然後我的家人都在我身边陪我,没有人会离开我,也没有人会欺负我,然後…然後…我希望夏洛也能在那地方,和我一起重新长大。

  我们一起重新出生、重新长大…摆脱上辈子这种可悲的人生…。

  我们会很快乐很快乐的…下辈子…我们一定可以很快乐的!

  「我的收藏品呢…他们怎麽了?」亚尔先生颤声问。

  「很遗憾,」艾伦走上前说,我听见亚尔先生跌坐在椅子上的声音:「全部都烧成灰烬了,我们赶去的时候,那些收藏品每个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修复是不可能的。」

  「收藏品目前正从地下室里逐步清出来,我们准备把地下室全部净空。」艾伦说,然後退到後面去。

  过了很久,室内没有人敢说半句话。亚尔先生後来终於出声。

  「把他带下去地牢…永远,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他!」他愤怒地说。

  「是的,亚尔先生。」艾伦和路克斯齐声道。
  
  於是我又被打到了地狱,而且再也翻不了身。拖进地牢的那一刻,熟悉的血腥味让我感到刺鼻,可是这次没有希望了,也没有奇迹了。我觉得我现在看起来的样子,跟那些死人偶大概差不了多少。

  我被关进一间牢房,他们把我锁在墙上,然後就把我丢在牢房里。照他们的说法,大概要先去处理我造成的残局,再好好来修理我。

  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啊…我就这麽被人给骗了…骗得好惨…!

  我要报复…我一定要报复!

  我哭著,然後昏死过去,意识愈来愈模糊。

  「醒醒…醒来…。」隐约中,我好像听见了什麽声音在叫我。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艾伦和之前带我进去的舒曼站在我面前。

  「你来干什麽!」我几乎要扑上去咬住他,铁鍊被我拉得铿铿作响:「我要杀了你!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安静点,你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吗?」艾伦走过来说:「才一下子没见,你就变成这种样子。」

  「我变成这种样子都是你害的!你竟然…和路克斯合谋想杀我!你…!」

  「我说过了,」艾伦邪笑:「要玩就要付出代价。」

  「你竟然想杀我……!」我已经崩溃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相信,没有人能相信……。

  「如果要让你出去,必须要让你死了才行。」艾伦说:「不然你到了外面,还是会被人抓回来。」

  我抬起头,看著艾伦。

  「你想说什麽?」我终於冷静下来问他:「你到底要做什麽?」

  「必须要让你在地牢中死了,尸体才能被运出去。」艾伦说,眼睛看著地下,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地上躺著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男孩子。

  「我在地牢中,找到一个身材发色跟你差不多的人。」艾伦继续说:「但是只要看脸就会被认出来,所以到时我得把他打到认不出来是谁。」
  
  「他是我的替死鬼吗?」我问他。

  「他本来就快死了,顶多再三天。」艾伦冷冷说:「要先骗过路克斯,否则要是他报告亚尔先生,这样我就很难接近地牢…。」

  「我只问你,」我抬头看著他:「你在地牢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吗?」

  「无聊的问题。」艾伦冷酷地说:「真的假的,你分不出来吗?」

  「我…。」我不想说,他和路克斯接吻那一幕真的刺伤了我,而且当我认为他出卖我时,我几乎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舒曼,乾脆替死鬼换个人吧。」艾伦转过头对舒曼说。

  「艾伦大人想换谁?」舒曼问。

  「我对某个人艇不高兴的,我不喜欢有人一直践踏我喜欢的东西。」艾伦说:「乾脆就他吧…顺便一消我心头之恨。」

  「艾伦大人…这…!」

  「换成他倒也可以…不过这样就会很麻烦了。」艾伦又说:「第一件事,还是先把你送出去…不过你还得在这里待个两三天,就这样了。」艾伦准备离去,舒曼把我放下来,然後换上那个遍体鳞伤的男孩。

  「舒曼会负责你的刑罚,他原本是路克斯的手下,路克斯不会怀疑他的。」艾伦说:「你就到里面的禁闭室里度过三天,我会让人送东西给你的。」

  「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出去。」我看著自己的手腕,然後问艾伦。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但不是现在。」艾伦背对我说:「而且有些人的帐我还没清完呢…你走之後,我就可以尽情地对付他们。」

  「我能相信你吗?」我问他。

  「不然你还能相信谁?」艾伦回身笑著问我。

  「顶多被我害死罢了…那又有什麽关系呢?反正你已经死过很多次了,不是吗?」艾伦说完,接著走出了地牢。



  「天亮了…吗?」

  我抬头看向头顶的窗子,强烈的日光照得室内通明,门口放著面包和水。这是我躲进禁闭室後的第二天,听说今天晚上我就有机会离开这里。终於让我等到这一天了吗?还是其中又有变数呢?

  那个代替我的男孩,撑不过今晚了吗…?想自己为了报复,为了离开,用尽多少心思,但是真正成功的却是一件也没有,目前为止我还是在这里,不过照亚尔先生的话来看,他不会让我活著出去,不过,至少我不用去应付那些男人,也算是另外一种慈悲吧。

  其实,那晚艾伦到地牢来後,我现在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但是又能如何?我只有他能相信,除了他,我没办法在其他人身上找到任何机会。虽然不能报复他们很可惜,但是只要我出去,我永远有机会来找他们复仇。

  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那个男孩子,不过因为他的死,才能换来我活命的机会。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跟他说过一声谢。或许他也不屑我的感谢,只想要好好活下去吧…。但是,我真的觉得很抱歉…也很感谢…。这种心情真的非常复杂,复杂到让人迷惘,怀疑自己做得真的是正确的吗?不过…人生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对跟错吧…要是选了正确的道路…最後带来的却是死亡…

  我还会选那条路吗?

  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没有了…什麽机会都没有…。但是如果我活下来了,就算我选的路是错的,可是活下来就能改变我的错误…死了我连是对是错都不会有感觉了。

  「我要…」我看著外面的日光,手在空中茫然地抓著,想把光抓在手里:「活著出去…!」

  然後我回到墙边,每当坐在墙边时,我都会不自觉地看向角落…不过这间房里没有那道用指甲抓出的洞,剩下的只剩我脑海里的记忆。这时我又会再度把过去和现实连结在一起,然後…又会分不出谎言与真实。看来,我真的没有看人的眼光呢…连真假都分不清楚。也罢,反正在这里就要把自己当成已经死了一样,唯有如此不顾忌性命,才能…才能…。

  门板被小声的敲了两下,我急忙靠过去。门被微微打开,我从门缝看到舒曼的脸,舒曼小声地对我说。

  「维恩大人,您差不多要准备了,那个男孩子看来已经快不行了。」

  「是吗…?」

  「清理尸体的时候是傍晚,等会儿我得把您装进运尸袋里送出去。」舒曼说:「我会跟著运尸的人一起出去,然後会有人接应的。」

  「会成功吗?」我紧张地问。

  「不被发现当然成功。」舒曼说,然後他将门重新关上。

  我又坐回去,随著日光迁移,天色转暮,距离我离开的时候,愈来愈近了。
真的会成功吗?这次我不想再失败了,要是再失败,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麽方法可以活命了。从早上一直放在那里的面包和水,都没有动过,然後就被收走了。我根本就吃不下,东西就一直放在那里。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怎麽样了…。

  突然门板被很急促地敲著,然後很快地打开。舒曼带著另外一个人进来,他们手里拿著一只黑色大布袋,接著舒曼拿出一把刀,在布袋上划开一道口。

  「这给您呼吸。」他说,然後要我赶快进去。时间看来非常紧迫,我没有多作思考就钻进了布袋,我翻著身找到了那道呼吸口,然後感觉被拖离地面,舒曼和另一个人把我扛在肩上走了出去。
  
  「过程会有些难受,但是请您无论如何千万别乱动。」我靠在舒曼的肩上,舒曼这样对我说。

  我躲在黑色布袋里,几乎什麽都看不见,只有微微的光从缝里透进来。感觉好像直走了一段路,转了几个弯,最後听见厚重铁门打开的声音。

  一阵凉意袭来,伴随著外面庭园特有的泥土味。不过从缝中看到的地面,似乎不是我熟悉的绿草地,是光秃秃的泥石地。听见某个喀吱喀吱的声音靠近,然後有个苍老的声音和舒曼对话。

  「这也是要处理的吗?」

  「没错,其他的马上就会送来,这袋先放进去。」

  「你们放那里吧。」然後我就被放下来,从身下的感觉看来,底下一条一条应该是铁条之类的东西,这样我就不会被闷住,也可以打开偷看。

  「听说前几天园子里被放火了?」那道苍老声音问。

  「是啊。」我听舒曼的同伴回答。

  「亚尔先生的收藏室也被烧了?」

  「没错,都烧光了。」

  「难怪这几天要处理的尸体一下子那麽多…。」那个老人说:「而且一堆焦尸,还真处理不完…。」

  「没办法,这次光是清理地下室就费了一番功夫…。」

  「等会还会有车来,你们把那些尸体搬一搬…我先载这一次…啊,那边有人来了。」

  很多的脚步声从後面传来,还有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我听他们又说了一些话,然後背上突然被扔了什麽东西压在身上。我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但是硬生生地忍下去,经常跟别人贴著身体的经验告诉我,我身上的东西,是一个人,而且是个死人。沉重的重量压著我,更可怕的是,虽然我的通气缝是在底下。可是我还是闻到那几乎腐烂的浓厚鲜血味道,刺鼻得让我想当场呕吐。

  我不敢想像压在我身上的人死得如何地惨,光是那股令人头昏的臭味就让我几乎昏死过去。可是我还来不及多想,背上又多了另一道重量,然後愈来愈重,他们扔下更多更多的死人在我身上…臭味愈来愈让人难以忍受。

  可是我不敢动,其实要动也没办法,因为现在我身上起码压了四五个死人,要动一根指头都没办法。背後有点湿湿的,似乎是鲜血渗进来的样子。我不想去感觉背後湿黏的冰凉感,但是我现在每一分一秒都觉得很恐怖,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我可以赶快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先载走这些!」有人吆喝说,我感谢他这麽说,要是他们再扔死人进来,别说我负荷不了,我想我大概会真的吐出来,到时就穿帮了…。

  「好了好了,下一辆车就来了,先载这些了,其他的放著!」

  我听见引擎声发动的声音,没想到,我真的要离开了。我真的可以离开了!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然後我听见了梦魇的声音。

  「等一下!」我当时心里一阵阴寒,这声音不是路克斯是谁?他来做什麽?这个人简直像幽魂一样缠著我不放,难道这次被他识破了,艾伦真的出卖我了吗?

  「路克斯大人怎麽在这里?」我听见舒曼的声音,心跳开始加快。拜托…不要让路克斯发现我…让我离开吧…!

  「我听地牢里的人说,维恩那小子今天死了。」路克斯停了一下,然後说:「把他的尸体交出来。」

  「真是抱歉啊…路克斯大人。」舒曼说:「今天从地牢里清出来的尸体刚才已经载去了…这里剩下都是客人用过不行的了,还有一些是从地下室清出来的,就是没有地牢里的…。」

  「我要他的尸体,你给是不给?」路克斯怒声问。

  「我说…路克斯大人…」那道苍老的声音问:「先不说地牢那批已经载去了…人都已经死了,您还要个死人做什麽?」

  「你们管不著,但是我就是要他的尸体。」

  「路克斯大人…这里没有地牢来的尸体。」有人说:「不然您拆开袋子来看,这里没有地牢的尸体,也没有您要找的人。」

  我听见这句话时心都凉了,要是路克斯真的把裹尸袋一件件拆开来找,我真无法相信我的下场会是如何。我大概猜得到他要拿我的尸体做什麽,无非是拿去给艾伦看或者虐待什麽的,我几乎已经摸清他的个性了。

  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後我听见路克斯这麽说。

  「真的没有从地牢来的…?」他问。

  「路克斯大人,我们都愿意让您检验了。这样下去会拖时间的。」

  「算了,你们带走吧!」

  我真的无法形容当我听见这句话时的感受,甚至忘了激动,也忘了自己正身处在一辆满是尸体的车上。第一次,自由离我是这麽地近。

  「那…走了!舒曼你们接著等下一车,你跟我来!」

  引擎再度发动,我从缝中觑见地上的石砾在向後移动。虽然有点可惜现在看不见路克斯的表情,不过,没想到我真的出去了。车子缓缓地前进,然後停下,我听见铁栅门被拉开的声音,当我瞧见车轮跨越那条铁沟时。

  关住鸟儿的笼门,被打开了。

  这就是我们一心冀盼的自由…。

  夏洛,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获得自由。能获得自由…我已别无所求…唯一的遗憾是你不能和我一起…。我进来时,你给了我希望…我原本想报答你…可是却没办法…一切都来不及了。

  谢谢你…。

  车子一路前进,路上有点颠簸,我连换个姿势都没办法,虽然背上被那些尸体压得好痛,我还是忍住了。我希望这辆车能愈开愈远,离那栋宅邸愈来愈远,远到他们再也不会发现我。

  那艾伦呢…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

  夏洛永远离开我了…而艾伦也是,我是不可能再回去的。那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对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人,都不在我身边了。

  突然分离的哀伤,占满了我的思绪。

  时间过了很久,车子停下来。我好像被载进了一间类似燃烧尸体的地方,因为远远我就闻到淡淡的焦味从四面八方传来。开始有人将我身上的尸体卸下,然後,我的裹尸布被一把撕开…光透了进来。

  「辛苦了,起来吧。」

  我坐起身,看著四周。那些尸体被弃置在地上,四周还有很多大型建筑物,从黑烟四冒的情况来看,我想那些大概是炉子。然後我面前站著两个人,一个满面白须,另一个是我没见过的中年人,不过从他身上的衣服来看,是从亚尔先生那边过来的。

  「你身上都是尸臭味…最好先洗洗。」那名白发老人说:「从那栋宅邸活著出来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他说。

  那名中年人扶我下车,我紧张地到处看著四周,生怕下一秒我就会被抓回去。

  「不用这麽紧张,你不用再回去了。」白发老人说:「至少你不必跟他们一样。」他指著地上的那些尸体。

  「您知道…我在这辆车上?」我试探地问。

  「呵呵…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叫我送一个人出来。」白发老人摸摸胡须说:「我认识他也一段日子了,可从来不知道那小子竟然会要我偷偷送人。」

  「你是说艾伦吗?」我问。

  「我先把你带去好好洗洗。」那老人说:「他对你另外还有安排。」

  於是那中年人留在那里先处理尸体,我跟著老人离开那地方来到旁边的一栋
有些破旧的小木屋,里面除了一张床以外什麽都没有,他指著外边的方向叫我过去洗。

  「你洗好了就在那里睡。」老人指著屋内唯一的木板床说:「今晚不会有人来,你大可以放心,明天就会有人来接你,你可以去到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我问:「什麽样的地方?」

  「详细地点大概只有艾伦本人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莫斯科…。」老人说:「那是另一个城市。」

  「另一个城市?我要到莫斯科去?」我说。莫斯科对我而言是一个世界大城,早在老家的时候我就听说俄罗斯的总统就在莫斯科,我从没想过我总有一天会到莫斯科去。

  「是的…听说艾伦的老家就在莫斯科…所以我想你会被送到那里去的。你先去把身上的臭味洗洗,然後就可以睡一觉了。」老人说完,就慢慢地踱出出木屋外。於是我走到外面去,把身上的衣服全给扔了,用肥皂将自己洗得乾乾净净,为了洗掉臭味,我刷了好几遍,然後冲乾净,换上旁边的旧衣服。

  我坐在床上,刚好就在窗边。远远地我看见焚烧场那里有火光冒出,很多处的红光把深夜的天空映得通红。今晚应该很忙吧…那位老人说过的。不知道夏洛是不是也在里面呢?他身在这些火焰中的其中一处吗?

  「…晚安了…夏洛。」我轻声对那片半红的天空说:「这是最後一次…晚安…你好好地睡吧…。」



  昨日夜里,我睡得很不安稳,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总有种难以抒发的悸动积压在胸口。结果在辗转反覆间,天就不知不觉地亮了。当我起来洗脸时,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心中不禁後悔著,要是当初没把夏洛的头发和那场火葬在一起就好了,至少以後还有个可以思念的凭藉…现在,什麽都没剩下了。

  唯一可以让我记得他的,只剩下这张和他神似的面孔。但我毕竟不是他,所以,我有点害怕,害怕许多年以後,我会忘了他,忘了他的脸,忘了他的人,最後只留下一个单纯的名字和些许残缺的回忆。

  他对我真的很重要,没有他,我不知道要怎麽度过那些可怕的日子,让我憾恨的是,他为我付出那麽多,而我却是一次又一次伤害他的心。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离他远一点,没人会发现我们之间的秘密,他就不会被认定有私情、或是再度反抗的嫌疑,他们就不会对他不利。再者只要我对客人的态度差一点,他们还是会认为夏洛比较好而留下他,结果,从头到尾,事情都不在我的预料中。

  他们要我取代他不是因为他不服从,也不是因为亚尔先生爱上夏洛因此要将他变成只属於自己的爱人,而是夏洛根本活不了多久,而他们想要一个跟夏洛一样美丽的人来顶替他的位置。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一直都是被别人牵著走,从来都没能发现事情的预兆…要是我…要是我早点知道…!

  可是…就算我早点知道,难道他就不会死吗?我能阻止他的死吗?大概还是不可能,不管是现在或当时的我,根本无力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与结束…。

  「维恩先生,您起来了吗?」

  一道女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顿时回到现实,於是我赶快将脸洗一洗,就回到木屋里要帮他开门。我进到屋里时,一位妇人将门轻轻推开然後走进来,她手上端著一碗燕麦粥,她将燕麦粥放在木板床上。

  「您的早餐。」她说,然後对我鞠躬:「很抱歉这里没什麽好的可以给您。」

  「不不,这样很好,我觉得这样的早餐非常好!」我连忙说,将碗端起喝了一大口,燕麦粥的味道很淡,一点都不甜,泡得稀稀的,事实上根本不好喝。但是我却一口接著一口喝得精光,然後把碗放下,做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好好喝!」我做出高兴的表情对那位妇人说。

  「是吗?您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不合您口味。」那位妇人对我微笑说:「我们这里的东西哪里能跟亚尔先生那里比呢。」

  「那里的东西再好吃,也比不上这里的…。」我低头看著手上的空碗,黯黯地说。「就算笼里的饲料再好吃…鸟儿也宁愿回到野外挨饿…。」

  「什麽,维恩先生您说什麽?」那名妇人问。

  「没有,我什麽也没说。」我抬起头,用双手拿著碗还给他:「对了,我该好好谢谢您,请问您的名字是…啊,还有请您告诉我昨天带我来这里那位老先生的名字?」我问那名妇人。

  「我是多琳,昨天带你来的那位是我的父亲,陶德。」她说。

  「谢谢您,多琳小姐。也请您替我谢谢陶德先生。」我站起身对她鞠躬说:「要是没有你们帮我,我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

  「您别这样啊,其实我们也没帮到什麽忙的!」多琳赶忙起身说:「真的,我们这样做没什麽,您别这样维恩先生!」

  「你们不用对我这麽客气。」我抬起头大大地笑:「我只是个普通的男孩,而且是一个受你们莫大恩典的男孩子,我感谢你们是应该的。」

  「不,真的不用这样子。我们这麽做其实没什麽。」多琳笑著说:「但是看到你是这样一个好男孩,真让人高兴,我们这次帮了这样一个好孩子的忙也是我们的荣幸。」

  正当我们说话的同时,陶德先生推开木门走进来,我先和他问早,陶德先生似乎吓了一跳,然後他告诉我接应我的人正在外面等我。

  「…大概是要到莫斯科。」陶德先生又提起昨天的话:「艾伦的老家是在莫斯科没错…。」

  「现在就要出去了?」我问。

  「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比较好。」多琳说:「虽然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不过亚尔先生的手下偶尔会来,这里并不是安全的地方,趁著清晨雾还没散,赶快走吧。」多琳催促著我,於是我下床走出门外,外面被浓雾包围,半暗的天空尚未完全明朗,我看见有台小卡车正停在木屋门前的道路旁等著。陶德先生他们陪我走到卡车旁,然後车窗摇下来,里面有个男人将头探出来。

  「就是这孩子吗?」那男人问。

  「就是他。」多琳指著我,然後对那男人说:「你这趟出门得小心点,别让那里的人给发现。」我看著里面这男人,心里偷偷地怀疑他会不会把我带回去亚尔先生那里。

  「他是我丈夫,费奇。」多琳笑著对我说:「他会带你到车站,然後你就坐火车去莫斯科,那里会有人接应你的。」

  「他要怎麽知道我已经去了?还有…我身上根本没有钱坐火车…我什麽东西都没有…!」我说。然後陶德先生拿来一只破旧的皮箱交给我。

  「你要小心,里面有很多钱,千万别让人给偷了。」陶德先生将皮箱交给我时说:「里面还有一支行动电话,有接应你的人的号码,你到了就打电话给他们。」我接过皮箱,愣在原地。我没想到有人会给我这只皮箱。

  「这些是谁…?」我看著皮箱,难道这是艾伦给我的,也对,会给我这些东西的,不是艾伦还会有谁呢?

  「昨晚有人偷偷拿来的,混在垃圾里载过来。」陶德先生说。

  「是吗…?」我低头看著皮箱,心里想起艾伦。最後,艾伦并没有骗我,他真的依照他的诺言让我走了,他没有骗我…。

  所以他那一夜说的话,也是真的罗?

  如果是真的…那我…我……。

  脸上突然一阵燥热,我立时窘得不敢抬起头以免被他们发现,虽然现在雾很大,但是我还是怕被别人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费奇先生将车门打开,我爬上车,多琳帮我将行李搬上去,最後关上车门。小卡车的引擎发动,我就要被带去另一个地方。多琳和陶德先生站在车窗边,摇手向我道别。

  当车子驶离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时,我将身体伸出车窗外。

  「谢谢你们,多琳小姐!陶德先生!谢谢!谢谢你们帮助我!」我将手放在唇边对他们大喊,他们仍在对我摇手再见,就在浓雾快要掩盖後方所有的景色时,我瞥见了昨晚冒出红光的焚烧场,心里一道念头闪过。

  「夏洛!」我对那座焚烧场大声地喊,虽然我也不知道夏洛是不是真的在里面。我的眼眶泛红,有些刺痛,但是我的目光依然直直看著那里。

  「夏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你听见了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这个人!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

  我放下手,然後坐回车内。用手臂揉著眼睛,久久没有放下。

  卡车看似很快地驶离了原来的地方,等我一觉醒来时,已经闻不到海水的味道了。

  「快到车站了吗?」我问旁边的费奇先生。

  「快了,最多再十分钟。」费奇先生回答我说。

  我看著前方的道路,车子不多。我们好像到了一个小城镇,可是现在时间很早,没看到什麽人出来。我好奇地东张西望,瞪著街道旁的商店,还有街灯,偷觑路上的行人。以前我从乡村僻野被带到亚尔先生那里,根本没看过一般的街道,就算是被送去的路上,因为那时心情低落,也没对外面的世界多看几眼。因此这一切对我而言都好陌生,我甚至不知道站在街上会是什麽样的感觉。

  「车站就在前面。」费奇先生对我说。我往他指的方向一看,那里有一座大型的建筑物,还有一些人提著行李在那里进进出出。

  费奇先生将车驶到车站前,他找了个位置停车。然後帮我拿行李,我跟他说我自己提就可以了,可是他笑一笑就将行李接过去,我只好跟在他身後。我们走进车站,费奇先生带我买去莫斯科的票,我站在一旁看费奇先生买车票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崇拜,想我连开口买票都不敢。

  「我替你买了卧铺。」费奇先生说,然後他把车票递给我,告诉我是在哪节车厢哪个卧铺,还告诉我在火车上哪里可以用餐之类等等的话,我懵懵懂懂听了一大堆,似懂非懂地一直点头。

  费奇先生决定送我上火车之後才离开,我很感激他,想陶德先生说我的皮箱里有很多钱,我就想拿一些出来送给他,可是费奇先生坚持不要,还叫我把皮箱看紧别把钱随便拿出来。

  「可是我想谢谢你。」我说。

  「你想用钱谢我吗?不用了。」费奇先生说:「已经有人给了我们很多钱,而且我们也不需要这麽多钱,帮助别人是应该的。」

  「有人给你们钱?是艾伦吗?」我问。

  「给我们钱的人没说是谁,不过你已经知道是谁的话,那就不用问我了。」费奇先生说:「你到另一个地方要好好过生活,重新好好过日子。」他对我说。

  「当然,」我说:「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你的火车快来了。」费奇先生突然起身说:「我送你到月台去。」

  我们走到火车月台边,车站里面简直是雕梁画栋,到处都很漂亮,雕刻的墙壁四处都打著灯光,有那麽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走到皇宫里。过了不久,火车缓缓驶进月台边,最後停下。费奇先生带我上车,然後我发现他竟然帮我买了个人卧铺,自己一个人睡一间的那种,卧铺看起来非常高级,他帮我把皮箱放下。

  「这班车直达莫斯科,」费奇先生说:「你到了就打皮箱里的电话告诉他们。」然後他一一嘱咐我很多事情,最後确定一切没有问题之後就准备离去。

  「谢谢您,费奇先生。」我在他走前对他说。

  「再见,维恩。」费奇先生对我说:「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再见面…哦,不,你还是别回来比较好。不管如何,希望你往後都能过得很好。」

  「再见,费奇先生。」我对他说,然後费奇先生就离开了车厢。

  我走出房间,在车厢间的窗户看见费奇先生走到月台边,他站著对我挥手微笑,就像多琳小姐和陶德先生那样,我也对著他挥手再见。不久,火车缓缓驶动,我一直站在那里到火车驶进了隧道内,再也看不见费奇先生後,才再度走回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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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07-08-28 21:36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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